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10、水晶虾仁 “可是他们

　　颜昭拒绝了易思澈的请求后就背着包准备回家，他微微低头在来往匆忙的人群里穿梭，有一瞬间他和那群人真的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

　　他好像从来不会慌张不会愤怒，好像那些情绪本就不该出现在颜昭的身上，他所拥有的只有永远萦绕的淡淡忧伤而已。

　　颜昭乘着公交车过了好几站，路上能听见几辆救护车很快的划过，带着冰冷的急救音渐行渐远。

　　他在家看书看到了夜幕降临，可心里的不安感却越发严重。

　　手机突然一响，颜昭看了一眼来电。

　　主任。

　　有的时候很神奇，明明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所谓的心灵感应，但就是能预料到他想说什么。

　　颜昭瞬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按下接通键，对面过了几秒才出声。

　　在那空白的几秒里，颜昭只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嘈杂和叫喊，听不清咬字，但让人很压抑难受。

　　那头的人似乎是终于有几秒能停下来看看手机，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话，但声音还是难掩疲
　　惫。

　　“小颜，你回一趟医院。”

　　“全城爆发严重疫情，我们医院被设为集中治疗点之一，急诊室已经爆满了。”

　　“我知道你刚下班不久但是...”

　　“我知道了，我没事，马上就来。”颜昭放下手机，拎上包立刻跑出了门。

　　“诶小昭啊...”奶奶从沙发上转过头来，眼里是深深的担心。

　　“我一会就回来，奶奶你今晚不用等我了。”颜昭来不及解释什么。

　　“诶等等！又要公交？”爷爷从房里冲出来，“我送你。”

　　颜昭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路上，爷爷很熟悉这一带的路，七拐八拐都没有什么堵车的情况。

　　颜昭无意间往后座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几盒散落的药。

　　爷爷暗暗叹气，他忘了要把药放好了...

　　那这小子不知道又要担心多久...

　　“是止痛片还是安眠药？”颜昭皱眉。

　　爷爷没有说话，始终看着挡风玻璃。

　　“爷爷我完全可以自己看的...”颜昭低声说道。

　　“都有。”爷爷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化疗？”

　　“...”爷爷很久都没有说话。

　　“会来不及的。”颜昭继续道，“化疗还会有治愈的希望。这么拖着一点用都没有的。”

　　“知道。”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

　　颜昭知道爷爷也不会告诉他什么，他深吸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心累。

　　直到颜昭能看见医院前排着队开进去的救护车，爷爷才出声。

　　“注意防护。”他转头看着颜昭。

　　“就送到这里吧。”颜昭点点头，拉开了车门。

　　爷爷看着颜昭一下车就戴上口罩跑了起来，身影消失在一片救护车中。

　　颜昭发现易思澈他们已经回来了，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易思澈。

　　“我跟他们去玩的地方离医院不算远，刚玩完还没吃饭呢就被叫过来了。”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吵
　　闹声淹没，眼里是深深的疲惫。

　　“诶小颜来了！你去那里！”主任指了指远处。

　　颜昭点点头，低头绕过拥挤的人群。

　　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同事这时都面色凝重，手里的工作从来没停过，还得不停安慰着病人。

　　“医生这我不会就死了吧？这个传染病致死率多少啊。”

　　“目前我们还不太清楚，但我们会尽全力救你，请放心。”

　　颜昭来到病床前，等到看清病人是谁的时候他惊讶的瞪大了眼。

　　为什么总在跟他开玩笑？为什么卢逸会出现在这里？！

　　卢逸此时已经晕厥，他只能立刻实施抢救。

　　颜昭没时间去想那么多缘由，抢救结束后他就去帮其他同事了，只能在路过时多看几眼那个病
　　床。

　　颜昭和安末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默默的看着，安末扭头看见颜昭的脸上阴云笼罩。

　　颜昭深呼吸了一下，抿了抿唇。

　　快凌晨的时候，他们终于安置完了所有送来的病人，医生们三三两两躺在刚刚消完毒的办公室
　　里，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颜昭当然没有瘫倒在地上，他坐了几分钟就起身重新穿好了防护服。

　　“你不累啊？休息会吧。其他医院的增援明早就到，现在病人情况都挺稳定的。”同事刚想拉拉
　　颜昭的衣角，发现是防护服又缩回了手。

　　“没事。”颜昭挤出微笑，眼里尽是血丝。

　　他走到卢逸的床边，轻轻拉开了刚刚安装上不久的隔断帘。

　　颜昭刚想检查一下卢逸的各项生命体征，突然发现她正盯着自己。

　　颜昭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又垂下。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颜昭刚刚想过卢逸醒来会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可能是关于传
　　染病也可能是关于她自己的病情，可他没想到卢逸会关心自己。

　　他从小就只默认爷爷奶奶的爱，甚至是偏执的非他们两个的爱不可。其他人，他似乎从来没有注
　　意到过。对卢逸，也只是觉得她对自己挺好，在国外的时候也挺照顾自己的，每次跟她相处起来
　　很放松舒服，还有她做的水晶虾仁的确不错。

　　至于卢逸对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他好像从未想过。

　　“啊...”颜昭愣了愣，“我...刚睡好，现在换班。”

　　“哦...”卢逸笑了笑，颜昭突然发现她苍老了不少，卷发还是卷发，但整个人好像失去了光彩
　　一样，凌乱而苍白，“我水晶虾仁呢？”

　　“嗯？”颜昭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诶呦我本来不是在给你买虾仁吗？然后我就去海鲜市场啊，然后我就被传染了...”

　　“我晕过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虾仁的...这个破医院，虾仁都给我弄没了，肯定丢掉了，诶呦我
　　的限量版保温饭盒啊...”卢逸不时“啧啧”几声，对那几颗虾仁表示无比的惋惜。

　　“对不起。”颜昭想了半天应该回答什么，却只挤出这三个字。

　　“你代表医院跟我道歉吗？”卢逸似笑非笑，“算了算了，等我出院再给你做。阿姨再睡会，你
　　去看别的病人吧。”卢逸输着液的手轻轻摆了摆，把颜昭赶走了。

　　颜昭走出帘子的时候还觉得刚刚经历的一切恍若梦境，所以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卢逸的传染就

　　是因为要给他买虾仁呢？

　　颜昭曾经自私的想，如果他们都怪自己，自己是不是还能产生什么抵触的情绪，自责就不会这么严重。

　　颜昭闭上了眼。

　　都是因为他。

　　全部都是。

　　“她...最后治好了对不对？”安末小心的问道。

　　“嗯，但是她的免疫力消退的非常严重，后来的几年就一直在生病。”颜昭自责的回答，“最后
　　她因为一场重感冒离世了。可我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怎么说呢，我其实原来并没有觉得我自己把她当做亲人，因为我们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但每次她的关心都会让我感动，所以等到她离世了，我才会后悔吧。”

　　“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和她相处。”

　　安末试图找一个突破口来安慰颜昭，可他发现无论怎么说都会绕到卢逸为什么会被传染这件事情
　　上。

　　因为颜昭。

　　就好像一个人本来被推到了谷底，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往上爬的路，却又被再一次推下去，连同路
　　一起被摧毁。

　　就等同于跟颜昭开了一个玩笑，拿生命来开玩笑。

　　但颜昭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只能做着效果微乎其微的努力。

　　“有的时候我也曾经想过，如果这都是巧合呢？如果就算没有我这个人，他们的人生也会是这样的呢？”

　　“可是他们做那些事的直接原因都是我。”颜昭摇了摇头。

　　“我好后悔啊安末。”颜昭垂眸，嘴角含着苦涩的笑意。

　　安末抱了抱颜昭，两人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