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落日染染

41、第 41 章

　　第二天，顾寒山很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新的酒店视察，也有应酬。因为旅行的出发日期，就在三天后，我去逛逛街，买些途中用的到的。顾寒山说什么也不用准备，有不是去穷乡僻壤买不到，到时候缺什么去那边买就好。
　　妈妈难得有空陪我，我们母女二人先去看了电影，后来去买了一些厚些的衣服。我买了一条乳白色娃娃领的针织长裙，领尖处还有两个小樱桃。
　　妈妈给顾寒山选了一块羊绒披肩，可以当围巾，也能做个小毯子还在腿上。很适合顾寒山。
　　听启怀说，顾寒山最近很为白珍妮的事头疼。一方面白珍妮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方面又有关系可以牵制GAT的新项目。
　　我再傻也看得出来，白珍妮看顾寒山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爱慕和敬仰。虽然免不了心里有些小小醋意，但是我几乎不问顾寒山这件事，因为我相信他，而且原本千头万绪工作方面的事就已经让他疲累，我更不想平添他的烦恼。
　　我和妈妈还买了一些容易携带的有特色的小小工艺品，作为伴手礼。因为这次还有两对夫妇和我们在瑞士汇合，都是顾寒山的老友。因为他们是英国人，有传统特色的伴手礼他们应该会喜欢。
　　到了出发那天，爸爸妈妈送我到机场。顾寒山已经到了，他笑着对爸妈说，叔叔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荷。
　　爸妈嗔怪，寒山，你这孩子做事一向让人放心，只是小荷这孩子。
　　他们转头对我说，苏亦荷，你不要太贪玩让寒山受累。
　　我瞪他们。简直，我是他们亲生的好不好。
　　接着顾寒山笑着给爸妈眨眨眼，像是心照不宣什么。妈妈有些动容，想要说什么又没说，只是轻轻拥抱了我又弯腰拥抱了轮椅上的顾寒山，最终慈爱地说，你们好好玩，多拍些好看的照片发给我们。
　　到了瑞士，我们先要和寒山的朋友在苏黎世汇合。其中一个叫Tomas的朋友我在伦敦见过他，顾寒山说他的妻子Joyce也是他们同学，他们两个从大学就拍拖，分分合合十年，也是去年才结婚。这次还有个叫Ian的朋友，是顾寒山的死党，用他的话说是，当时他和Ian经常一起运动，一起去远足，或者去酒吧和夜场，一度别人以为他们是gay。顾寒山说起的时候哈哈大笑。
　　Ian是个很好笑的人，顾寒山一路上讲了许多方面的趣事。这次他本来要带女友来的，但是女友走不开。Ian是瑞士长大的，这次旅行都由他来安排。
　　我们到苏黎世的时候早晨，安顿住在Ian自家的房子里。
　　Ian一见顾寒山就打趣他，嘿，顾，你可比我上次见你胖多了。
　　他转头过来说，我知道都是你的功劳。
　　我笑着自我介绍，说，叫我小荷就好。
　　Tomas搂着妻子过来，笑说，小荷，我们早就见过了。Joyce也说，听Tomas说顾遇到了挚爱，原来就是你，好可爱。
　　我热情拿出买好的伴手礼送给大家，他们好开心。看得出，这些老友根本没把顾寒山如今的身体不便看得太重，在他们眼里顾寒山从前的他。
　　吃过晚饭，男人们就要张罗着喝酒。我担心顾寒山，又不好弗了他的兴致。但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轻轻捏捏我的手，说，有朋自远方相聚，一定是要喝一杯的，小荷，你也少喝一点，尝尝Ian的私藏。
　　那晚启怀和随行的一个护工也喝了酒，大家围坐在一起讲起有趣的往事。
　　Tomas建议Ian安排行程不要太紧密，轻松最好。Joyce是个摄影爱好者，每在一处，总是要拍些好看的照片的。
　　我们在苏黎世住了四天，顾寒山在班霍夫大街订了几双手工制作的皮鞋和西服，给我买了几件同样是手工订制的风衣。我翻看店中衣服，并没有价签。我小声对启怀说，喂，启怀，这家店衣服怎么没有价签啊。
　　启怀拉拉我，小声说，你还是别知道价格的好，免得承受不住。
　　我吐吐舌头。懂了，顾总这会儿是在挥金如土。
　　苏黎世无障碍设施非常完善，顾寒山陪我逛街什么的，也不会因为坐着轮椅而受到阻碍。
　　那天可能是第一次，他陪我逛街，看我试穿各种裙子，由着我在班霍夫的甜品店买了很多之前没吃过的巧克力。
　　Tomas和Joyce并没有和我们同行，他们去看望在苏黎世的老朋友了。
　　我们那几天在Ian家自己做饭，很像一大家人，特别热闹。Joyce得知我爱吃甜食，特意为我烤了拿手的黄油曲奇。启怀也露了一手，给大家包了一顿饺子。
　　我们去米伦是Tomas提议的，他更喜欢远离喧嚣的小镇子。米伦是个很棒的小镇，雪山、草地、树林，还有一幢一幢的小木屋。整个镇子都禁止汽油机车行驶，所以显得非常安静。
　　我们住的小别墅在山坡上，还有一片小小的马场，马厩里有十来匹漂亮的马儿。我到那里就兴致勃勃地喂马，摸着这些高大又温顺的动物。顾寒山看着我开心地抛下他直奔马厩，宠溺地笑着，轻叹我到底还是个小女孩。
　　因为这里空气新鲜又安静怡人，顾寒山说要在这里多住几天。Ian安排顾寒山住在别墅一楼的房间，方便他活动，从窗口能看到清脆的树林和巍峨的雪山。这栋房子是Ian叔叔的，一楼还有个平台有拳击的沙袋，还有很精致的橡木下午茶小桌。
　　启怀说，他老了就要在这里买一套房子，安安静静，度过余生。
　　我同他顶嘴说，哼，你才呆不住呢，最多住两周，你就想赶紧回到都市泡夜店了。
　　启怀气不打一处来，说，苏亦荷！认识这么久，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品味吗！
　　顾寒山被我们逗得大笑。他今天起床后有些气喘，所以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不过询问了医生，说是因为这里海拔比较高，顾寒山的肺又不太好，所以有些不适应。静养两三天，适应了就会好。不过也特意叮嘱我们，如果我们要去女神峰，顾寒山是不能同去的，因为海拔太高，一旦发生高原反应对于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所以顾寒山说让Ian他们带我去常年负雪的女神峰看看，我拒绝了，一是不想丢下他，二是我雪山太冷，我实在懒得动。
　　顾寒山坐在轮骑上，看着茵茵绿地和雪山，感慨说，上次来瑞士还在学场滑雪，这次来就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白雪皑皑了。
　　Tomas和Joyce拍着他的肩说，顾，上帝会给你最好的安排。
　　顾寒山豁达笑笑，说，是啊，既然命运如此，我只好欣然接受。
　　整天，我懒在长廊上的躺椅上，任阳光和煦地洒在我身上。不远处顾寒山和朋友们在闲谈，我迷迷糊糊听着，在温暖的阳光中半梦半醒睡着。能听到他的声音，就让我好安心。
　　晚上的时候，大家准备晚饭。
　　启怀去镇子上买水果。Joyce在厨房里煮浓汤。Tomas在切菜。Ian在切牛肉。我忙着端盘子摆碗筷。顾寒山说大家都在忙，他也不能闲着，以免被说不劳动者不得食。他的手不太方便，
　　Ian给他的任务是铺餐巾。看得出来，大家都在不动声色地迁就顾寒山，比如他的手没有力气，就给他铺餐巾之类的工作，他坐着轮椅不太方便，他们就说他们也不想去爬山，只想悠闲在别墅里度度假。
　　晚饭过后，我们坐在院子里喝啤酒看星星。顾寒山喝不得冰凉的啤酒，他喝热的水果茶。这里的星空非常澄澈，看到天幕低垂，群星在天上闪耀，令人迷醉。我们一边聊着天，我一边帮顾寒山活动一下手臂。他的左臂自主活动只能最多与肩齐平，要经常帮他举起手臂，避免关节僵化。
　　顾寒山任由我拉着他的手臂举高举低。
　　我说，我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复建师。
　　顾寒山轻笑揶揄我，说，那烦请苏医师精进技能，虽然鄙人手臂知觉不灵敏，都感觉到你毫无章法的动作。
　　我瞪他。
　　谁知他手臂带了一下，一个凉凉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后来有个下午，天气很好。Ian在平台那里，打起沙袋，搏击起来。我看他出拳利落，步伐灵敏，好厉害的样子。
　　我和顾寒山在一旁小桌边闲坐，看着Ian大汗淋漓地运动。
　　顾寒山接了个电话，大概是伦敦GAT的，只听到他用好听的英式发音一直和电话那边的人讨论着什么采购项目。
　　我听着无聊，起身去Ian旁边。
　　Ian，你打拳击多久了？
　　他一边挥汗出拳，一边说，十二年左右了。
　　哇，好棒，你能教教我吗？
　　Ian停下来，笑着看着我，说，little darling，你喜欢拳击？
　　我说，不是说，特别喜欢，只是看你打拳觉得好帅哦。
　　Ian笑了，说，你真的想学？
　　我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Ian朝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正皱眉打电话的人，努努嘴，说，他打拳更帅，让他教你。
　　我愕然，他怎么可能可以教我啊。
　　Ian笑了，说，放心吧，他能。
　　等顾寒山挂了电话，Ian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把他推到沙袋前。
　　顾寒山有些莫名其妙。
　　Ian说，你的小女孩想要学拳击，你来教她。
　　顾寒山有些怔住，说，Ian你来教吧，我如今……
　　Ian笑说，顾，我拳击似乎还是你教的，你可以的。
　　顾寒山苦笑，划着轮椅上前，看到我手上没有拳击绷带，埋怨Ian说，你真的是太不够格了，小荷初学，你都不让她缠上绷带，受伤怎么办？！
　　说着，顾寒山让Ian拿来拳击绷带，指导着他给我的双手缠好绷带。
　　然后他坐在轮椅上，用手臂给我示范初始动作。
　　启怀也跑来在旁边比划学习。
　　顾寒山说，小荷我的手握不太紧，但是你一定要把拳头握紧，对，对，含胸，手臂夹紧……好，膝盖微屈，脚尖不要打开……
　　他让Ian给我示范腿部动作。
　　好，小荷，直视前方，右手出拳！顾寒山指导我。
　　我打出一拳。
　　左臂还是要收紧，这是防御动作。
　　顾寒山划着轮椅，在旁边不停告诉我要领。步伐什么他实在没有办法给我示范，就让Ian示范给我。
　　我狠狠击打着沙袋，心里满是酸涩。原来他曾是多么健康强壮的男人，会滑雪，会拳击，步履矫健，热爱运动，如今再也没办法站起来，经受诸多磨难，身体虚弱伤废。
　　顾寒山并没有看出我心里的难过，认真负责教我怎么出拳，怎么避免运动损伤。
　　末了，他拿了毛巾，帮我擦汗。
　　怜爱说，哎，小东西，你太瘦了，你挥拳出去我都担心你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