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11、天使 午后的阳光

　　传染病的传染率不是很高，致死率也较低，颜昭在医院加班了一周左右就控制住了疫情，他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回到家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左右，颜昭惊奇的发现大门是锁着的。

　　平日里爷爷一起床就会去把门锁打开，难道他们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吗？

　　颜昭原本轻松下来的心情又突然变得紧张无比。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小昭啊...”爷爷叫完颜昭就没有说话了，颜昭能听出周围很安静，只有机械的嘟嘟声。

　　机械的嘟嘟声。

　　他们在医院。

　　奶奶可能快撑不下去了是吗？

　　“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午饭你就自己吃点啊。”爷爷想了很久才回答。

　　“你们在哪？”颜昭抿了抿唇。

　　“在外面啊...跟朋友吃饭呢。”爷爷的话语里带着笑意，但佯装的意味很强。

　　“好，你们回来的路上小心。”颜昭挂了电话，仰头叹了口气。

　　回到家，颜昭看着自己的房间仍旧是那天晚上自己走的模样。

　　可是一周了还这么干净实在不合常理。

　　太多的疲惫让颜昭的情绪波动很大。

　　他揉了揉眼睛，拉上了窗帘。

　　睡一觉吧，睡完了说不定就好了呢。

　　梦境。

　　“医生我好痛啊。”

　　“不治了。”

　　“算了算了。”

　　“你去看别的病人吧。”

　　颜昭的梦境里，他孤身一人坐在一个周遭漆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头上不知道多少千米的地方
　　投下来一束明晃晃的白光，白光很亮，能看见其中浮动着的尘埃碎屑。

　　周围原本空无一人。

　　几秒后，所有他曾抢救过的，无论是记得住记不住名字的，都出现了。

　　他们都保持着刚进急诊室的容貌，或是血肉模糊，若是脸色如纸。

　　他们的脸上神色平静，嘴里在喃喃着。

　　一句一句，如刀一般，镌刻，撕裂。

　　颜昭避无可避的站在正中央，他们包围着他，面容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颜昭抬手望了望正上方的光，那个地方似乎是亮如白昼的。

　　他想到那个地方去，那个地方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和内疚。

　　这种诡异的景象并未让颜昭感觉到恐惧，他的视线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再然后，他就醒了。

　　那是他做的第一个算得上噩梦的梦。

　　也是他做的最后一个梦。

　　安末看不见颜昭到底做了什么梦，只是看着床上的人眉头微皱，他就知道颜昭一定又想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颜昭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初春的太阳很柔和，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
　　光影。

　　他揉了揉眼睛，听见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推开门，爷爷奶奶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没有什么异常的。

　　颜昭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电话响起。

　　“喂？小颜吗？”主任的声音很平静，大概不是什么事故或者紧急事件。

　　“嗯，主任有什么事？”颜昭走到窗边，拨弄着窗边的风铃。

　　他看着风铃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一般的光晕，嘴角挂上淡淡的笑容。

　　真奇怪，最近这种小小的物件，就能让他很是高兴。

　　这个风铃，好像很早就有了吧，打自己住进这个房间起，它好像就已经挂在这里了。

　　平日里也不怎么会注意到它，大概只有打电话的时候才会去注意这些东西吧。

　　“你在我们医院的实习期已经到了，我们给了你提前结束实习的名额，也算是对你在疫情期间工
　　作努力的一种奖励吧。我们这里和市中心医院有一个合作，他们那里比我们这儿有更加好的研究
　　和工作条件，所以...小颜，你打算去那吗？”

　　颜昭沉默了几秒后：“嗯，我去。很感谢医院给我这个机会。”

　　“诶诶。”主任在那头笑了，“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前途啊，你在市中心医院好好工作，这个...
　　前途一片光明！”

　　颜昭笑了笑。

　　“那我尽快给你办手续什么的啊，大概半个月后你就过去吧啊。这期间你就不用来医院了。”

　　“额...可以给我一个月吗？”

　　“怎么啦？”

　　“我要准备一下博士论文的答辩。”

　　“好好好，诶你才多大怎么就博士了？”

　　“提前修完了课。”

　　“好，那你好好答辩啊，一个月后见哈。”

　　“提前啊？”安末看着颜昭，满眼骄傲。

　　“嗯。”颜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啊，提前。”

　　“不愧是最年轻的博士生。”

　　“你看我资料？”颜昭微笑道。

　　“啊...暴露了。”安末抿唇，装出很害怕的样子。

　　“看了多少啊。”颜昭摊了摊手，无奈极了。

　　“一点点，就看了你的光辉学历。”

　　“没看下去？”颜昭显得很疑惑。

　　“没啊，这不急着来见真容了吗？”

　　颜昭笑了笑，对自己的魅力不置可否。

　　“什么？要去中心医院啊？”奶奶显得有点惊讶。

　　“嗯，我就去周边租个房子吧。”

　　“别别别。”爷爷说着匆匆忙忙跑进了卧室。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这老头子啊...”

　　颜昭看着爷爷拿着一张卡走出来，暗觉事情不妙。

　　“爷爷毕业礼物还没给你呢。哝，这个就算毕业礼物了。”

　　颜昭回房后特地查了一下，那个小区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处于CBD中心，是不久前刚开盘
　　的，离市中心医院也很近，就是房价高的离谱。

　　尽管他从小到大一直知道自己家的经济条件挺不错，但没想到好成这个样子。

　　“那什么时候去啊？”奶奶示意颜昭坐下。

　　“一个月后吧。”

　　“那你要么提前过去吧，熟悉熟悉环境。”奶奶笑了笑。

　　颜昭愣了会，随即点了点头。

　　奶奶是要干什么吗？虽然就算她不说自己也会提前搬过去，但按照奶奶的性格她应该非常希望自己和她住的久一点。

　　有些事情就是在不经意间改变的。

　　颜昭沮丧的叹了口气。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选择搬进爷爷给他的房子。

　　住在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居所里才会有种安全感，不然就连住处都是自己所背负的一部分。

　　颜昭打电话去询问了一下市中心医院是否有员工宿舍，那边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请求。

　　窗外月光斑驳，颜昭打开电脑浏览了一下自己的论文又过了几遍比较基本的问答就上了床。

　　明天过后，自己就该有新的人生阶段了吧。

　　答辩选在了一个挺新的多媒体会议室里，颜昭看了看面前不苟言笑的专家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末和颜昭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相视一笑。

　　“看自己论文答辩，什么感觉？”安末看着台下正候场的颜昭，一脸若有所思。

　　“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瑕疵吧。毕竟我也没有仔细回想过我是怎么回答的。”

　　“嗯...”安末重重的点了点头。

　　“下一位，颜昭。”台下的老师用非常官方的语调宣布着。

　　颜昭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原本垂下的刘海被稍微卷了起来，显得很正式但又不刻意。

　　颜昭上台后，露出得体的微笑，向台下的人们鞠了个躬。

　　“各位导师，专家们好，我是颜昭，很荣幸能参加这次答辩。首先我先来介绍一下我这次研究的
　　大致方向...”

　　颜昭说完后微微把袖子撸起了几厘米，露出白衬衫的袖口，他开始用平静沉稳的语调讲述着自己
　　的课题。

　　其实安末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也不太能理解大部分导师们所提的问题，但是他看见台上的颜昭
　　对答如流，还有恰到好处的停顿和语调微微上扬，就有一种没来由的高兴。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颜昭总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的自信和沉稳，就好像一个绝对的权威。

　　在导师们对于专业的疑问都被一一解答后，一个女导师再度开口。

　　“颜昭你好，可以允许我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和你的课题其实关系不是很大。”

　　“请便。”颜昭微笑着点点头。

　　“你的资料上显示你两年前就取得了硕士学位，但那个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在读本科生。你的优秀
　　实在是让人惊讶，所以我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让你可以如此有效率的学习和进步？是什么一直
　　推动着你呢？”

　　颜昭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他设想了很多个导师可能会问他的问题，但这个实在是超
　　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垂眸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这次的语气跟先前不同，他像是在把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其实我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什么动力，只是在于我有所牵挂或者说是有所顾虑，所以我总是在
　　担心时间会来不及，会不足以让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尽快学完课程，这样就可以更早的踏
　　上工作岗位，离我真正想做的，离我的梦想更近。因此与其说有效率，不如说是我总是有可以让我不停歇的学下去的一个难以拒绝的目的。”

　　“非常感谢你。”

　　女导师赞许地点了点头，这种谦逊总是让人欣赏。

　　颜昭并没有说出背后真正的原因，他觉得这样会给老师的判断增加一些私人和感性的因素，这其
　　实并不公平。

　　“最后，请允许我再次感谢各位导师，专家能够来倾听我的答辩并提出了非常宝贵的意见。”颜
　　昭鞠了个躬，几位导师对视一眼，随即都拍起手来。

　　他在掌声中慢慢走下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干练的轻响，在稀疏的多媒体厅里回荡。

　　安末拍手拍了很久，眼眸含笑。

　　午后的阳光反射到了安末的眼里，浅色的眸子光芒万丈。

　　颜昭盯着安末，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弧度。

　　原来他真的是天使啊...

　　“嗯？”安末对上颜昭的视线，笑意更加灿烂。

　　“完美无瑕不是吗？”颜昭的平价简短，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张扬，他轻轻笑了几声。
　　这时候的颜昭，处于沉稳和肆意之间，试图破开尘封了那么久的外壳，却总是有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