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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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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大叔摆摆手,示意他们走吧,又躬下身子,斧子举过头顶,手起斧落,一段细柴一分为二。
唐乐铃一听便知道这是NPC下场的常用语段,也不做过多挽留,率先起身,带着几人便离开了。
刚刚聊天也提到了,医馆在镇西,红夜打开地图规划路线,刚好,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医馆。唐乐铃参与问人是为了在表面上应付,要是她一来就知道这怎么走那怎么走的,岂不是很可疑?无可奈何,只能问路。而就算路人不知道她也可以靠着红夜的地图把他们带到医馆。
“听刚刚那么一说,那个医生也不行了,还能治好你的病吗?”走在小路上唐乐铃回头问阿芍,阿芍的回答不变,她总是这般执着,想要亲眼看看。
这般想完她又觉得奇怪,怎么是用“总是”来形容自己,她什么都忘了,却还能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总是”执拗的人,曾经的她就是那样的吧。
远远的就能看见医馆的门口,阿芍脑海里似乎有一段记忆可以和大叔说的对上:她身上难受,靠在一个女人的臂弯里,耳朵传来敲门声,开门,有人在讲话。再之后便是她不难受了。可有一个问题,故事里的小孩和她的年龄对不上。
是这里了。阿芍确定就是这里,她无论如何都要来的地方。可是为什么,她想不太明白。失忆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乐铃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她叹了口气,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眼睛先是瞥向红夜,眼神像是在说“这里还是过去吧?”,得到了确定的点头,又抬头看向于岁寒,问:“你现在还看不看得清东西?”
不说主语在座的五人也知道唐乐铃问的是谁,于岁寒现在还在被牵着,手被衣袖挡着,三人看不见他们交叠的手。
“看不清,现在还在过去里。”
得到双重肯定,唐乐铃就敢撒开手做事了,单手握拳,再送到嘴边吹一口气,看上去便是要一拳将门砸开的架势。然后就看她退开一步,踢了陆辛雀一脚“去,开路。”然后就很怂的躲在江肆雨身后,对着陆辛雀就是一幅你敢过来我就对着小肆哭的表情。
认命了,陆辛雀知道自己修炼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这种额外用途了。要是外面的人知道陆辛雀用这么珍贵的秘法来开门,肯定骂的他江肆雨都认不得。
门看着脆,实际上陆辛雀用了两成力才将门破开,也就是说有人在门上画了些什么导致一扇薄薄的木门可以有六尺厚的石门那么结实。
林清捡起地上的门板碎片,正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背面有朱砂的痕迹,拼拼凑凑,谁也看不懂那是什么,除了林清。“这是禁术,你们学不得的东西,少看。”
“你偷学禁术,是要关禁闭的。”唐乐铃再看了一眼,多次确认了是自己真的不会的东西就再也不看了,只能在一旁小小声嘀咕一次两次“不仅要关禁闭,出来之后还要连扫一个学期的山路,可怜吧。”后面那一句话不知是她和谁说的,反正不像是和林清说的。
江肆雨只道是寻常,“她是有这么一个不肯嘴软的小毛病,听久了自然也就能听懂她的话外音。”
六人依次过门,阿芍不偏不倚排在第四个进,前是陆辛雀,后是于岁寒。
院子还有没扫干净的落叶,看看院墙边的秃子树,再感受感受这个气候,此时还有落叶那真是着实罕见。
整间屋子只有一间主房,两旁原本耳房的位置一侧变成了茅草棚遮着的灶台,一侧空了。地上不太明显的分为两个颜色,一个浅一点,另一个更浅。
主房的门开了半扇,一个人出来了,不老的青年,不合身分的青衫,他明明不是一个读书人。头挽冠,银簪明显,从半开的门往里望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太黑了。
他刚刚在里面做什么?睡觉?谁睡觉还束冠啊?
“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像是对门口被砸烂的门视而不见。
“呃,我们是来看病的。”唐乐铃依旧是站在最前面的惯例发言人,她伸手往后一捞,把阿芍捞过来和自己排排站。“她的记忆只剩一部分了,你帮忙看看吧。”
青年皱眉,随即又说到:“过来,孩子,让我看看。”
就面前人的这个长相,结合刚刚砍柴大爷说的,很容易就认为出门来的人便是黎溪。
阿芍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从见到她以来,她少见的向人表达出信服,现在算是第一次。走了两步,天上掉下来一只黄色的鸟,说掉好像不是很合适,因为它刚好、不偏不移地落在了阿芍的右肩膀。是在山上看到的那只,阿芍轻唤它的名字:“右右。”
这么一掉,又一喊,算是让阿芍停止了向青年走去,也让阿芍多了几秒来端详青年的全貌。然后她说:“你不是阿黎,我不认识你,但你们长得好像。”
然后呢,她明知道面前的青年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却还是向前走,直到他们可以面对面。
“是记忆出现问题了?”青年蹲下,抚摸她的脸颊,拨开她头顶的头发,在发根处原本应该出现法阵的地方现在是雪白一片,和一颗正常的脑袋没有任何区别。“怪不得,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还记得你们两个,无论你演的如何像,你们之间始终有一点区别。“阿芍说出的话让她自己都陌生,这话脱口而出的速度让她都以为自己没有失忆,难不成面前的人是认识许久,自己失忆了很多次还来找过他们很多次?这个猜想她不是没有过。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陆辛雀适当的发言使远道而来的五人不至于被晾在一旁。“他不是黎溪,那就是故事里的黑衣服?”
这么一提他们才想起来砍柴人的嘴里从来没有提起过故事中第三人的名字。
“故事里的黑衣服,你听啊,我们都变成故事了。”青年人推开另一半门,屋外的阳光照了进去,屋子只塞了少于一半的光,可以看见两双鞋、一张圆木桌、三把椅子、鼓起来的被子和没有纱帘的床。
屋子里没有人出声,青年也不像是忘记了什么的样子,他只是在单纯的说说话吧。
“我叫黎夏,在我住下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确实是穿黑衣服的,因为我是一名魔修,魔修不都是穿黑衣服的?他们告诉我的。但现在这张脸是我编出来的,和黎溪一模一样的。”
“你在这,住在这、用着黎溪的脸,那黎溪该去哪?”于岁寒如是问道。
与此同时,唐乐铃想起了故事里还有一个人,而他的故事线至今没有出现,于是猜到:“你小孩的时候被黎溪捡过?”
“别急,我会回答的。”他表现的无害,温和的像个真正的医者,耐心的诊治来访者的每一个伤口。
讲故事环节开始。
“黎溪在里面,他老了,身体扛不住了,我便带着他的脸替他行医。说来惭愧,我没有他那么好的医术,那些疑难杂症我是一个也治不了,只能劝他们回去准备好一架好棺材,至少走的体面些许。”说着说着主房里传来咳嗽声,被子随之抖动两下又归于平静。
黎夏让开身子,站着不动引阿芍进屋,“去看看他吧,你看到他说不定就全想起来了。”
阿芍听了他的话,靠近床沿,被子里、床板上躺着的人动了动,撑着枕头被子坐了起来,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可能是真的“老了”,床上躺着的黎溪看上去分外疲惫、憔悴。
江肆雨在这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她想要上前,发现自己早就被定住了;想要开口,嘴也被封上了。
陆辛雀感受到来自她的视线,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也被定住了,而后依次是江肆雨、于岁寒、林清。
“不要打扰他们,好好看看,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会令我有点悲伤罢了。”黎夏是定住他们的人,也只停留在定住,没有什么实质伤害。
“黎溪要干什么?”于岁寒问。屋子里的两人有了动作,先是黎溪说了什么,阿芍回应他两句,点头,黎溪把手放在她的头顶。
“找回他的记忆啊,你们不也是为了帮他这件事才过来的吗?”黎夏一脸疑惑,像是在责问他们难道不因该是这样吗。
“我们…是要帮她找回记忆。”唐乐铃本能的反驳后又意识到确实如此,他们来的目的本就是一次交易,他们帮她找人,换取药材。
相顾无言。
屋内,黎溪问阿芍:“你是又不记得了吗。”
“又?我不记得很多次了啊。”阿芍想要认证自己来之前的猜想,“我应该不止七岁吧。”
黎溪点头,每次黎溪帮阿芍找回记忆最多也只持续了三年,彼时,阿芍总会带着不同的人,或者说被不同的人带着过来找他,记忆回到只有七岁的时候。
回到七岁的不是只有记忆,还有骨龄。
阿芍像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reaction,每次开头的香烛是他点燃的,结束是放的礼炮也是他拉响的。
亘古不变。
接着他像以前一样,手放在阿芍的头上,手心会自动裂开一条长伤、将他手心里的三线分隔开。鲜血流出后在他的脑袋上蜿蜒成线,形成了黎夏记忆中的那个暗红色的法阵。
阿芍甚至感受不到头顶上的液体流动,她只知道躺在床上的青年好像年轻了一点,脸上至少不再是惨白。
远在门口被钉在地上的五人视力极好,尽管如此,这样细微的变化也只有善于观察人脸色的江肆雨看清了。她问:“他窃取了阿芍的生命力?这就是治疗方法?”
“窃取?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这场交易里真正且始终受益的只有阿芍一个哦。”等到黎溪的手离开阿芍的头,黎夏也把五人脚下的禁制解开了,她作为一名魔修来使用这些与她自身能量相悖的法术是很累的。“再说了,就像朱雀的诞生、凤凰的涅槃,哪一个不是没有代价的,关于这些你们懂得应当比我多,不是吗。”
十分适时的,右右离开了阿芍,飞到黎夏的肩头,她手臂抬平,右右就顺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跳到手心,圆脑袋埋进掌心,亲昵得很。
“看,右右也同意我的话。”黎夏回应了它,顺了顺它的羽毛。
江肆雨被松绑后,首先进屋,学了黎夏先给两个人整了个定身,再察察脉象,黎溪倒还是正常,近看确实是能明显察觉到他的身体状态好了不少,当然阿芍并没有出现什么身体不适,摸摸骨头,骨龄长到了十五。真是奇怪,江肆雨适当的皱眉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面对江肆雨的行为,两人没有表现出奇怪或是反抗一类的,他们接受着查看,像是曾经经历过许多次一样。已经找回记忆的阿芍还能笑着对黎溪说:“是不是带我来的每一个医者都会干这种事情,怪不得小夏要先把他们定好。”
“是啊。”黎溪附和着。
不知是找回记忆还是年纪增长、骨龄变化什么的,阿芍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陆辛雀跟着进来,他的后面还带着林清,江肆雨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两人就开始就此现象展开讨论。陆辛雀专攻不在此,便按江肆雨眼神指示帮两人把定身解开。
解开了的阿芍顺势坐下,坐在床边,一边看着讨论的两人,一边肩靠肩慢慢聊着什么。陆辛雀不知道该干什么便只能站在江肆雨旁听听,眼神漫无目的。但凡他留点心都能注意到阿芍的脚从刚开始的不可触地到最后的屈膝侧坐,他的身体在恢复记忆后慢慢成长,或者说是恢复更恰当。
主屋外的两个人抓着黎夏不放了,主要是唐乐铃抓着不放,于岁寒只是凑数的,为了不让六人中的任何一个在这不知时间的迷宫里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