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14、时不我待 “云上使者

　　接通的一刹那，爷爷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电话已经打通了。

　　“他怎么还不接电话啊...妈的...啊没事没事，小昭？小昭很快就接了...”

　　“爷爷？”颜昭甩了甩手又重新拿起手机。

　　“你还知道接电话是吧！啊？”

　　“你快点回家！”

　　爷爷一直都是镇定的，是威严的，颜昭都不用体会就听出了语气里的焦急。

　　电话那头一阵脚步声，爷爷像是刻意离开了什么，他压低声音。

　　“你...你奶奶可能不行了...”

　　颜昭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行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史无前例的快，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就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溺亡的感
　　觉真实的不容忽视。

　　颜昭闭上眼，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周围的嘈杂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消失，一种让人畏惧的寒冷弥漫周身。

　　他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颜医生！你过来一下！”

　　“颜医生！”

　　“颜昭！”

　　颜昭被人拉了一下，耳旁又重新吵闹起来。

　　“颜医生！”他迷茫的望向远处，一个护士正在叫他。

　　“快点来抢救啊！”

　　“快点回家！”

　　分身乏术真让人无力。

　　那个时候的颜昭做出了很无情的抉择，他没有回家。

　　他在医院的抢救室呆了一整个后半夜，直到早上才终于飞奔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不是不想回家，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

　　可是比起一个几乎没有生还希望的人，他必须去救那些更加需要他的人。

　　颜昭踏上出租车的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他还是没能来得及。

　　其实本来这个梦想就是不太现实的，是鲁莽的，奶奶能撑到现在也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是颜昭还是很内疚。

　　爷爷看见他的一刹那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为什么不回家！”

　　“最后一面啊！你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是不是！”

　　“你不是就是为了你奶奶才去学医的吗！你学了个什么！”

　　“我之前从来没有打过你，我一直觉得你很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觉得你会取舍！”

　　颜昭紧抿着唇，他突然感觉到嘴里一阵甜腥。

　　他把本就干裂的嘴唇咬破了。

　　“你晚上到底在干什么！说话！”爷爷揪着他的衣领。

　　颜昭从未见过这么失控的爷爷，就像那个时候他眼泪停不下来的爸爸。

　　“市中心出了特大车祸...”

　　“所以这就是医者仁心对吧？你放弃了你的奶奶，去救回了那么多人！”

　　“我该说什么！我怎么以你为骄傲啊！？”

　　爷爷说完就捂着脸失声痛哭。

　　颜昭仰着头靠在了墙上。

　　他真的好想哭啊。

　　可是他就是哭不出来，那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倔强和矜持让他只能把这些负能量一点一点的压在
　　身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满了他的极限。

　　他第二天正好轮到休息，于是他就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

　　那一天是日月颠倒的，没有困意，没有睡意，就这么一直盯着天花板，所有和奶奶相处的点点滴
　　滴都慢慢的浮现出来。

　　笑着的，难过的，兴奋的，沉默的，奶奶永远都给了他无限的空间。

　　他想干什么，奶奶都会点点头。

　　她会说：那你就去做吧。

　　颜昭想过，自己去学医，拼命努力，研究出能让奶奶好起来的药。

　　可是他似乎当时忘记了奶奶已经晚期了。

　　晚期，又能等多久？

　　他当时为什么不去劝劝奶奶？

　　又是因为他。
　　夜晚，颜昭实在是太累太累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沉过去，自己只觉置身于大海。

　　海的深处静谧无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慢慢在海底独行。

　　身侧唯有岩石林立，还有暗流中时不时划过的鲜血几丝。

　　颜昭顺着流淌而来的鲜血回望，自己走过来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硕大的心脏，心脏的一角
　　被破开一个大口子，触目惊心。

　　由于巨大的水压，血液流的速度很慢，但无数股方向不同的暗流把血带的分散开来，向四面八方
　　流去。

　　血腥弥漫。

　　颜昭失控地跑过去，用双手企图堵住那道口子。

　　无能为力。

　　白皙的双手被鲜血染红，自己的白衬衣上也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颜昭抬眸盯着那个大的不真实的心脏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强烈的预感。

　　那大概是他自己的心脏吧。

　　就算是已经被捅破，却由于巨大水压不至于立刻失血过多而失去生机，只能以一种苦苦支撑的姿
　　态坚持下去。

　　第二个梦，这是他人生中有记忆以来的第二个梦。

　　真不巧，又是个噩梦。

　　“颜昭？”顾旸拍了拍颜昭。

　　“啊...”

　　“你听到我刚刚跟你说了什么吗？”

　　“可能吧。”颜昭不好意思地笑笑。

　　“哎...是不是又陷到回忆里去了？要是放不下的话你就转移转移注意力什么的。”顾旸担心地
　　看着颜昭。

　　“没事。”

　　“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单子什么的？你去请个几周的假吧。”

　　“不用。”颜昭摇了摇头，他轻轻抹了把脸，起身就要走。

　　“去哪？”顾旸没有站起来，他喊了一声。

　　颜昭顿住了，他抿唇想了一会。

　　“回家。”

　　“留下来吃个饭吧。”顾旸叹了口气。以颜昭现在的状态，回家之后又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
　　算他不主动去想那些事情，回忆也会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他这个人怎么活的这么累...

　　颜昭回头盯着顾旸看了一会，点点头。

　　顾旸起身径直要去开门。

　　“嗯？”颜昭皱眉道。

　　“我去让隔壁的阿姨炒几个菜什么的，这儿邻里关系挺好，我还经常叫那个阿姨的孙女来玩儿
　　呢。”

　　“留我吃饭还麻烦别人？”

　　“你要是不怕食物中毒的话我也是可以勉强下个厨的。”顾旸回头露出了非常礼貌的笑容。

　　“......”颜昭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过了十多分钟，颜昭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旸从另一个房间拖出了一个小桌子，拖到了偌大的落地窗旁边，把拿来的几个盒子里的菜倒在
　　了盘里，又拿出两瓶汽水。

　　“你不喝酒了？”颜昭有些惊讶。

　　“那还不是因为你嘛。”顾旸撇嘴，拿起易拉罐打开。

　　两声清脆的气泡声响起，伴随着易拉罐碰撞的声音。

　　一般碰杯总要有个什么理由的吧，顾旸想了一会。

　　“祝...”

　　颜昭看着冥思苦想的顾旸笑了。

　　“祝春天快乐。”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行，春天快乐，你也给我快乐。”顾旸郑重其事的说着，并且很大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安末看完后叹了口气。

　　抑郁，神经衰弱，他快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颜昭在身边一直垂着眼眸，就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你...”安末和颜昭异口同声的开口。

　　“你先说。”安末说道，同时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眼眸。

　　很干净，没有任何一丝杂质，还有水光荡漾。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安末赌气似的说道。

　　颜昭盯着安末看了一会，又垂眸不出声。

　　颜昭让安末跳过的原因其实有很多，其一就是不想让安末看见所有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是因为他
　　想维护自己的形象，而在于他不想让安末担心。

　　其实他原本也不想让安末看见这一天的，只是他跳过的时间可能选的不太凑巧。

　　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很疑惑，为什么自己就一定要选最难的路走。

　　其二就是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签订什么灵魂地契，他的生活范围就这么点大，下一世，他真的不想再做一次
　　颜昭。

　　“这里怎么样？”颜昭突然说道。

　　“啊？”

　　“之后的几年我们就待在这里吧，别看我的生活了。”颜昭的声音越发轻。

　　“...好。”安末笑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房子。

　　“我记得原来没有...”颜昭皱眉。

　　“云上使者在灵魂世界几乎无所不能。”安末骄傲的扬起嘴角，把颜昭带出了顾旸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