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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查② ...

  •   警笛撕裂了宗文区午后的宁静。刑侦一队全员加班,联合八名刑侦科精锐警力,将万兴媒体有限公司所在的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搜查令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种荏、张闻,带人去各部门做重点人员问询笔录,收集钱忠相关信息!”顾岚茗语速飞快地下令,一把拉住正欲跟着大部队的师瑾然,“我们负责顶层和关键区域。”她目光锐利,直觉告诉她,顶层视野和权限往往意味着更多可能。

      两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空旷的走廊回荡着她们的脚步声。顾岚茗动作麻利,角角落落、杂物间、甚至男厕所都未放过。她踮脚顶开天花板隔板,用手电仔细照射,侧耳倾听是否有异常声响或异味。师瑾然则更像一台精密扫描仪,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寸空间,评估着结构、管道走向和可能的隐蔽点。

      四层楼,耗时近两小时,一无所获。汗水浸湿了顾岚茗额前的碎发,挫败感在空气中弥漫。

      “顾队,各楼层初步排查完毕,未发现尸体痕迹!”对讲机里传来汇报。

      顾岚茗与师瑾然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答案:“地下车库!”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A、B、C区,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所有人分散开,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交错。

      师瑾然跟在顾岚茗身后,负责B1B2区。她步伐不快,却异常专注。走过B1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她脚步忽然顿住,随即后退几步,目光锁定了那扇紧闭的、印有黄色闪电标识的配电间铁门。门把手上的灰尘有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剐蹭痕迹,几乎难以察觉。一种冰冷的直觉攫住了她。

      顾岚茗走出十几米才发现身边少了人。她皱眉折返,只见师瑾然正凝神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寒潭。

      “你该不会觉得……”顾岚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尸体会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可能?”师瑾然反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信号源定位锚定万兴大楼,误差范围极小。地上空间毫无痕迹,报警系统未触发,那么唯一能隔绝监控、人迹罕至、又能解释信号源为何在此的密闭空间,只有这里。”她转向顾岚茗,“叫专业人员来开门。其他区域若有异常,早该惊动保安或保洁了。”

      顾岚茗心头一凛,师瑾然的逻辑链条冰冷而严密。她立刻按下对讲机:“技术队!B1区配电间!立刻带破拆工具过来!重复,B1区配电间!”

      B区配电间打开,只有嗡嗡作响的设备和密集的线缆。C区同样空空如也。就在紧张气氛攀至顶点时——

      “队长!A区!找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悸。

      A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备用配电间内。

      姓名:钱忠

      性别:男

      生于:1973年4月30日

      卒于:2014年1月30日

      死因:心脏、腹部各中一刀,贯穿伤导致瞬间大失血及心脏破裂。

      户籍:冀州长安区654号

      住址:京城宗文区花上小区九幢五单元701号

      背景:冀州科技大学毕业,万兴媒体有限公司资深程序员。离异,无子女。

      冰冷的停尸台上,钱忠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保鲜”状态。除了肤色因失血呈现灰败的苍白,以及因低温环境而僵直外,竟没有丝毫腐烂软化的迹象。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收缩凝固,仿佛死亡就发生在昨日。

      “为什么……”师瑾然站在闫瑞身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尸体,“能维持这种状态?凶手承认注射了特殊药物,但具体成分……”

      闫瑞正小心地提取组织样本,闻言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法医特有的探究与凝重:“我要是知道答案,你们顾队也不至于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她动作利落地将一份文件袋塞给师瑾然,“第十九号,姜茵的初步尸检报告。看完记得转交顾岚茗。我去检验科盯着钱忠的血样和残留物分析。”说完,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充满寒气和消毒水味道的停尸间。

      师瑾然没有离开。她就在这具冰冷的尸体旁坐下,翻开了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

      姜茵,女,十九岁。嘉迪艺术表演学院在校生,百花杂志社兼职模特。一个本该绽放的年纪。

      生于:1997年9月10日

      卒于:2016年1月1日

      死因:极端残忍分尸。分尸后肢体活性持续1小时39分钟27秒。活性期间肢体存在非自主抽搐及攻击性反应,至少两名警员在搬运过程中被划伤。

      尸检发现:死者生前遭受长期非人折磨,体内检出高浓度混合精神类药物及巨量未知复合药剂。该未知药剂作用机制超出当前医学认知范畴,成分解析极其困难,列为最高优先级跟进。

      师瑾然反复阅读了三遍。这份报告比起华晗珊的“起尸”报告,显得过于“平淡”了。闫瑞对“起尸”给出了基于肌肉记忆和药物残留的合理解释,但对“分尸肢动”这种更反生理的现象,报告里却只有冰冷的描述和“未知”的结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两个小时过去,停尸间的低温让空气仿佛凝固。师瑾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忠的尸体,仿佛在期待某种不可能发生的“活性”出现。最终,她只是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站起身。时间,已彻底带走了这具躯壳内最后一丝神秘。

      “钱忠的资料,还有十九号姜茵的尸检报告。”师瑾然将文件递给正在揉着太阳穴的顾岚茗。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顾岚茗脑后那束随着她动作轻微晃动的马尾辫上——这么长的头发,在紧急追捕或搏斗时,真的不会成为弱点吗?

      顾岚茗毫无所觉,接过资料快速翻阅。钱忠的伤口干净利落,只有两处致命伤,与之前受害者遭受的折磨截然不同。而姜茵……被分割成那样还能“动”,甚至能伤人……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无力:“这到底是什么鬼药物?!让尸体碎块还能‘活’着……简直是对生命法则的亵渎!”她看向种荏,“去问问闫瑞,钱忠的血检结果还要多久?特别是那种‘防腐剂’的线索!”

      “是!”种荏应声而去,顺手将几段关键人员的笔录录音发到顾岚茗电脑上。

      录音片段:

      种荏:“钱忠是这里的员工吧?他多久没来了?”

      男声(同事):“是…但他快两年没露面了。要不是看在陈总的面子上,早被开除了。”

      种荏:“知道原因吗?”

      女声(同事):“不清楚。”

      男声:“躲债吧?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好像是他前妻用他名义借的……”

      种荏:“谢谢。”

      又是钱!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顾岚茗抬眼看向师瑾然,后者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冰山模样。

      “赵湾是债务问题,”师瑾然清冷的声音响起,精准地预判了顾岚茗的思路,“但这无法解释华晗珊。她的财务状况非常健康,经纪人证实除了私生活,并无经济纠纷。”

      “……没错。”顾岚茗接口,眉头紧锁,“还能定位到其他尸体的信号源吗?”

      “可以。但效率取决于信号源的新旧程度。”师瑾然抬腕看了一眼价值不菲的腕表,“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收拾一下,回家。如果血检有突破性发现,种荏回来时会有结果。如果没有,只能等明天。”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嗯。”顾岚茗开始关闭电脑屏幕上的文档。

      “师总说话还能这么快啊?”张闻挠着后脑勺,笑得一脸憨直,“我一直以为跟师总讨论案情,一句话得掰成半小时说呢。”

      顾岚茗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无语地瞥了张闻一眼。快?比起傍晚师瑾然分析凶手差异时那机关枪般的语速和密度,这简直算慢条斯理了。

      “还好。”师瑾然淡淡回应,安静地站在顾岚茗桌旁等待。她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束马尾上——强迫症隐隐发作,很想替她剪掉那碍事的长发。

      “队长!”种荏快步回来,将几张报告单放在桌上,“钱忠血检基本生理指标正常。关键点:体内检出一种畸形构象的复合神经肌苷衍生物,与赵汉善、华晗珊、姜茵体内发现的‘防腐剂’核心成分一致!闫姐说这玩意儿解析难度极高,像故意设计出来规避检测的!”

      顾岚茗拿起报告,看都没看就顺手递给旁边的师瑾然。

      师瑾然接过,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化学式:“给我?世华的研发团队擅长量子芯片,不擅长逆向解析未知生物神经毒素。帮不了你。”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没指望你解析,”顾岚茗没好气地解释,“就是让师总过目,毕竟你的‘直觉’和‘预测’一向很准。”她抓起外套,“走了。”

      周日。师瑾然没有回公司的打算。顾岚茗干脆带上她,驱车前往万兴媒体,目标直指老板陈景——钱忠的老乡兼上司。

      接待室里,陈景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师瑾然身上,那赤裸裸的、带着贪婪和惊艳的注视令人极度不适。顾岚茗眉头紧锁,侧身一步,用自己挡住了他大部分视线。

      陈景尴尬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顾警官是为了钱忠的事吧?他很久没来上班了。我们是老乡,我才没开除他,但工资是分文未付的。我叫陈景。”他试图表现得坦荡。

      师瑾然淡漠的目光扫过他微微抽搐的嘴角和下意识摩挲的手指,心中冷笑:谎言。

      “你没付他工资,”顾岚茗单刀直入,“那有没有私人借款给他?另外,他有一位前妻何兰,你是否知情?她是否向你索要过款项?”

      “绝对没有借款!”陈景矢口否认,眼神却又不受控制地瞟向师瑾然,“至于他前妻?抱歉,我不认识,更没接触过。”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一张写着“何兰”名字和号码的纸条。

      顾岚茗的耐心濒临耗尽。当着警察的面还敢如此肆无忌惮?

      她刚要厉声警告,师瑾然清冷的声音已如冰泉般流淌出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陈总,撒谎,通常需要付出代价。”

      陈景身体一僵:“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他‘很久没来’是因为‘一些麻烦’?”师瑾然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什么麻烦?你若不知情,为何急于强调没付工资来撇清干系?”她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你说不认识何兰?那你口袋内侧那张写着‘何兰’名字和联系方式的纸条是什么?你说没有借款?那为何你名下尾号的银行卡,在2013年12月15日,向钱忠尾号的信用卡账户转账两百万整?备注还是‘还款’?”

      顾岚茗震惊地看向师瑾然。这些银行流水和私人信息,警方需要正式手续和充分理由才能调取核查!师瑾然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资本的力量,真是无孔不入。她心中五味杂陈。

      陈景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这是侵犯隐私!我……”

      “陈先生!”顾岚茗猛地拍了下桌子,厉声打断,“钱忠卷入的是一起极其庞大危险的连环凶杀案!如果你坚持隐瞒,将自己置于险境,警方无法提供有效保护!等凶手找上门,后悔就晚了!” 言下之意:想死,没人拦你。

      陈景放在桌下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粗重。他看向师瑾然,对方那双毫无情绪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深渊。

      “陈总,”师瑾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资本巨鳄俯瞰蝼蚁的冰冷,“我查你,是商业情报收集,合理合法。顾警官查你,需要手续。但现在,我和她站在一起,意味着我也成了凶手的潜在目标。你觉得,”她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你的处境,能比我更安全吗?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想着敷衍过今天,好去迎娶怀着别人孩子的何兰,当个‘接盘侠’,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哐当!”陈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狼狈地撑住桌子,脸色灰败如土。师瑾然的话像剥皮拆骨般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和打算血淋淋地摊开!他引以为傲的算计,在对方眼中如同透明。

      “师总…我…”他语无伦次。

      “现在,”师瑾然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优雅交叠,“选择权在你。说,还是不说?” 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房间。

      陈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双手握拳砸在桌面上,声音嘶哑:“我说!那两百万…是我打给钱忠的!不是他借的!是何兰…她用钱忠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两百万!我知道后,觉得她这样不好…而且…而且我喜欢她…就私下把钱打给钱忠,让他去还债!至于何兰…”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她以前写给我的借条,我…我本来想还给她的……” 他将借条推向师瑾然。

      师瑾然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顾岚茗伸手接过。借条日期:2013年10月。

      “2013年的借条。”顾岚茗眼神锐利如鹰,“陈先生,最后问一次。钱忠失踪前,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你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景颓然摇头,这次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疲惫:“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拿了钱就再没联系过我…”

      顾岚茗看向师瑾然。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次,是真话。

      “感谢配合。”顾岚茗站起身,“请提供何兰女士现在的有效联系方式或住址,我们需要她协助调查。”

      陈景失魂落魄地将一个地址发到了种荏的手机上。

      走进万兴大楼地下停车场,阴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路过还在进行设备升级的A区配电间时,顾岚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钱忠那张灰败僵直、双目圆睁、口腔微张的脸,以及配电间里浓重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瞬间涌入脑海。

      一件带着清冽冷香的外套突然披在了她肩上。师瑾然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手指无意间擦过顾岚茗微热的颈侧皮肤——冰凉刺骨。

      “顾队的胆子,”师瑾然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回音,“真是令人担忧的艺术品。”

      顾岚茗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一个激灵,从惊悸中回神,心跳依旧有些快。“幸好……钱忠很‘安分’。”她心有余悸地低语。

      “安分?”师瑾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必然的未来,“‘不安分’的尸体,以后只会更多。世华的技术团队能锁定一个IP,就能锁定第二个、第三个。陈旧的信号需要时间挖掘,但实时的信号源……”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岚茗的声音干涩起来,“我们还会看到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华晗珊’或‘姜茵’?”

      师瑾然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顾岚茗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何兰竟然还住在钱忠名下的房子里。种荏和顾岚茗看着门牌号,都感到一种荒诞的愤怒。

      “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师瑾然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冰冷而透彻,“我刚刚没有告诉陈景的是,就像何兰也瞒着他一样——钱忠和何兰名义上有个女儿,钱朵朵。但那个女孩,与钱忠毫无血缘关系。她的亲生父亲,就是何兰肚子里现在这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叫周齐盛的男人。”

      顾岚茗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师瑾然:“周齐盛?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信息我们警方都还没来得及深入核查!”

      师瑾然平静地回视她,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金钱的触角,有时比警徽更深入阴影。你们需要程序正义,需要合法授权。而我,”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资本高塔顶端的漠然,“只需要一个指令,和足够的资源。效率自然不同。”她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当然,这过程本身,在你们看来或许就是‘万恶’的。”

      顾岚茗听出了那平淡语调下隐藏的嘲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资本家果然是万恶之源!”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而且还特别擅长气人!

      “队长,到了。”种荏适时提醒,内心却对师瑾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上面安排这位大神参与,简直是神来之笔!既磨砺队长,又高效推进案件。

      就在顾岚茗准备敲门时,师瑾然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顾岚茗,最后提醒你。何兰,和赵湾一样,是链条上的关键中间人。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保护级别提到最高。”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而且,这个故事的真相,只会比陈景那部分,更让人恶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调查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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