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28、生辰快乐 我也不太懂

　　从这时起，本不喜舞文弄墨的县令府内，总是在月夜飘出墨香来。有时还有酒香，还有肆意大笑。

　　安羿昔决定留在这里，暂时放下他闯荡江湖的宏图大志，因为他找到了比游历江湖更有意义的事，他寻到了一个知音，在宁静的江南。

　　颜落清也找到了可以理解他的人，安羿昔能理解他的梦想和目标。甚至因为安羿昔，颜落清现在也会自己试着去写诗作赋，去练练自己本不太好看的字。

　　八月初九。

　　清晨，颜落清很早就叫下人去郊外弄点竹子来，自己的府内没什么花草，之前每每和安羿昔在园中谈天说地都觉得少了些氛围。安羿昔的气质和竹很像，虽是清瘦，却如茂林修竹般坚韧，那样的一位谦谦君子，理应配上这满园的青竹。

　　几日前他便差人去寻最好的端砚，再贵他也让下人务必买下，他还自己亲自去找附近手艺最好的工匠定制了一只笔，用的是
　　上好的狼毫，油光发亮。

　　他从未给谁准备过什么生辰礼，就连旁人的生辰他也未必记得，既然他想送给安羿昔，那便要送最好的。

　　夜里安羿昔如期而至，一进大门他便闻到一股竹子的清香，正疑惑着就看见颜落清坐在园中的石桌边。今日的园子似乎比前些日子充盈了不少，周边都种了竹子，青翠欲滴，在月光下更是叶影婆娑，好不动人。

　　颜落清穿了一身淡蓝，整个人随意而不轻浮，墨发如云，梳得一丝不苟。

　　安羿昔有些不解，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颜落清打扮的如此别致？

　　他想了很久，这才想起今天是八月初十。

　　是他的生辰啊...可是他闯荡江湖这么久以来根本没告诉过别人自己的生辰...莫非是那天醉酒的时候告诉颜落清的？

　　他淡淡一笑，脸上却是掩藏不住的惊喜和雀跃，不由得加快脚步往颜落清那边走去。

　　颜落清一见安羿昔走过来，顿时紧张起来，他扭头看了身后早就准备好的毛笔和砚台，又看了看已经到了跟前的安羿昔。

　　“我也不太懂舞文弄墨的事，但好笔好砚才能配得上如此好的人不是？还有这满园的青竹，和你身上的隐士气息是绝配。”

　　“生辰快乐，羿昔。”他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拿出身后用一方木盒子装好的礼物，双手交给了安羿昔。

　　颜落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和紧张。

　　安羿昔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收到礼物，又是一愣，那种欢愉让他好想落泪，非常想。

　　接过礼物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颜落清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世上能记得他生辰的人不多，除了他自己和他的娘亲，便只有颜落清了。

　　娘亲之前也从未送过他礼物，顶多是给他煮一碗长寿面，温柔地在他耳边说几句祝福的话语。

　　颜落清的祝福对他来说简直多的出乎意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颜落清对他的好。

　　桌上冷菜热菜皆有，喷香四溢。

　　“打开？”颜落清看了看那个木盒子，总觉得自己拿这么个简简单单的盒子去装礼物有些配不上，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
　　换个更好的。

　　安羿昔慢慢打开盒子，看着那一方黑的发亮的砚台，一看就是上品的端砚，一旁的毛笔虽小小一支，却也是精致无比，笔身
　　像是一段深褐色的老竹，古朴中又透露着矜贵。

　　上一次见到如此好的笔还是在经过国都长街的时候，四处都弥漫着奢华，当时安羿昔连看都不敢看，他知道哪怕就是这些小
　　物件，也和他隔着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不敢想自己到底要替人抄多少次书，要上多少课才能赚到足够买这样一只
　　笔、一块砚的钱。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有些难过自己没有去参加科举，但他也并不后悔。

　　“不喜欢？”颜落清看安羿昔一直保持着惊讶，心中有些不安。

　　“喜欢，很喜欢...”安羿昔抬头看着颜落清，眼底亮亮的，也不知是哭了还是怎的。

　　此时的安羿昔就像至纯的水晶，不被世俗沾染，那么干净那么无华，却就是让人难以移开眼，颜落清看着他，观察着他脸上
　　的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惊讶，惊喜，有些落寞，高兴，感动。

　　这是他能给安羿昔最好的了，可是此时的颜落清却并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给予另一个人太多的时候，总有一方会承受不住
　　的。

　　安羿昔很小心地把砚台放到了一边，和颜落清像平时一样聊着天，只不过他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拘谨和不自在。

　　这份礼物他的确很喜欢，可也正是这份礼物让安羿昔真正看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小人之交甘若醴，那他们这算什么呢？颜落清再怎么两袖清风也是个县令，他可以拿着国家给的俸禄，可以衣食无忧，甚至
　　可以有钱来为他买这么好的一份礼。

　　那他呢？

　　他算什么？有时连温饱都成问题。也从未想过要改变现状，就这么生活着，甚至还把这种不情不愿用洒脱和不拘小节来当借口，居然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原本不是想这样的啊。

　　那晚，风依旧轻，月光依旧醉人，可那一轮皎月洒落在斑驳叶影中，不知不觉洒出了一道浅浅的界线。

　　安羿昔没有留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这么到了半夜，安羿昔自己其实没有喝多少酒，倒是颜落清送出了礼物还得到
　　了安羿昔的喜欢，一桩心事了结后心情大好，醉的不省人事。

　　安羿昔把颜落清扶到了屋内，替他盖上了被子自己默默离开。

　　江南小镇本就不似繁华国都，天色一黑街上便没什么人了，现在这个时候更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安羿昔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安羿昔能听到清脆鸟鸣和几声鸡啼，他才开始往回走，一路上已经有早点摊开始陆陆续续的摆出喷香的馄饨，还有一些极美味的家常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