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12、八年 他已经不知

　　颜昭第二天就搬走了，他在车上回望门口招手的奶奶，不一会就转回了头。

　　别看了，再看就受不了了。

　　尚未成功。

　　郊区离市区其实不是很远，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颜昭就到了市中心医院。

　　“你是？”护士站的护士显得有些惊讶，他看上去不像是来看病的人。

　　“你好，我是新的住院医师。”颜昭看着护士露出礼貌的微笑。

　　“哦...是你啊...你去找主任吧，就在那。”护士转身指了指办公室。

　　“是颜昭吗？”主任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嗯。”

　　安末此时正在颜昭的带领下参观着医院，这个医院的装修和附属医院不太一样，风格非常现代，
　　附属医院则是小洋房一般的装潢。

　　所以，也更少了几分人情味。

　　玻璃，钢筋，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没有温度的。

　　他们穿过住院部的时候是晚上，只有护士站那里还有白晃晃的灯光和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其余的
　　一片静谧，走廊两边的病房门都是关着的，是为数不多可以稍稍放松的时候。

　　病房的尽头是一扇很大的窗户，走廊很宽，窗户外头就是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

　　霓虹、灯火，即使看上去房子之间离得都很近，实则都遥不可及。

　　窗户是推开式的，被护士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有些微凉的风急不可耐的穿进来，在走廊里留下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颜昭。”安末拉着颜昭在床边的长椅子上坐下。

　　“你其实已经足够好了。真的不用内疚。”

　　颜昭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盯着月光发呆。

　　“你尽全力做到了你所能做到的一切。你足够优秀。”

　　颜昭仰头深呼吸，喉咙口一阵凉意。

　　“很多人都对你的成功表示过赞赏，我也是。”

　　“我见过很多人，而我之所以能见到这些人的原因都是因为另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你们都有为了什么去拼搏奉献的决心。”

　　“说另一个可能也不一定。”

　　“嗯？”颜昭深邃的眼眸里有一层淡淡的疑惑，他眉头微皱，但就是看着很好看。

　　“额...这目前还解释不清。”安末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

　　多少次月光，不管月亮是什么形状的，圆满也好，亏损也罢，来到窗内的月光不会多也不会少。

　　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有的时候人生就是那么让人无力，就算是像颜昭一样拼命努力，结果也不会
　　改变多少的。

　　颜昭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呢？

　　“安末，跳过吧。”

　　“多久？”

　　“八年。”

　　“好久啊。”安末感叹了一句。

　　“是啊，快结束了。”颜昭笑了笑。

　　又是一次意识的丧失，颜昭醒来的时候八年一晃而过。

　　这种能操作时间的感觉真神奇，可惜的是不能改变结果。

　　颜昭和安末此时正在一个办公室里，上面写着：

　　副主任医师颜昭

　　办公室里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一张沙发，一个办公位，还有一个橱柜和衣架。唯一的鲜艳颜色就
　　是一个砖红色的小花盆，里头种着一株很好养活的植物。

　　颜昭从里头的换装间走出来。

　　他的眉眼并没有怎么变，只是增添了许多成熟和坚定，还有几分疲惫。

　　颜昭整理了一下领口，从衣架上拿下白大褂。

　　他的刘海被向上翻起，变得更加像一个社会精英人士。

　　“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安末皱眉道。

　　“没睡好。”颜昭随即转移了一个话题，安末也被他带进了圈子里，也就忘了黑眼圈这个问题。

　　“颜主任...”门外一个青涩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

　　“以后不用叫我颜主任，颜医生就好了。”

　　“好的...”学生手中抱着一本笔记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粗框的黑色圆眼镜。

　　“去查房吧。”颜昭说着走出门外。

　　他走在走廊的时候把脚步放得很轻。

　　颜昭首先来到了一个小姑娘的病房里，他戴上口罩并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也这么做。

　　那个小姑娘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她接受完肺移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情况挺稳定
　　的，就是小姑娘本身对这些大大小小的仪器很害怕，前几次每次颜昭看见她她的脸上都有泪痕。

　　她十岁不到，明明这个时间就应该在小学里开开心心的和同学相处，却躺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
　　的病房里，艰难的适应着新的器官。

　　小女孩已经醒了，她的父母看见颜昭来了都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颜昭眉眼微弯，轻轻颔首。

　　他走到女孩的身边。

　　“今天怎么样呀？”颜昭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温柔，听的那群实习生都不自觉的捂了捂嘴。

　　小女孩反应有些慢，过了一会才慢慢露出笑容，清澈的眼眸里盛着希望。

　　“那叔叔给你做个检查好不好？”

　　小女孩动了动眼珠，示意可以。

　　颜昭的动作幅度都很小，期间还不断的跟小女孩聊着天。

　　“好啦，那明天再来看你！”颜昭摸了摸女孩的发梢，起身离开了病房。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刻就好了，安末在一旁看的出神。

　　走到另一间病房的路上，有实习生窃窃私语。

　　“说什么呢？”颜昭回头。

　　“啊...”

　　“颜医生如果以后当了爸爸，孩子应该会很幸福吧。”一个挺活泼的女实习生笑着道。

　　颜昭低头笑了：“不知道啊。”

　　他又带着实习生走了几个病房，安排好了后续的工作就回到了办公室。

　　“我今天有事要请假，如果你们有遇到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其他的医生帮忙，或者给我发消息也行。”

　　“好的颜医生。”实习生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从他们一进这个医院就听说了颜医生像个铁人一样每天连轴转却从不病倒，每逢大事总会第
　　一时间到达现场的伟大事迹。

　　请假...怕是从未有过。

　　“我没有听错吧？”一个实习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颜医生要请假？他居然会请假！”

　　“不可思议。”另外一个实习生啧了几声，“别想了，还有一大堆活要干呢。”

　　颜昭走出医院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穿了件薄薄的灰色针织衫，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

　　手机震动，颜昭叹了口气还是点了接通。

　　“颜医生啊，不是我说你，约定好的时间你怎么又拖？平时你不是特别守时的吗！”

　　“我在来的路上了...”颜昭说着打开车门。

　　“好好好，半个小时内你快点来啊，不然我就把你的预约给排到最后去！”

　　“本来就是你逼我预约的啊...我本来还要上班的。”颜昭说着戴上耳机，手握在了方向盘上。

　　“说不过你，反正你快点吧。”

　　颜昭听见对面的嘟嘟声，笑着摇了摇头。

　　今天的天气挺好的，风轻云淡，晚春夏初，颜昭开着车径直穿过闹市区，开上高速，在一个很小
　　的收费站分岔下了高速，又在田野小径上悠悠驶过。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这种乡村的田园风光了。

　　这种慢速的生活和空气里弥漫着的惬意悠然，都让人心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