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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府前初见君 “你是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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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一直是漂亮安逸的,潺潺小河缓缓流过城中央,蜿蜒出自然的形状来,周围总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许是清晨的露水坠枝头,满城子烟雾迷蒙,亦或是黄昏时分各家缓缓升起一圈又一圈的浅灰色炊烟,各种饭菜香混在一起,走在街上就像是已经吃到了最正宗的家常菜。
颜落清刚刚到任的时候,旁人都说他运气好,原本只能当个比县令更小的官职,却因为这个地方的县令空缺而捡了空子,江南嘛,即使不算富足生活也是很惬意的,整个县也不是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要处理,还能拿着一份俸禄,有一方自己的小宅子,简直是大便宜。
可颜落清不这么想,他本胸怀大志,想着哪怕当个县丞也好,但至少得是重要地区的县丞,现在
生活简直太安逸了,连个像样的事情都没有,每天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简直比读书的时候还空闲。
这都什么生活啊...无聊透顶。
于是他就开始每晚练剑到深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做点不切实际的戎马一生之梦,期盼着有一
天能上阵杀敌。
“主子,该睡了。”侍从劝道。
“每晚都说每晚都说,我也不听啊说什么说。”颜落清停下手中舞剑的动作,蹙眉看着门外。
侍从叹了口气离开,这个主子简直奇怪透了,人家做官巴不得顺顺利利什么事没有,颜落清倒是
希望自己能收拾各种各样的烂摊子,越麻烦越好。长得俊美清冷,活脱脱一个书生样,却就是喜
欢舞剑,科举后就很少舞文弄墨了。
侍从们暗地里讨论过,这县令要是想上战场干嘛不去参军啊?非要来科举插一脚。得到了官职年
纪也不小了,也不娶妻,府里连个女侍都没有,平日出去对面容姣好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真是奇怪。
但他们服侍主子倒也是尽心尽力的,府邸不大,侍从也不多,颜落清也不乱使唤他们摆架子,有
时得到什么好吃的还会分给侍从们。
颜落清又练了几个时辰才打算睡,刚躺下一个侍从急急忙忙敲门。
颜落清一脸的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在黑暗里盯着门。
“怎么了?”
“外头来了个流浪汉一样的人,还喝的烂醉,都赶了好几次了,就是不动,刚刚还砸了酒瓶
子...”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侍从们也不敢直接上去拖走,颜落清只得起身整了整已经凌乱的头
发,才冷着脸出了门。
侍从带着他来到门口最左边的柱子旁,那里正倚着一个人,只能看见半个背影,一旁是零落一地
的陶片。
侍从悄悄看了颜落清一眼,发现他还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自己赶忙上前把那人拽到正面对着颜落清的方向。
“别动他。”颜落清淡淡说了一句,侍从退到一边去默默看着,主子又要干出什么事情了?
只见颜落清绕到那人面前,盯着那个垂着头一身酒气的身影看了一会,居然蹲了下去。
他即使是蹲下了,还是比瘫坐的那人高出一截,不知为什么,之前还吵吵闹闹的醉鬼从刚刚起居
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醉晕过去了般。
颜落清缓缓伸出手,白皙的指节抵在那人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想把那人的头抬起来。
那人似乎瞬间被惊动,自己抬起头,一双醉意浓的化都化不开的眸子迎上来,颜落清不由得一
愣。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烟雾迷蒙满是水汽,氤氲着不知是醉还是困,此时正半睁着,纤长的睫毛微微
颤抖着,眼里有着好奇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看得人心痒痒。
他估计是已经被侍从试图拉走过了,衣衫不整,一袭青色的衣裳的尾端被扯出稀稀拉拉的布条,上边被拽的露出半边锁骨,清瘦分明。
颜落清被那人看愣了,自己竟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啊?”那人居然先开了口,语速很慢,还带着喝醉后的奇怪音调,但仍是好听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沙哑。
颜落清环顾四周见周边居民都睡下了,一把拎起了那个男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反抗,任
凭着颜落清把他扔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主子...”侍从在外头焦急叫了一声。
“你们去睡吧,这里没你们事了。”颜落清淡淡一应。
那人再一次瘫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了。
“你叫什么?”颜落清一本正经看着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嗯?我干嘛要告诉你?”那人这才转过身来懒懒盯着颜落清。按理说这周边的人哪怕是小娃娃
都是认识颜落清的,基本的礼节也都懂,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那你为何要过来?”颜落清继续问。
那人撑起身子饶有兴致盯着他:“哈哈,为何?你跟一个醉鬼谈为何?可笑至极。”
颜落清本就不擅长跟人口舌之争,一时语塞在一旁悻悻坐下。
不知坐了多久,那人突然又开口了。
“我啊...叫安羿昔...你可以叫我雨廿词人,生辰是八月初十。我本在江湖游历,饿了渴了就在
街边买点酒肉吃,谁知道会被你抓到这里来。”安羿昔声音渐小,像是要睡过去。
雨廿...倒是个很别致的名字。颜落清竟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扬了起来,一抹很好
看的弧度。
明早再跟他理论。颜落清下定决心,在软榻上将就了一夜。
安羿昔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室内,顿时有些慌,他赶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东西有没有破
损,才勉强放下心来。
顾不上去想自己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他从床榻上爬起来,一阵翻江倒海,尽管自己几乎是日日酒不离口,可这么大的量他也是第一次喝,这酒还烈,现在晕的要发疯了,只觉天旋地转。
稳了稳神,安羿昔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软榻上居然有个人,他手撑着头,像是睡着了。剑眉星目很
是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幅外表下透露着一股狠劲儿,看上去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那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安羿昔起身,往门口走去,那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睁开了眼。
颜落清现在满腔不悦,自己这么个姿势根本睡不安稳,整夜睡了醒醒了睡,虽然床上的人不打呼
噜,但一看他一脸的岁月静好睡得香甜便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自己就把他扔到外头去了,鬼知
道为什么要把他带进来。
“等等。”颜落清也自知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可怕极了,满脸的怨气还不修边幅。
安羿昔脚步一顿,有些怯怯的回头看了颜落清一眼。
“谢过...公子。”安羿昔想了一会该叫面前的男人什么,既然看着条件不错,那叫公子总不会
出岔子。
颜落清被他这么害怕自己的样子弄笑了,无奈摇了摇头,神情放松许多:“怕什么?”
“昨日公子将我弄到府上...现在又这么看着我...公子到底是想干什么?”安羿昔义正言辞道,
这种妄图拐走他的人他见多了,摆脱的办法多得是。
“深夜醉酒来到当地县令府邸门前不肯走,我好心留你一宿,何来弄到府上一说?”颜落清笑
了,看着安羿昔的脸色瞬间变青只觉这人有意思。
“实在抱歉,是我不识抬举,那在此便谢过县令,鄙人有事先走了。”安羿昔颔首慌张离开,尴
尬地无以复加。
颜落清倒也没有留他,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安羿昔几乎是逃着离开县令府的,大脑一片空白,脸像是要烧起来一般。他浪迹江湖,行事也不
是什么非常一本正经的人,只是他不习惯跟这种官家的人打交道,总是带有各种各样的利益,有甚者只要一惹这种人不高兴他的命就没了。
至于那个县令...他来到这个地方不过三日,情况都还不清楚,虽然看上去跟那些大爷们不太一
样...但人面兽心谁又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安羿昔一边想一边在街上走,他掏了掏所剩无几的钱袋子无奈一笑,在一处路边的面馆坐下。
“老板,一碗面。”他扔给老板几个铜板,手撑着脑袋继续想。
“诶,来啦。”不一会一碗面就端上来。
“你是刚来的吧?”老板端详了安羿昔一阵子才开了口。
安羿昔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来我们这有段时间的人,都是先让上面再付钱的。”老板笑呵呵的说着。
“咦?”安羿昔有些好奇了,这种风俗他倒是第一次见,新鲜的很。
“倒也不算是传统,但自从这个颜县令一来,我们这的那些劫匪啊都没那么猖狂了,互相之间也
都信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要加什么菜吃完一块付钱也方便。”
“这样啊...”安羿昔低头笑了,莫非他还真错怪这位好县令了?
“先不聊了啊,做生意呢。”老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赶紧忙着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安羿昔吃面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颜落清,在各种好话的装饰下他似乎也没那么凌厉,反而还
透出一种反差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