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知交零落 说到底还是 ...
-
来到县令府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些老人坐在石阶上扯着家长里短。
“诶,之前我好像看见县令的侍从去买了陆老头的笔。”
“陆老头?他不是自诩毛笔世家落寞后人,请他做笔这可得花不少钱吧?”
“是啊,可县令不是素来只喜欢刀剑一类的东西吗,怎么会去买这种呢?”
“我之前听隔壁的说,县令好像还买了好大一块端砚呢,那可是端砚啊!”
“最近可有什么国都的人来视察吗?”
“没有啊,要有我们肯定早知道了。而且县令来了这么久了,视察也不是没有过。他不是这种会巴结的人啊。”
“而且县令向来不重视这种东西,笔砚能用就行,花这么大一笔钱去买又是为何呢...”
“最近好像听说县令府总有个男人进进出出的...县令不会是...”有人嘟囔了一句。
“断袖?!”一旁的另一个人顿时惊了,急忙示意那人小声点。
“这可不禁说啊...”
安羿昔脚步微微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不到自己和颜落清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他以为他们的友谊至纯,无关地位,无关金钱,想必颜落清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所想的都太过理想,而非世俗。
一个浪迹江湖的清贫词人和一个正直的县令,怎么会有所谓君子之交?不过是一个想要衣食无忧的生活,一个想尝尝重口味
的人间烟火罢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安羿昔配不上颜落清,就连安羿昔自己都有些困惑了。
断袖...安羿昔也想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们,再如何他们也只是知音的关系,不存在什么断袖之癖。但他没办法反驳他们,他不
清楚颜落清如何看待,但他,一定是动了感情。
若非动了感情,他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里就去向一个人敞开心扉,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人而放弃自己游历江湖的梦想?
即使他无所谓,那颜落清呢?断袖的名声传出去会让他的仕途受到怎样的影响?所以归根到底,安羿昔只要留在颜落清身
边,就是个错误。
他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包裹,里面正心安理得地躺着一个木盒子,脸不由得火辣辣地烫着。
绕过人群,他看见县令府依旧是开了小小一条缝,一个守在外头的侍从都没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大门。
翻墙吧,今日的大门,他没有底气再走了。
安羿昔挑了有棵树的墙角,先把木盒子小心地卡在了树枝间,自己再一个翻身进了院子。
他刚一落地,就对上不远处颜落清疑惑的目光,那双眸子里还隐隐有些不悦。
“为何不走大门?”他皱眉走过来。
“......”安羿昔没有回答,他把木盒子放在了桌上转头就要走。
“不是很喜欢吗?”颜落清立刻抓住了安羿昔的手臂,力气很大,硌得安羿昔生疼。
“这礼物太贵重了,羿昔受不起。”安羿昔垂眸,声音很轻。
“是不是外头有人说什么了?”颜落清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是县令,平日里本来就免不了成为一些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有。”安羿昔淡淡道。
“那是为何?”颜落清叹了口气。
“羿昔能每夜来县令府上与县令谈天说地喝酒作诗已经是很大的幸事了,不需要县令再去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安羿昔说着就站了起来,放下木盒子就要走,他只觉得心里酸涩的不成样子,像是吃了没有成熟的青桃。
“没必要叫我县令,之前就说过的。”颜落清有些着急,一见安羿昔站起来就一把拉住了他,习武之人的手劲本就大,安羿
昔被硌得生疼。
颜落清注意到安羿昔闷哼了一声,这才悻悻放手。
安羿昔狠下心来,盯着他:“县令这样,是想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吗?”
颜落清一愣,他从未这样想过,这时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啊。您是县令啊,我是一介无用草民,只会弄些笔墨,甚至连那些花拳绣腿的功夫都不会,颜县令,你让我怎么无所顾
忌地去接受您这如此贵重的礼物?”
“我从未给谁准备过生辰礼,送你这个,只是想给你最好的,没有别的想法。”颜落清也有些生气,“若你一定要这么想,
那我告诉你。你不只值这一方砚,你配得上无数。”
“草民?谁又不是一介草民了?”颜落清反问。
换做平时,安羿昔早就心头暖的一塌糊涂,可他现在只觉得颜落清像在一次一次地戳他的痛处。
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扉一次,好不容易有了慢下来的想法,结果呢?
“县令,您知道别人都怎么说我们的吗?”安羿昔靠近颜落清,他比颜落清矮一些,只得微微仰头看着他。
“不用去在意这些啊。我你知道便是,况且我也没有做什么有失公允的事情不是吗?我花的都是自己赚来的银子。”
安羿昔不停地摇头,他的余光不可避免的看到那一片竹子,顿时鼻子一酸,眼眶难以抑制地红了一大圈。
颜落清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也不知道安羿昔到底听到了什么,但他现在的心真的好疼。
“他们说...断袖...”安羿昔憋了好久才说出来,断断续续的一句,却让颜落清后退了好几步。
断袖?他和安羿昔不过是至交好友罢了,何来断袖之说?
“断袖?”颜落清难以置信地望着安羿昔,随即立刻否认,“你我是知音,是好友,何来断袖一事?”
他想过也许外面会流传着他肆意挥霍或是性情大变的传闻,可他始终不会料到会有人传出他有断袖的癖好。
可他确实没有啊。一介县令有断袖之癖...多么可怕的事情。
安羿昔看见了颜落清眼底的情绪,从不敢相信,到极度否认,再到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全看到了。
说到底还是他一厢情愿,是他莫名其妙就越过了那条禁忌的线,是他对原本完美的现状不满意,结果现在弄得满地狼藉。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颜落清产生那种所谓的非分之想的,也许是日久生情吧,但这在现在看来还重要
吗?安羿昔默默安慰着自己,说不定是颜落清分不清那种好感到底是喜欢还是友情,说不定,颜落清很快就认清了呢...他不
需要什么保证,他只需要一句确认,他就很满足了。
“等等。”颜落清急急喊住了要离开的安羿昔,“我没有...你也没有...不是吗?”
你的确没有,可你从何而知我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