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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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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井遥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看过研磨和黑尾的比赛了,研磨入学音驹的第一年,她正忙着兼顾滑冰和备考,所以上次大概还是黑尾高一的时候。八进四的比赛音驹还算是顺利地赢下来了,代表决定赛会在下个月举行,到时才在四强中决出最终的东京都代表。
黑尾假公济私把荒井遥拉进了他们的庆功宴,好在音驹的三年级都对她比较熟悉了,其他人也基本认识她,对她的加入都没有异议。庆功宴结束后,黑尾又提出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荒井遥本来以为他们比赛完会想快点回家休息,但正在打游戏的研磨一副默认了的样子,她也就同意了。
三人并排坐在咖啡店里——
“对了,研磨,这个是你的生日礼物,这次过来比赛想着刚好可以给你来着。”
“嗯……谢了。”
“哎?那我的呢?”
“阿黑的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可是下次你来东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完这句,三人都沉默了一下。也就在这时,荒井遥突然意识到,以往如果是同样的情况,他们仨应该会窝在研磨家里一起消磨时间。今天之所以会提出来咖啡厅,是因为他们知道荒井遥心里对那个街区还有抵触。
“对了,那个,你们要不要看乌野的比赛录像?我托乌野的经理帮忙录了。”荒井遥率先打破沉默,试图转移话题。
“这样好吗?”黑尾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样子,笑着说:“我们可是要在全国大赛对上的对手喔,你这可是在泄露情报吧。”
荒井遥疑惑:“你们都打过那么多次了彼此不是很熟悉了吗?而且我也录了你们的比赛喔,如果你们没问题的话我也会分享给他们看的。”
黑尾扶额:“你就不能装作被骗的样子露出一点惊慌的表情来吗……”
“我无所谓,反正公开比赛本来就是可以录像的。”研磨收起了游戏机靠过来,“是对白鸟泽的比赛吗?”
“啊还有一场对青叶城西的,虽然他们这几年总是在决赛输给白鸟泽没能晋级,不过他们的二传很强,我觉得研磨可能会感兴趣。”
进入11月份,乌野校内开始风风火火地张罗起文化祭——乌野祭的活动。荒井遥所在的班级准备办女仆甜品店,不办咖啡厅据说是因为最近可丽饼之类的甜品在中学生之间比较流行,而且说到底一群高中生也并不钟爱苦涩的咖啡。至于女仆——荒井遥看着手中写着“侍应”的小纸条,叹了口气,为什么偏偏就抽到这种角色。
月岛看到了她手中的纸条,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是挺好的吗?至少不用放学后留下来做准备工作了。”
招待啊……她不适应这种工作啊……
不过正如月岛所言,她不需要负责准备工作,所以每天还能照常去训练,只需要在周五时参加一次培训,记一下招待用语和菜单,然后周六就直接上岗了。
“欢迎回来,主——呃”
“呃是什么意思!小遥你太过分了!重来,重来一次!”
及川彻,没错,她绝对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这个人。及川半真半假地干哭几声,被身旁的队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抱怨道你要进去就快进去不然走了。和及川走在一起的是青叶城西的王牌——岩泉一,看过乌野和青城的两场比赛,首发队员荒井遥还是记得的。及川一边轻佻地说着可能会惹怒对方的话,一边施施然走了进来。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一进来无论是咖啡厅的员工还是客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他本人受之坦然,逮着荒井遥指挥个不停。
荒井遥忍无可忍,终于问道:“及川前辈不用训练吗?”
及川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用着和寻常无异的轻快声线说:“哎呀我们三年生已经引退了最近正闲得发慌呢。”
荒井遥愣住,恍然发觉之前她看的春高县预选上乌野对青城的录像,原来已经是及川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下午,荒井遥的当班结束,于是便去了一趟排球部想看看他们到底办了什么活动。
……
“你们的活动还真朴素啊。”荒井遥对着仁花说,“真不是欺负新手吗?”
仁花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这个嘛……其实主要是想为春高募集资金,所以……”
排球部的活动是乌野男排和女排联合举办的,据说是为了省事。规则也很简单,男女组队,乌野男排和女排各出一名非首发队员(女排因为没有非首发队员所以由一年级上场),采用女排的网高,进行二对二的比赛,输了就得每人为排球部捐赠100円,赢了就能获得附近一家热门甜品店的券。虽然对普通学生来说并不是十分有趣的活动,但奖品十分诱人,那家甜品店是出了名的好吃又难抢,奖品的券是可以免费预订任何一款价格小于1500円的蛋糕的券——据说是仁花母亲的熟人帮忙拿到的,因此整个上午前往排球部的挑战者络绎不绝。
荒井遥对蛋糕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她排球也打得一般,排球比赛倒是跟两位竹马一起看了不少——因为可以获赠两枚免费解说。荒井遥转身欲走的时候,看到及川挥手喊着“小遥”朝她走过来,马上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我拒绝。”
“哎——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荒井遥开始四处张望,寻思着排球部有没有哪个人能帮她把及川打发走……
“小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欠我一个人情吧。”及川偏着头,笑得无辜又狡猾。
荒井遥败下阵来:“输了我可不负责。”
“不会输的。”及川信誓旦旦。
荒井遥看着他的笑容,产生了更不好的预感:“你要是想挑影山那当我没答应过。”
即使是娱乐性质的二对二,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只满足于打败非首发队员。
“不会不会,小遥放心啦。”
结果荒井遥去换完衣服回来,看到球场对面在热身的影山时,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喊及川时连敬语都几乎忘了用:“及川……前辈!”
“抱歉抱歉,一时没忍住。”及川笑着眨了眨眼,道歉道得虚情假意。
绝对挑衅了吧,绝对不遗余力地挑衅对方了吧,这个人!就不该相信他,荒井遥一边热身一边恶狠狠地想。
这种比赛,与其说是看强的选手有多强,不如说是看下限,弱的那一方不拖后腿比什么都重要。她和研磨小时候都是被黑尾带着才开始打排球的,但她每周只有在休息日那天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练排球,大概过了半年,就已经赶不上常常在放学后一起练习的两个竹马的水平了。即使如此,在她不用训练的休息日,他们俩还是会拉她去打球,如果不打排球就打游戏,仔细想想,在这两点上他们一直都很有耐心地配合她,哪怕她的游戏和排球水平都一般。
光是从场外看,及川这名选手的压迫感已经很强了,然而真正作为队友站上球场时,及川却意外的没有让荒井遥感到那种充满魄力的重压。及川展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介于鼓励和威胁之间的刚刚好的压力,让人不知不觉之间就被他牵着走。
最后的胜利,荒井遥认为全归功于及川。他真的是一名很擅于引导人的选手,无论是从情绪上来说,还是从技术上来说,能根据她的水平调整传球,在她因为局势不明朗而略感急躁的时候也能很好地抚平她的心情。荒井遥对排球的术语都很了解,所以两个人沟通起来也没有什么困难,她的体力也很充沛,即使一盘打完以后呼吸也不曾紊乱,可能正是这一点弥补了她技术的不足吧。
“这个比分也太夸张了。”赛后,给荒井遥递水的仁花喃喃道。
“虽然看着比分很高很夸张,不过其实大多数都是影山和及川前辈发球拿下的分,亲眼看着那个发球飞过来真的恐怖,还好泽村前辈比赛前说,就算发球得分也要男女两个队员轮换发球,不然这场比赛根本就是他们的发球大赛。”荒井遥对那位女排队员深感同情,光是要面对及川的发球就已经够恐怖了,还要面对影山……对面两人整场比赛的沟通并不顺利,她看得出来影山已经尽力了,但是他还是把那个女孩子吓得不轻。
荒井遥看了身旁一脸志得意满的幼稚前辈一眼:“及川前辈你完全就是在欺负后辈啊……”
“等等,小遥你到底站哪边!你不是我的队友吗!”及川夸张地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不是队友了。”荒井遥冷静指出。
及川捂住胸口,表情更加受伤:“小遥好过分!赢了就对及川先生始乱终弃了吗?”
荒井遥不理他——这种时候配合只会让他越演越起劲,径直去领奖品了。券自然是给及川的,本来荒井遥就用不上。乌野祭这天学生只要没有事情都可以提前离校,荒井遥换下运动服准备赶去训练,没想到及川在等她。
“小遥现在要去冰场吗?”及川一开口就猜中了她的行程。
面对她的疑惑,他只是微微笑道:“一起走吧。”
进入十月份之后荒井遥就没有见过猛——小男孩的三分钟热度终于耗尽,连带着自然也没有见过及川彻。两人的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九月下旬,她在青少年大奖赛日本站上短节目严重失误,阴差阳错地拨出了那通求助电话。后来青叶城西输给乌野,她也只是在录像上看了那场比赛。
及川熟练地开启了话题,在社交上他总是这么驾轻就熟:“小遥对排球很熟悉呢,以前打过吗?”
“嗯,有两个打排球的竹马,所以被拉着打过一阵子。”
“诶他们打什么位置?”
“二传和副攻。”
一听到二传,及川就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二传?是个怎么样的选手?”
“呃……被宠坏的二传?”看到及川疑惑的表情,她解释道,“音……他们队伍全员接球都很好,所以一传多数都很稳定,二传基本不用怎么跑动。”说起来,当年就是因为阿黑骗研磨说,二传是个不怎么需要动的位置,才把研磨骗去当了二传的……
“不过,研磨……啊就是那个二传,脑子很好,有时候打排球有点像在下棋一样。你以为他只是应对这一步下出这一手,但其实他已经算好了后面的二三十步,等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这种感觉?”
“听起来好有趣,真想对上一次看看呢,他们是哪所学校的?”
说起来,及川并不知道她是东京出身这件事。他们虽然以熟人般的语气如此攀谈,但她对排球场外的及川彻不甚了解,而他也对冰场外的荒井遥知之甚少。
“对不上的啦,他们学校在东京。”荒井遥随口道,“要遇上至少也得打进全国再说吧……”
糟了,荒井遥瞄了及川一眼,说错话了。
今年已经是及川的最后一年,青叶城西又没能打进全国大赛。猛和她说过,及川每年都参加大赛,但每年都在县预选的决赛被刷下来,因为和他同一年,白鸟泽有个超规格的王牌主攻手——牛岛若利,她在录像里见识过。荒井遥想起研磨看完乌野两场比赛后的评价——“宫城县怪物真多。”这个怪物指的不仅是牛岛,或者影山日向,还有和他同为二传的,及川彻。
一阵漫长的沉默。荒井遥一边低头装作认真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还是及川先开了口——
“我想去阿根廷。”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但荒井遥想他的意思不是这个,因为他说的是“想去”,但他的语气却是已经安排好了、准备要去了一般。荒井遥知道阿根廷的排球很强,却并不清楚具体水平如何,毕竟这是世界级的排球。世界……荒井遥曾去过一次欧洲比赛,飞行时间超过12小时,她在夜里起飞,一路跨过一个个时区,等她从梦中醒来时,再俯瞰窗外,依然是一片沉默的黑。去阿根廷的飞机,一定比这还要久吧。
荒井遥莫名的想起在加拿大短训时的队友,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加拿大人,美国的花滑赛场竞争激烈程度和日本不相上下,在日复一日比着国内赛,看不见登上国际赛场的机会后,她试图转入加拿大。改变国籍、抛弃故乡、举家搬迁,她买了一张通往未知的门票,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机会还是深渊。好在故事的结局尚可,她如今在加拿大训练,已经代表加拿大参加过国际比赛。但谁能想到在那个滴水成冰的深夜里,全家带着行李驱车北上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黑夜,有过怎样的彷徨。
“等等,你的表情怎么比我还严肃。”及川笑得有些无奈。
全国,全世界。想被看到,想被记住,想要赢,想征服世界,想让世界为他们呐喊——这是他们的心声,无数选手的心声。
荒井遥想了半天,说:“不是打击,但是……就算做好准备了可能也会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在国外生活可能会比你想的更加艰难。”
“小遥这话说得好像前辈一样。”及川的语气轻快起来,又开始用那种四两拨千斤的说法,试图把所有的沉重轻描淡写地盖过去。
眼看着就要走到冰场,及川用着玩笑般的语气说:“小遥不祝福我点什么吗?”
祝福点什么……一个真正的竞技者永不满足,因此也不会幸福,目标完成的满足感会很快消散,他们马上就会开始追逐下一个目标,马上又会望向更高处。一个运动员也不可能身体健康,一如她每一次跳跃都会在脊柱和关节上留下影响。而前程,他的前程将由他来左右,而不是她来祝福。
荒井遥斟字酌句。
“那我祝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永远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