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13、午夜来电 在深夜里接

　　他在一栋栋乡村特有的小楼间穿梭，终于找到一幢全白色的建筑。

　　虽然建筑风格和其他的房子大相径庭，但倒是有种莫名的和谐。

　　颜昭在木门旁的车位那停好了车，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电脑包，只身敲了敲门。

　　一个男人叫嚷着来开门，金边眼镜和栗色的头发闪着粼粼的光。

　　“来来来，进来坐。”

　　颜昭一进门就看见满墙的娃娃，都是丑萌丑萌的，但是做工不错，第一反应就是想给住院的小女孩顺一个回去。

　　他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椅子，于是偏头用带着询问的眼光盯着男人。

　　“坐哪？”

　　“地上啊。”男人手里拿着几袋薯片，向地毯努了努嘴。

　　“......”颜昭抓了抓头发还是就地坐下了，正好坐在落地窗的光影里，原本不怎么清晰的黑眼
　　圈变得极其明显，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那两团黑色素像打了两坨很深的眼影。

　　“你怎么...”男人欲言又止，扔了袋薯片给他。

　　这个男人叫顾旸，曾经是颜昭所在医院心理科的医生，之前分析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时候跟颜昭走
　　的挺近的，后来由于工作调度他要被调到一个很远的医院，顾旸不怎么愿意就辞职了。

　　辞职后顾旸就在这里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和治疗的工作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客户源，总感觉很忙
　　的样子。

　　有一天颜昭刚刚下夜班就接到了顾旸的电话。

　　“你明天...啊不...今天休息吧？”

　　“嗯。”

　　“那出来吃个饭啊。嗯...就医院对面那个商场新开的那家吧，我就那家没吃过。”

　　当了几年医生以后，颜昭现在已经不拒绝别人提出的那种吃饭出游的请求了，他一般都是看着别
　　人在一起聊天，自己在一旁抱着手臂时不时的点头微笑，如果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那他也会跟
　　别人聊上几句。

　　顾旸吧，算是属于话很多的类型了。

　　“好。”

　　那顿饭吃的挺正常的，吃到最后顾旸突然面色凝重地说：“你是不是失眠啊？”

　　颜昭不太想让别人太了解自己，于是垂眸笑了笑：“还好吧，就是上多了夜班有点累。”

　　“别瞎说，我是心理医生。”顾旸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

　　“......”颜昭低头吃着菜。

　　“最近有空吗？”顾旸看着颜昭。

　　“没有。”颜昭非常干脆的回答。

　　“没有也得有，恭喜你已经成功排上了我的预约名单。”

　　“嗯？”颜昭闻言抬眸，眼里皆是疑惑。

　　“还不是看你太累了吗...你就抽个时间嘛，就当给你自己放个假什么的，你肯定还有很多假没
　　用吧？”

　　“我挺忙的。”颜昭叹了口气。

　　“你给我请假，听见没有？”顾旸皱眉，“你自己这样对于患者也是很不负责任的表现。”

　　颜昭终于松了口：“好，那就这周二吧。”

　　“和你认识了这么久，也就跟你聊过关于工作上的事情...”顾旸很随意地坐在地毯上，往嘴里扔了几片薯片。

　　“对了，你这样失眠多久了？”

　　颜昭没有说话，他微微仰头盯着天花板上反射的光斑出神。

　　过了一会他才回答：“挺久了吧，大概已经五六年了。”

　　“五六年啊...”顾旸若有所思，“是怎么个失眠法呢？难以入睡还是半夜惊醒？”

　　“难以入睡。”颜昭用淡淡的微笑来缓解这种被人询问的紧张。

　　“嗯...可以描述一下吗？比如说你一般失眠后会干什么呢？是看天花板还是其他什么？”

　　“睡不着的时候就起来工作，累了就再躺在床上，实在不行就看会书。”

　　颜昭对上顾旸好奇的目光，无奈道：“专业方面的书。”

　　......顾旸大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我给你做个测试，你等我一下。”

　　顾旸看着颜昭认认真真的填着测评量表，在选项后面一丝不苟的打下勾，整个过程就像一幅画。

　　顾旸见过很多患者，他们或是个性鲜明，或是沉静内敛，但顾旸多多少少都能在跟患者聊天的短短时间内就大致判断出问题所在，可颜昭，他实在是一个神秘到极点的人，他把真正的自己藏得
　　很深，深到颜昭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原先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

　　颜昭很努力，在短短几年内就当上了副主任医师，还被医院实验室破格招纳，前途一片荣光，但他除了工作的时间之外，几乎不会主动跟人交流，就像...

　　像个自闭症的患者一样。

　　顾旸看不透他，所以当颜昭要把一个完完整整的不加掩饰的内心世界展现在他的眼前的时候，顾
　　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好了。”颜昭把纸递给顾旸，泛白的指节很是好看。

　　顾旸点点头，他起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分析，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

　　65分...中度或者是重度抑郁伴随着很强的神经衰弱。

　　出现问题是意料之中，可他没想到问题会这么大。

　　根据颜昭的勾选选项，他这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很重大的事情给他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影响和刺激，
　　从而使本来不至于那么严重的情况变得很棘手。

　　顾旸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议，这么差的精神状况，颜昭到底是怎么坚持着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并且没有差错的？

　　颜昭不知道盯着窗外的树叶看了多久，顾旸才一脸无所谓的出来了。

　　“我可以走了吗？”颜昭笑了笑。

　　“再坐会嘛，急什么，你应该请了一下午的假吧？”顾旸撑着地坐下。

　　“颜昭，作为医生，我的建议...”顾旸刚开口，就被颜昭打断了。

　　“等等，可以不要告诉我我的病情吗？建议什么的可以。”

　　“好。”顾旸叹了口气。

　　“作为医生，我的诊断就是你需要停下工作去休息，放松自己，你处在紧张的情绪里太久了，该
　　给自己放放假了。”

　　“作为同事，我们都是从事这个行业的，都知道医生的精神状况对于判断患者的病情也是非常重
　　要的，所以你这样最好就不要再工作下去了，停一会。”

　　“作为...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吧，反正我是觉得我们算朋友了，我虽然不太清楚你的目标，你对于成功的定义是什么，但是你现在真的已经足够优秀了，你完全可以放慢节奏的。”

　　“另外，我尊重你的隐私，不会去问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看来那样的一件事情对你的影响应
　　该很大，你在主观上应该放下。”

　　颜昭的嘴角依旧含笑，他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停一会？

　　怎么停？

　　放下？

　　这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一停下来，无所事事，就会开始梦魇缠身。

　　他永远不可能放下那件事情。

　　那天，他来市中心医院正好两年。

　　这两年内，他没有回过爷爷奶奶家，连过年也都在医院里过。

　　他总是在躲避什么必然，每次拿起手机都会害怕是爷爷的电话。

　　晚上颜昭正在值夜班，突然值班室里一个座机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安静。

　　电话铃刺耳而急促，护士急急忙忙跑过去拿起了听筒。

　　“市中心发生重大车祸，没有紧急工作的医生都来急诊室增援，一定要快！”

　　颜昭立刻和同事一起冲了下去，急诊室里原本淡淡的消毒水味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气味冲的根本闻
　　不到了，那里乱成一团，护士一边安慰着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伤员一边包扎，还有此起彼伏的呻
　　吟。伤员还在源源不断的送过来，阵仗之大让有经验的医生都瞠目结舌。

　　“什么样的车祸这么严重啊？”身边的女同事忍不住问了一句。

　　“闹市区，一辆车的驾驶员突然晕厥，车横冲直撞，打乱了节奏，加上还有过路人和混乱的红绿
　　灯...”护士摇了摇头，“会做手术的都去里面帮忙吧！其他护士都过来集中！”

　　颜昭扶额，这种场景真是似曾相识...

　　他刚做完一台手术出来，这时护士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颜昭眯了眯眼，那好像是和自己一个科室的护士。

　　“颜医生！你的电话！落在那里了！”护士举着手机挥了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颜昭的心里突然一阵不安。

　　在深夜里接到电话能有什么好事啊，谁会吃饱了撑的在大多数的人睡觉的时候去打电话呢？

　　颜昭扫了一眼来电人，是爷爷。

　　他往上翻了翻，已经有几个未接通话了。

　　都是来自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