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流浪者之歌》一默宛月

23、第 22 章

　　东北·北海道大赛晋级之后，接下来就是东日本大赛。东日本大赛包括了东北·北海道大赛、关东大赛以及东京大赛的晋级选手，而在东日本大赛中名列前茅的选手，就能晋级参加全日本青年花样滑冰大赛。东日本整体的花滑实力比西日本要弱，因此每年东日本的晋级名额都更少，和西日本的十五名比起来，在东日本大赛只有进入前十才能晋级全日青。
　　荒井遥在热身区进行拉伸时，一片阴影落在她身前。
　　“遥前辈！”
　　荒井遥心里一紧，慢慢抬起头：“凛。”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青年合宿的时候和大奖赛的时候，虽然看见了但一直都没机会好好打招呼……说起来，当时我看前辈的跳跃好像还没恢复完全的样子？现在怎么样了？”
　　和那精准的、锋利的跳跃不同，西田凛本人拥有着过于粗线条的个性，喜欢跳跃，有时候因为过于有干劲反而在比赛中没能控制住而失误，也因为过于迟钝，经常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却正好因此似乎对荒井慎吾的责骂免疫。
　　“谢谢关心，伤势的话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荒井遥站起来，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热身。
　　“那跳跃呢？跳跃恢复得怎么样了？”西田凛很感兴趣似的凑上来，“我很期待和完全状态的遥前辈比赛噢！”
　　又来了……对比赛的渴望、对强大对手的渴望，像野兽一般单纯又锐利的眼神。她根本不知道单是那种态度就能给人带来多少压力，更别说这话在现在的荒井遥听来近乎挖苦。
　　“比赛时你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荒井遥仿佛落荒而逃般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从东京冰演回来，荒井遥这两个月的训练都集中在三周接三周的连跳上。找回跳跃的过程是痛苦且迷茫的，这点荒井遥以前就领教过，跳跃并不是数学题，学会一个定理、学会解一元二次方程了你就不会忘记；即使是其他种类的运动，哪怕技巧稍微生疏一些，90分和85分的区别也并不容易看出来，比赛还是能继续打。跳跃只有0和1，跳出来和跳不出来。一个运动员会因为各种原因弄丢曾经习得的跳跃，可以是伤病、可以是发育、可以是新换了冰鞋，也可以是没有任何理由，突然有一天某个跳跃你就是怎么都跳不出来。能找回跳跃的日子可能是在明天、可能是在后天，可能半个月以后，也可能永远跳不出来。
　　你只能抱着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一天天练下去。
　　荒井遥的勾手三周接外点三周（3Lz-3T）的连跳虽然在练习里成功落冰过，但成功率却不高。因此雪穗建议她在短节目里不要追求难度，而是换成更简单的萨霍夫三周接外点三周（3S-3T）保证容错率低的短节目能安稳地拿到分数。降低难度求稳这一点，从前的荒井遥想都没想过，荒井慎吾也不容许她去想，退缩就是软弱，完不成就是无能。
　　实际上雪穗的建议也奏效了，连跳成功后，她有更多的余裕去一个个细致地完成其他技术元素，旋转和定级步法按照规则可分为四个等级，其中四级是最高的级别，定级越高，基础分值就越高。荒井遥这次短节目定级步法和一个旋转被定为三级，两个旋转被定为最高级别的四级，在短节目过后暂列第二。
　　说起来……回到下榻的酒店时，荒井遥突然想到，今天是乌野排球部参加的春高代表选拔赛的第二天！荒井遥急忙摸出手机，未读信息一条——是仁花发来的，在早上乌野打赢对手晋级四强的信息后面，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
　　「遥，乌野和青叶城西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记得你们说过，在Inter High的时候乌野曾经输给过青叶城西，我好紧张！遥的比赛大概也快开始了吧，你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战斗着呢！加油！」
　　不久前听说春高的代表选拔赛和她将要参加的东日本大赛日期重合时，荒井遥还为这个巧合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那我们彼此都加油吧！”那时的日向咧嘴笑得灿烂，对她说。
　　“这次绝对会去全国的。”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炽热又认真，“所以，荒井——我们一起去全国吧！”
　　去全国……放在以前荒井遥甚至不会去细想这件事，也不会为此感到振奋。并不是没有动机，也不是没有梦想，小时候也曾双眼发亮地仰望过五环。只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在一次又一次没能拿到想要成绩的失望中，在父亲的冷言冷语中，全国的资格，即使得到了也不再觉得珍贵，忘记了那种追逐着然后抓住了什么的兴奋感和幸福感，反而觉得是一种负担。「反正也拿不了金牌」——产生了这种消极的想法，比起渴望前进、渴望奖牌，更像是为了避免失败、避免责罚而滑。
　　看着日向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感受那种负担也是一种奢侈。不比到全国的人，不会见识到更高的水平、更大的世界，也不会如此地为自己的拙劣感到痛苦。荒井遥曾经以为，没有那种负担和痛苦的世界轻松又快乐，但实际上却空虚无比。
　　她想再次感受那份亲手握住机会的振奋，想再次感受那份奢侈。
　　——去全国！
　　“叮——”
　　新消息提示音，荒井遥抓起手机——
　　「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青叶城西！！」
　　「明天，对白鸟泽！」

　　荒井遥将会在自由滑挑战成功率不高的3Lz-3T连跳，在女子单人滑比赛中，接三周连跳是非常重要的技术，按照比赛规则，自由滑的最多执行七次跳跃，其中有三次可以是连跳，连跳中接两周跳的基础分值更低，把三周接两周换成三周接三周才能获得更高的分数。尤其是，如果把三周接三周的连跳放在节目的后半段，更是能得到1.1倍的基础分值。但是高回报永远伴随着高风险，一个跳跃的最终得分由规则规定的基础分值（BV）和裁判当场打分的执行分（GOE）组成，如果接三周跳摔倒，不仅没有执行分（GOE）的加分，还会扣掉一半的基础分值（BV）。
　　“19号，荒井遥选手，乌野高中。”
　　轻轻地试跳了两次一周跳确认Lz的起跳，简单的两次双足蛇形确认脚下冰刃的感觉，双手合十深呼吸集中注意力。抬头确认了一眼开场倒计时，荒井遥摆好姿势——
　　凌厉的小提琴声带出凌厉的舞步，荒井遥转身滑出去，沿着冰场的拐角后压步加速，为进入跳跃积攒足够的速度。高速的滑行下，她须臾间便越过了大半个长边，左脚压住外刃、右脚点冰起跳——
　　荒井遥心中一紧，轴歪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重重摔在冰上。
　　糟了，得想办法补连跳才行，要不就在下一个跳跃补？下一个跳跃是……
　　一个节目的时间很紧张，不同的技术元素早已编排好镶嵌得密密麻麻，两个跳跃之间的间隔可能只有十几秒，绝没有时间留给选手胡思乱想。想太多的结果就是——
　　飞利浦三周跳（3F）落冰翻身！
　　荒井遥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一片空白——她是不是去不了全国了？遵循着肌肉记忆进入旋转，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一时间被塞入了过多的信息，有些处理不过来。而在那庞大的信息流中，突然闪过的是一片鸦羽——
　　「只要赢了这场——」
　　「就能去全国了。」
　　去全国。她要亲自用这双手，抓住去全国的机会！
　　一个成功落冰的萨霍夫三周（3S），相对简单的三周跳让她得以重整态势，找回跳跃的感觉。接下来，一个两周半跳，然后——接上了外点两周（2A-2T）！虽然没能补上开头因为勾手三周（3Lz）摔倒而没法接上的外点三周（3T），只是简单地补了一个两周，但至少不至于整套节目少一个连跳。节目的后半段，心神稳定下来的荒井遥一个接一个地好好完成了所有技术元素，踩着乐点结束了这个自由滑。
　　“做得好。”在场边迎接她的雪穗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在等分区坐下后，雪穗握着她的手说：“刚才的反应不错，成功重整态势了。这份经验也要好好吸收、活用，比赛时的心理状态和调整能力很重要，四分钟说起来很长，实际上就是一瞬间的事，不能让第一个连跳失误影响到后面的跳跃，即使是一个节目里的跳跃，从心态上也要一个一个独立地、分开来看待，不能让任何跳跃影响到接下来的跳跃。”
　　“但是，刚刚你没有惊慌过头影响后面太多，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还能做得更好。”荒井遥说。
　　雪穗露出了有点吃惊的神情。
　　“那个2A-2T，应该接3T的，如果我能更果断的话。”荒井遥一边擦着汗一边说。
　　她在冷静地思考，冷静地反省着。不像以往，因为失误而耽溺于懊恼，或者光顾着恐惧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父亲的责骂，而不能认真回看自己的表现。
　　“遥，”迎着她望过来的视线，雪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真的成长了呢。”
　　东日本大赛青年组，荒井遥最终位列第三，成功晋级全日本青年花样滑冰大赛。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荒井遥倒在床上时才想起来——对了，乌野对白鸟泽的比赛怎么样了？她急忙从床上蹦起来去拿自己的手机。
　　一打开line，数条信息就占据了她的页面——
　　「赢了！！！」
　　「我们赢了！！！」
　　「乌野能去全国了！！！」
　　她突然想起比赛中蓦然闪过脑海的那片黑色鸦羽，以及比赛前的播报中，和她的名字一起出现的“乌野高中代表”。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种奢侈，原来她也能拥有。

　　“叮——”新消息提示音。
　　来自研磨的消息，在他们三人的群里。
　　「赢了，明天是八进四，你的比赛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