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凶尸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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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略显陈旧的楼道里响起。
师瑾然站在顾岚茗身后半步，姿态挺拔，眼神淡漠地扫过门牌号。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让顾岚茗毫不怀疑，若非案件需要，这位师总绝不会踏足此地半步。在她眼中，何兰这类人，恐怕连“轻视”都算不上，只是不值得投入任何情绪的尘埃。顾岚茗甚至自嘲地想，自己在她眼中，大概也不过是个稍微有点利用价值的工具，只是对方涵养好，藏得深罢了。
略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何兰打开了门。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小腹已有微微隆起的弧度，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们是……？”
“日月区警署刑侦一队，顾岚茗。”顾岚茗出示证件，目光锐利，“打扰了何女士，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方便进去谈谈吗？”
“啊…当然可以。”何兰侧身让开，笑容有些勉强，“不用换鞋了，请进吧警官。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必了。”师瑾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你怀有身孕，不宜操劳，坐着就好。”
顾岚茗眼皮一跳，警告性地瞥了师瑾然一眼——这女人！哪有上来就自爆掌握对方隐私的！这习惯太危险，回头必须得跟她好好“沟通”！
何兰的身体瞬间僵硬，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下，笑容有些牵强：“好…好，听警官的。”
“何女士，”顾岚茗抢在师瑾然再次开口前，单刀直入，“我们了解到，你近期打算和陈景先生结婚，是吗？”她必须掌控主导权。
“是啊，”何兰的手下意识护住小腹，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赧然，“我们…我们都有孩子了，肯定是要结婚的。几位警官找我，就是想问这个吗？”她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
“恭喜。”顾岚茗语气平淡，目光却如探照灯般审视着对方，“我们是想告知你，钱忠先生并非失踪，而是于2014年1月30日被杀害。近日我们才找到他的遗体，并且发现尸体呈现出极为异常的不腐状态。”她刻意加重了关键词。
何兰脸上的“幸福”瞬间凝固，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什…什么？被杀？不是失踪吗？怎么会……”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神慌乱地在顾岚茗和师瑾然之间游移。
种荏适时补充：“为了避免公众恐慌，对外我们暂称失踪。但内部调查确认是凶杀案，且尸体状态异常，案情重大。”
顾岚茗用余光观察师瑾然。何兰的反应看似合理——震惊、悲伤、难以置信。不像直接涉案者的心虚，更像是赵湾那种被卷入漩涡的知情者。但她更在意师瑾然无声的判断。
“何女士，”顾岚茗身体微微前倾，形成压迫感，“如果你对钱忠生前或‘失踪’前后发生的任何不寻常之事有所了解，无论大小，请务必如实告知我们。这关系到能否找到真凶，也关系到你和孩子的安全。”
“如果知情……”何兰喃喃重复，眼神闪烁，避开了顾岚茗的目光。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我…我确实不知道他失踪了。”何兰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这两年他没来找过我和小媛，我以为…以为他在外面有了新欢，早把我们忘了…没想到…没想到是被人害了……”她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哀伤的情绪似乎情真意切。
师瑾然冷眼旁观，那精致的面具下，几乎要信了这表演。她目光落在何兰护着小腹的手上，声音如同冰珠砸落：“很意外？很难过？那请问，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是钱忠？还是陈景？或者……”她故意停顿，看着何兰瞬间僵硬的侧脸，“是那个让你不惜在离婚前非法冻卵，也要保住的孩子生父？”
“什么？！”何兰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震惊、慌乱、被戳穿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这位警官！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她声音尖利起来。
“我不是警官。”师瑾然微微扬起下巴，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无声弥漫开来，“师瑾然，世华集团。何女士，收起你的表演。提供真实、准确的线索，让案子早日结束，是你唯一的生路。拖得越久，”她的目光扫过何兰的腹部，“你和你的两个孩子，离危险就越近。”她看了一眼顾岚茗，后者默契地点头。
师瑾然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钱忠的死，背后是一个庞大、危险的漩涡。细节不能透露，但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说实话，你必死无疑。”
何兰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水杯几乎拿不稳。她自己可以死，但孩子……她眼中挣扎万分，那个人的警告言犹在耳。
顾岚茗看准时机，声音低沉而有力：“和你一样处境的人，我们也遇到过。她选择了撒谎，结果差点被杀。是我们及时赶到，她才捡回一条命。”她紧盯着何兰的眼睛，“你，还要赌吗？”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何兰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表演。
“我说…我说……”她声音嘶哑，“14年元旦…有个人找到我…那时候我欠了很多赌债，走投无路…他说可以借钱给我，条件是我可以指定一个人来背这笔债…我恨他！我恨钱忠！所以…所以我就让他背上了这笔两百万的债！”
“恨？”种荏忍不住插话，带着不解和一丝愤怒，“据我们调查，钱忠在你们婚姻期间并无过错，离婚也干脆，甚至给了你和女儿市中心一套价值不菲的房产！他哪里对不起你？”
“好？哈哈哈……”何兰发出一声凄厉又嘲讽的冷笑，“好到毁了我一辈子！如果不是他当年拿着钱踏进我家门提亲，我早就和齐盛在一起了！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年啊！就因为他有钱，我爸妈逼我嫁给他！十几年！我忍了十几年！”她情绪彻底失控，眼神怨毒，“后来…后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和齐盛见面，我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他发现…因为他会打我！他打我啊！！我报过警的！为什么没人信我？！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吼完，又猛地收住，用力擦掉眼泪，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可他还是发现了…是，我和齐盛见面是我不对，可我什么也没做！是他逼我的！我以为能报复他…原来…原来他早就厌弃我了，外面有的是女人…”她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这是他那些情人的名单…你们去问吧…随便问…”
种荏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一时失语。所谓的“没有对不起”，不过是个精心编织的假象。
“所以，这就是你接受那笔‘借款’，将债务转嫁给钱忠的原因？”顾岚茗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抑。
“是…”何兰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我也没想到他会死…要抓我…就抓吧…我只求你们…找到周齐盛…他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已经…失联很久了…”她的声音充满哀求。
师瑾然抬眸，原来她也知道周齐盛失联。“冻卵，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在你准备离婚时怀上的，你怕钱忠知道后，会逼你打掉他？”她精准地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何兰闭上眼，默认了。
走出何兰家沉闷压抑的空气，师瑾然一路沉默。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顾岚茗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低气压——那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冰冷的怒意。她在气什么？气何兰的愚蠢自私？气钱忠的虚伪家暴？还是气这扭曲人性导致的悲剧？
“师总…小心！！”
顾岚茗的预警和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师瑾然扑开！两人重重摔倒在地，顾岚茗的后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闷哼一声，充当了师瑾然的肉垫。
师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微缩，迅速回头——两个沉重的陶土花盆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碎裂！泥土和瓦片四溅！
她立刻从顾岚茗怀里挣脱，顾不上沾了灰尘的昂贵衣物，伸手去拉对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样？”
“没事！谢啦！”顾岚茗借力起身，动作利落，目光如电般扫向楼上，“种荏！看清楚了吗？！”
“没有！”种荏脸色发白，急促地抬头扫视，“能看清的阳台都空了！连是哪一层掉下来的都判断不了！”花盆坠落的速度太快，范围又广。
顾岚茗脸色铁青，转身就往单元楼里冲！
“不是何兰家，”师瑾然冷静跟上，语速极快，“她家窗户朝向另一边。”
“我知道！”顾岚茗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六楼！我看见了！黑色斗篷，戴着面具…还有那双眼睛…”她冲进电梯猛按六楼按钮——那双面具孔洞下，闪烁着极度兴奋、残忍、如同野兽般的眼神！如果花盆真的砸中师瑾然…顾岚茗不敢想象凶手会有多癫狂！
师瑾然不再多言，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凝重。
602门前。顾岚茗急促地按响门铃，无人应答。再按，依旧死寂。
“种荏！”顾岚茗眼神一凛。种荏立刻会意，掏出电话联系小区物业经理，同时出示电子搜查令和任务批文。
物业经理气喘吁吁地赶来，核实证件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602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缺乏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玄关、客厅、厨房…触目所及异常整洁，整洁得近乎诡异。现在是中午饭点，却没有任何烹饪的痕迹或烟火气，只有一片死寂。
“有问题。”师瑾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抬起右手，小拇指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洗手池边缘，”她指向卫生间方向，“这种每天必然接触的地方，灰尘堆积到肉眼可见的程度…这里至少数月无人居住。”
顾岚茗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对物业经理下令：“立刻调取所有与本户业主信息相关的进出记录！现在！马上！”
“是，警官！”物业经理连忙掏出对讲机。
“顾队！”种荏突然脸色一变，失声喊道，“何兰！！”
顾岚茗脑中电光火石！调虎离山？！她猛地抓住物业经理的胳膊，声音几乎劈裂：“开门！开401！快！！”
师瑾然站在602空荡死寂的客厅中央，手机贴在耳边。
“师总，2014年2月28日的信号源最终跃点锁定：宗文区花上小区九幢楼五单元。无法精确定位到户。”
“知道了。”师瑾然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扫过这间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屋子。“查九幢五单元602业主信息，像查钱忠和何兰一样，事无巨细。”如果这里真的藏着尸体……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盖着灰色绒布的茶几上。一种冰冷的直觉驱使她走过去，蹲下身，猛地掀开了桌布！
没有尸体。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大片污渍，如同丑陋的伤疤般印在玻璃台面上！更触目惊心的是，污渍中心及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放射状裂痕，中心点明显是一个被重物反复砸击形成的小凹陷！
就是这里！第三具尸体遇害的现场！
尸体呢？！师瑾然倏然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快步走向里面的卧室，一间一间推开房门……
“救命……救……我还怀着…孕……”
微弱的、充满绝望的求救声从401虚掩的门缝里传来！
“住手！警察！！”顾岚茗如同猎豹般撞开门，警棍瞬间出鞘，直指屋内！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运动服、戴着兜帽和口罩的身影，正死死勒住何兰的脖子！听到破门声，凶手猛地回头，露出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狠戾！他当机立断，松开绳索，像受惊的野猫般扑向最近的窗户，撞碎玻璃，纵身跃下！
“种荏！追！！”顾岚茗扑到窗边，嘶声下令。话音未落，她已看到楼下地面上，那个扭曲趴伏的身影，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迅速蔓延开来。跳楼？自杀？！
“啊——！我的肚子！好痛！顾警官！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何兰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地毯迅速被鲜血染红。
顾岚茗看着楼下凶手的“尸体”，又看看濒临崩溃的何兰，狠狠一咬牙，冲过去抱起何兰：“坚持住！”她朝呆住的物业经理吼道：“叫救护车！！”同时对着对讲机怒吼：“种荏！守住楼下凶手尸体！叫闫瑞立刻过来！快！！”
师瑾然！师瑾然到底跑哪去了？！顾岚茗心急如焚。
师瑾然推开了最后一间卧室的门。床铺整齐，衣柜空空。她掀开床垫，床板下也是空无一物。她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冰冷的挫败感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尖锐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小区的宁静。
师瑾然脚步一顿，不再停留，迅速转身离开602，锁好门，快步下楼。
等她赶到楼下时，救护车已经呼啸着带走了何兰。顾岚茗正站在那滩刺目的血迹旁，脸色铁青地和物业经理、保安说着什么。种荏则持枪警惕地守在几步外，盯着地上那具以怪异姿势趴着的尸体。
师瑾然走近。尸体周围的地面已被鲜血浸透。她注意到尸体的姿势有些异常——心脏对应的背部位置似乎微微凸起，不太自然。
“师瑾然！”顾岚茗看到她，压抑的怒火和担忧瞬间爆发，几步冲到她面前，“你去哪了？！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如果推花盆的和杀何兰的是两个人联手呢？！如果凶手的目标就是你怎么办？！你瞎跑什么！！”
师瑾然平静地承受着她的怒火，微微颔首：“我知道危险。”她指了指楼上，“602业主，确认了，第三具尸体的遇害现场。”
顾岚茗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惊愕冻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602是…现场？你刚才在602？发现了什么？！”
“客厅茶几，大量喷溅和擦拭状干涸血迹，中心点有重物反复砸击形成的凹陷裂痕。”师瑾然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描述实验数据，“但尸体，不在里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岚茗，“第三具尸体一定还在这个小区范围内，只是藏匿点非常规，需要大规模、不惊动居民的秘密搜索。”
“警方不能公开案件制造恐慌…”顾岚茗皱眉思索。
“那就用不会引起恐慌的方式，”师瑾然接口，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光，“比如，寻找‘走失的名贵宠物犬’。训练有素的‘犬’，能嗅到普通人忽略的气味。”
顾岚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利用警犬伪装成家养犬，以寻狗名义进行地毯式嗅探！虽然方法有点…笨拙，但在不能公开搜查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可行的策略。“好！就这么办！”
“顾队！”闫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爽传来。她裹着一件长风衣，头发还有些凌乱，一边戴手套一边快步走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顾岚茗，“我宝贵的休假！你最好祈祷这具尸体能告诉我点惊天秘密！”
她刚在尸体旁蹲下，师瑾然也俯身靠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
闫瑞立刻警觉地往后挪了半步，调整蹲姿——头靠太近不小心碰上的话，这位大小姐又要用“法医的手只碰死人和证物”来教育她了。
“他的手。”师瑾然的目光锁定在尸体裸露在外、沾满血污的手上，声音低沉而肯定，“关节形态，食指与中指间的茧…特征吻合。顾队，这是杀死赵汉善、钱忠、以及我们还没找到的第九具尸体的凶手。”
闫瑞正准备翻动尸体的手停在了半空，惊讶地抬头：“你连这都能认出来？他手上刻字了？”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地上那具“死透”的尸体，头颅极其缓慢、僵硬地……转动了！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一点一点地，转向了师瑾然的方向！空洞的眼睛仿佛“看”着她！
顾岚茗头皮一炸，本能地连退数步！
师瑾然反应极快，右脚迅速后撤一步，然而左脚刚要抬起——一只冰冷、沾满粘稠鲜血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
洁白的女士小羊皮皮鞋上，瞬间印上了一个狰狞刺目的血手印！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师瑾然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只手，又看看鞋面上污秽的血印。她沉默了两秒，缓缓抬起头，看向脸色同样发白的闫瑞，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冷静和……嫌恶。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地问：
“闫法医，我现在，可以踹开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凶尸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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