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月夜聊赠诗 “清风月朗 ...

  •   吃完了面,安羿昔终于有了吃完上顿没下顿的危机感,他兜转了一下午接了个替人抄书的活,终于是提前拿到了点工钱。不出意料,安羿昔拿着这工钱又买了坛酒,自己找了个清净的空地坐下喝起来。

      巧合的是,这片空地离县令府非常近,更巧合的是,这天晚上颜落清正好有兴致去府外转转。

      颜落清没让侍从跟着一起出来,自己穿了个颜色很素的袍子就翻墙出了府,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天完全黑了,于是走上了回县令府的小桥。

      他听见桥下有人在吵闹不由得驻足听了会,发现是在吵架便走下桥去。

      “你偷我东西啊?”一个大娘声音中气十足。

      “没有。”这个声音倒是平静的很。

      “那你手里这个竹篮子哪里来的?”

      “捡的。”

      “那你还说你没偷?强词夺理!”

      “这篮子并未写明归属之人,您看见了完全可以好好同我说,何必要这么破口大骂?”

      “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跟人讲道理?”大娘一脸的“你不可理喻”,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人。

      颜落清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熟悉,不由得走近。

      大娘见县令来了更加飞扬跋扈,毕竟道理在她那边,一定得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点颜色看
      看。

      “颜县令啊,您来评评理呀!”安羿昔一听便愣了。这篮子哪里是他抢的,明明是因为篮子掉到
      了河里他想捡,刚捡起来就被走来的大娘看见了,自己百口莫辩,既然大娘不信任,他又何必在
      这当好人。

      颜落清皱眉听了一阵子,叹了口气,上前好说歹说终于让大娘消停了,自己的脸色却是阴沉的
      很,他轻轻拨开安羿昔攥着篮子的手指,交还给大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安羿昔跟上他。

      安羿昔从来就不是言听计从的人,这回居然乖乖跟上了,还微微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
      子。

      关上县令府大门,他深吸一口气。

      “说清楚。”

      安羿昔乖乖道来,颜落清无奈一笑。

      “这些大娘就是如此的,你有的时候实在是得让着她们,其实她们有时人还是很好的。”

      “不是有事先走了吗?”颜落清眼里都是笑意。

      安羿昔简直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顿时就红了。

      “天色不早了,可吃过晚饭了?”颜落清还是笑。

      安羿昔突然想起来自己把酒放在桥那边了,懊恼地叹了口气。

      “那留下来吃个宵夜吧。”

      安羿昔上一次听见这种留自己吃饭的话还是小时候,自己的母亲体弱一直卧床,父亲又被征兵,
      能吃饱都难,尽管母亲一直怕他累着不允许他去,他还是会溜去当地有点钱的人家做点工,有的
      时候故意拖到很晚。

      “这么晚了那就留下来吃个饭再回家吧。”管事的老婆婆也不是看不透小孩子的心思,只是她也
      心疼。

      安羿昔这时便会放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眼底满是感激。

      “诶?”颜落清抬手在安羿昔眼前挥了挥,安羿昔这才回过神来,向他不好意思地一笑。

      侍从不一会就端上几盘烤鱼,还有一坛酒,虽是脸上恭恭敬敬,却难掩惊讶。

      今天县令又是怎么了,这不是昨天那个死缠烂打的流浪汉吗?而且这坛酒可是他藏了很久很久的,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颜落清做了个请的手势,给安羿昔倒了酒。

      “你昨日都快把你家住哪告诉我了。”

      安羿昔举起酒杯的手一顿,他喝醉酒了之后会乱说话他是知道的,可他昨晚喝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也不好问自己说了什么。

      “那我便告诉你我是谁。”颜落清今天的话出奇的多。和安羿昔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有种不太一样
      的感觉,很想跟他说很多话,几天几夜的那种。

      “我叫颜落清。”颜落清没有提自己是县令这回事,让安羿昔又是一愣。

      他好特别。

      安羿昔跟颜落清握了握手,开始吃起烤鱼来。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深夜,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了醉意。

      “你这种生活其实也挺好的吧,就是太安逸了些,无风无浪的没意思。”安羿昔随口说着。

      颜落清这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对他生活这样的评价,旁人都说他不知好歹,只有安羿昔有这样的看
      法。

      安羿昔看颜落清半晌都没回答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一介浪荡游子的想法,你...”

      “是啊,旁人都笑我不知好歹。”颜落清看了安羿昔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壶酒下肚。

      “怎会不知好歹呢...”安羿昔垂眸笑了,“男子大多都有戎马之梦,凯旋而归满身荣耀,战乱
      平息,举国安宁。”

      颜落清听的眼里发了光。

      “倒是旁人,也说我不知好歹,这倒不假。”安羿昔耸肩。

      颜落清有些疑惑地看着安羿昔,眼里有掩不住的好奇,却终究还是没有主动问,静静地等着安羿昔讲下去。

      他若愿意,那便讲,若不愿意,那我便当个一起喝酒的友人好了。

      安羿昔顿了很久也没有开口,颜落清也不意外,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县令,跟这种官场的人说话
      总不能口无遮拦尽数相告,有所顾虑也是难免的吧。

      其实安羿昔只是慢热罢了,他不太习惯相识没多久就告诉别人自己的一切。

      “你想做什么?”安羿昔看着颜落清,转换了话题。

      “为国出征,和千军万马一起驰骋沙场。若是能有自己的一支军队那再好不过。现在的生活并非不好,只是人各有志罢了。”

      “可惜光阴难改,怕是要终生沉浮宦海了。”颜落清苦笑。

      “怎会没机会,你若想,何事做不成?”安羿昔拍了拍颜落清的肩头。

      颜落清低头自嘲般地一笑,他也想啊,可是现在辞官,日后就算他真的征战沙场了,别人会怎么
      在背后议论他?有些事情一旦做出选择就回不去了。

      “兴致来了,有纸笔吗?”安羿昔甩了甩袖子,做出了个挥毫的动作。

      颜落清笑着点点头,自己起身去书房取了来,帮安羿昔准备好,在一旁双手撑着脑袋在桌边看。

      安羿昔看着品质不错的笔砚叹了口气:“这种生活唯一不好的便是清贫,总是四处辗转,想找份
      有安定收入的活可不简单啊。”

      “那若以后你诗兴大发,来县令府便是,我也不太会作诗作赋,这些笔砚放着也就是放着,若能
      物尽其用是最好。”颜落清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道。

      安羿昔心头微微一动,一股暖意顿时蔓延开来。

      “颜落清,安羿昔...”安羿昔喃喃着。

      颜落清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倒是很期待这位江湖大诗人会写出什么来。

      “清风月朗竹落玉,淡颜夏初安忆昔。”安羿昔提笔行云流水写下一句诗来。

      他的字很好看,像是柔和刚的完美结合,锋芒不露却看上去很有力,每一根牵丝都像是特意安排
      好的般,乱中有序。

      醉书就是如此迷离神秘,人醉心却不醉,就好像原本一条宽阔大道硬是被失控马车滚的七扭八
      歪,却依旧向前,没有逃出一寸方圆。

      安羿昔写字时脸上没有了那种混迹江湖的轻浮和玩世不恭,满脸的认真,月光洒在脸上显得朦胧
      又温柔,那一双无比深邃的眸子极度勾人心魄,此时却是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颜落清其实不怎么懂各种繁杂的对仗,只是他觉得此情此景实在好看梦幻,即使是平时不喜欢咬文嚼字细细品读的他也认为,这句诗,理应完美。即使是这宅邸里没有竹,那也是房梁倒影,即
      使是没有玉,那也是盈盈月光。

      待墨迹完全干透,安羿昔才再度提笔,在一旁准备落款。

      “赠...”安羿昔写完赠字又停下了。

      赠什么呢?

      是赠这夏夜天注定般的相遇,还是赠这难得寻来的知音?

      或是赠恰到好处的一切?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一旁的颜落清。

      颜落清见状,目光里有了疑惑,随即淡淡一笑,像是最纯粹的昙花,极度俊美。

      “不知该赠什么了...”安羿昔不知是不是在问颜落清。

      “那就别落款了,等到想好了再落也不迟。”颜落清无所谓的笑笑。

      想好了再落,虽是知道颜落清不想勉强自己,但一副完整作品需要的是一气呵成...那又会是何时...安羿昔无奈耸肩,终是放下了笔。

      “喝酒。”颜落清递给安羿昔一杯酒,自己非常小心地将宣纸卷起来,起身送到书房去。

      书房不小,却出奇的乱,颜落清除了批阅点文件需要用笔外几乎不碰纸笔,他有时会去书房练
      剑,看着那些宣纸被剑在空中划过产生的风而肆意翻飞,心里就是很坦然舒服。颜落清找了半天
      才找到一个纸筒,他把安羿昔的即兴作品卷了又卷才小心翼翼放进去,找了个显眼的地方摆好,
      这才走出书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