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落日染染

40、第 40 章

　　这天我在家里，帮着爸爸妈妈整理书架。爸妈各自有独立的大书房，所以整理书架这件事其实真的很艰巨。爸妈说不能让我每天在家做米虫，无论如何也要付诸劳动。
　　我正站在小梯子上归类书籍，只听门铃大作。
　　我赶忙跳下去开门。
　　快递员递给我一封信，英国寄来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小心翼翼拆开。
　　是一封请柬。
　　任妍寄来的。
　　七天后是她的婚礼，在中国南方的海滨城市举行。
　　我好开心，任妍是我非常喜欢的姐姐，美丽，善良，成熟，她和顾寒山，一别两欢，各生欢喜。真好。
　　我打电话给顾寒山，他笑着说他早就收到了，邀我同去。
　　很快的，我接到任妍的电话。
　　小荷小朋友，我想邀请你做我的伴娘。
　　啊？我有些激动，我从来没有做过伴娘，连连问任妍，真的吗真的吗？
　　任妍那头笑着说，真的，你是最美好的小女孩。
　　姐姐，怎么忽然结婚，一封请柬让我措手不及呢。
　　任妍说，我遇到了我的Mr.right。我在利物浦遇到他，他是个中国人，我终于懂了，他让我欢笑让我快乐。所以，我们决定共度余生啦。
　　我咯咯笑着，真为她开心。
　　任妍有些唏嘘说，小荷，我从前太执拗，总觉得自己最爱的是寒山，觉得自己对他愧疚，但是是他让我明白，其实我需要的是放下。
　　我明白任妍曾经多么爱顾寒山，甚至顾寒山冷淡待她，她都愿意委屈求全照顾他。而今，她终于觅得良人，我和顾寒山都很为她开心。
　　很快的，婚礼将至。
　　我作为伴娘提前一天到，和任妍一起准备，帮她完善一下婚礼小细节。
　　因为婚礼在私人庄园草地婚礼，我闲不住，帮忙布置现场。草地上顾寒山的轮椅行走不便，他便在房里休息，任我跑来跑去不亦乐乎。
　　傍晚的时候，顾寒山可能因为一整天坐着轮椅，右腿有些痉挛，有些神经痛的征兆。我和护工连忙让他卧床休息，做了被动运动和按摩，所幸这次没有引发很剧烈的疼痛。用顾寒山的话说是这样的疼痛在忍耐范围内，不算什么。
　　晚上任妍邀请婚前小party，因为顾寒山不太舒服，我不敢走开。只好如实告诉任妍。
　　任妍很快过来我们房间，顾寒山笑着说，新娘不去待客，乱跑什么。
　　任妍也笑了，说，听小荷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免得顾总觉得招待不周。
　　看着两人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心里都是温暖。
　　任妍在我们房间聊天，介绍新郎，是个很有才气的画家。
　　画家自是有别样的气质和精神世界，难怪这么快让任妍倾心。
　　顾寒山玩笑说，那我要求画一幅，不知润格几何？
　　我们都笑起来。
　　任妍更是玩笑说，顾总求画，当然润格不能低，要狠狠敲你一笔。
　　任妍坐了十几分钟，因为有客人抵达庄园，要去招待，只好先离开。
　　我给顾寒山身后加了一个枕头，让他靠得更稳一些，一边帮他按摩手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絮叨。
　　今天布置现场，淡紫色的绣球花好漂亮啊……任妍姐姐好眼光啊……
　　我下午看到新郎啦，好高，他们好配哦……
　　任妍姐姐给我挑的小礼服超美，香槟色，你明天就看到了。
　　……
　　顾寒山一直闭着眼睛挑着嘴角听我絮叨。
　　末了，他忽然问我，小荷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嗯？
　　我一怔，然后憧憬起来，说，婚礼无所谓，但是我一定要穿那种后摆够长够美的婚纱，拖在身后，像公主一样。
　　顾寒山笑了，说，没了？没其他要求？
　　我点点头，没了。
　　顾寒山哑然失笑，说，你真是太好满足。
　　他今天真的坐了太久，右腿都浮肿了。我有些担心，顾寒山倒是不以为意，说，没关系，宝贝，麻烦你拿个枕头把我的右腿垫起来，明天就会好很多了。
　　我看着他不着力靠在枕头上，薄薄T恤让身体线条显现。顾寒山的肩背部分线条很好看，明显看得出他从前多年健身的痕迹，但是从胸部以下的身体明显呈现无力的羸弱，因为长时间坐着轮椅，腹肌又没有力气，他的腹部已经有了虚软小肚腩，但穿上衣服看不出什么。
　　顾寒山晚上只是喝了一小碗鱼片粥。他食欲不好，我也不在勉强。启怀说他从回国就连轴转，来参加婚礼，反而算是休息。
　　第二天婚礼，我穿着抹胸小礼服裙站在新娘旁边。规模不大的草地婚礼，典雅而温馨。
　　顾寒山坐在来宾席第一排，含笑看着我。
　　整场婚礼，没有煽情，只有快乐和幸福，氛围很好。
　　任妍美极了，鱼尾婚纱勾勒出她的完美身材。新郎一身黑色西装，气质潇洒。男才女貌，一对璧人。
　　到了抢捧花的环节。
　　在场女孩子都跃跃欲试。我也想抢，可是裙子太长，又不方便。
　　任妍背过身，举着捧花，喊着，一……二……
　　只见她忽然转身，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把捧花直接扔给了顾寒山。
　　顾寒山一惊，有些错愕，继而眉目舒展，笑了。
　　任妍走上前，对顾寒山眨眨眼，说，寒山，你明白的。
　　顾寒山握着捧花，感激地笑着。
　　在场的人们，看着新娘把捧花扔给了轮椅上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无论认不认识顾寒山，都带着祝福的表情真诚鼓掌，包括台上的新郎。
　　那一刻，场面温暖极了。
　　我们后来没有参加任妍婚礼后的宴会，因为顾寒山有公事要处理。启怀一路上都在接电话打电话，我隐约听到有白珍妮代言什么的。
　　顾寒山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从头至尾，他都没有亲自接电话，让启怀顶着。
　　我有些同情口干舌燥的启怀。但是这两天顾寒山的状态不是很好，后背肌肉僵硬，肌张力很大，今天早晨，他的腿根本无法平放在床上，按摩了近十几分钟才能起床。
　　一路上他都不太舒服，回到顾宅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的身体已经歪斜了。他闭着眼睛，额角都是虚汗。
　　我知道他在默默忍受神经痛。
　　护工想马上让他卧床休息，但他不肯，非要洗过澡再睡。
　　我有些无语，他明明痛的发抖。我蹲下来央求，没关系的寒山，今天就先休息，明早洗就好。
　　轮椅上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白纸似得，他眼睛都都睁，未等我话音落定，就一口拒绝了我。
　　我被他的态度惹怒，说，顾寒山，你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万一洗澡着凉怎么办！晚洗几个小时能怎样！
　　他没力气和我争辩，只是吩咐护工，麻烦……马上帮我洗澡。
　　我最终都没拗过他。
　　他还是洗了澡。护工更小心得帮他穿好加厚的家居服吹干了头发才出来。
　　他躺在床上发抖，紧紧咬着下颚。
　　我轻轻吻着他的额头安抚，希望能减少一些他的苦楚，哪怕一点点。
　　神经痛差不多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等到好一些的时候，已经夜深了。我一直守着顾寒山，用温毛巾帮他擦拭虚汗。
　　等到他平静下来，我让佣人端了一小碗白粥，慢慢喂他。想来顾寒山的饮食如今真是清淡的很，大部分时候都是清粥蔬菜之类易于消化的食物。
　　顾寒山靠坐在床头，看着我，挑着唇角问，这是怎么了？撅着小嘴。
　　我没好气瞪他。
　　顾寒山，你可真固执。
　　怎么？
　　我埋怨他，你身体虚弱成那个样子，还非要洗澡，万一着凉生病怎么办？！
　　顾寒山闻言，苦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灰暗，轻声说，小荷，我大半身体瘫痪，没有知觉，控制不了大小便，我一定要干干净净，因为我怕……自己身上会有味道。
　　闻言，我心里痛极。
　　原来，他执拗每日必须两次沐浴的心结竟是这样。
　　我掉了泪。
　　顾寒山有些慌，挣扎着帮我擦眼泪，说，别哭别哭，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糟糕，大多时候只要定时排尿排便，不会失禁的。过度的沐浴清洁只是我的心理作祟。
　　我抱住他。
　　我有些哽咽，顾寒山，你没有味道。我也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阻拦你，即使你身体不舒服，我会帮你洗，不会阻拦你的。
　　顾寒山抚摸着我的后背，声音绵长，说，嗯，你也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让身体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