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落日染染

39、第 39 章

　　说来我和顾寒山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了。
　　我和家康问起过，他说顾寒山近些日子来都太忙，过几天因为那个GAT中国的项目，要过来中国。家康闲聊，说，顾寒山订了很贵很高级的电动轮椅，终于也到货了。
　　我听到电动轮椅四个字心里一紧，问，他身体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家康连连否认，不是，顾总因为工作，经常要去各种地方，用手动轮椅毕竟还是太累了。我本来说我来推着他就好，他否决了。这个轮椅很好诶，基本可以应付草地和坑坑洼洼的路，顾总说，之后要陪你旅行，手动轮椅会限制很多。
　　听完我心里甜甜的。
　　不过家康犹豫一下说，哎，本来顾总不让告诉你的，你别说是我说的。他前天下床不小心摔倒了，弄伤了手腕，骨头没问题，只是扭伤比较严重。明后天他会去中国，到时候我会告诉启怀，让启怀注意一下。
　　家康和启怀，一个是顾寒山在英国的助理，一个是在中国的助理。两人性格迥异，家康是闷骚型，启怀性格更开朗，像个大男孩。
　　两天后，顾寒山来了。他有司机，但是我还是坚持开着爸爸的车去接他，美其名曰这样显得我很重视他。
　　顾寒山无奈，应允。
　　其实在机场看到他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心疼的。他坐在轮椅上被随从推着，右手是刺眼的绷带。
　　我和启怀迎过去。
　　我张口就问，顾寒山，手怎么了。
　　我假装不知。
　　顾寒山笑笑说，小伤，没关系。
　　我看他风尘仆仆，也不再多言。
　　因为爸爸的车是陆虎，有些高，在加上他的手有伤，顾寒山整个人是被启怀抱进我的副驾上的。
　　我忽然想到，他的车后座的安全带是特制的，而爸爸的车只有普通安全带，我有点担心顾寒山坐不住。
　　他好像一眼看穿我，左手撑着座椅朝我眨眨眼，说，没关系宝贝，你把我的座椅靠背向后调整一下。
　　我依言做了，这样他是的确坐的会稳一些。
　　启怀看我坐在驾驶座，一脸不放心，说，苏亦荷小姐，拜托稳驾慢行，ok？
　　我瞪他，跟他抬杠，启怀！你敢质疑我的车技，不然我们比比看！
　　顾寒山倚在车座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慢悠悠说，好啊，你们比比，我做裁判。
　　我们当然只是说说，顾寒山在车上，我还哪敢不靠谱跟人斗气比开车啊。
　　一路上我开得都比较慢，顾寒山打趣我说，苏小姐亲自驾车这样的接待规格，顾某受宠若惊。
　　我笑言，当然，我披荆斩棘也要来接我的王子啊。
　　顾寒山展颜笑了。
　　到了顾宅，顾寒山被佣人抱在沙发上坐好。
　　看得出今天他状态不太好，不然他不喜欢换任由别人抱着他移位。
　　我有些担心，问他，你今天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说，不至于不舒服，只是的确有些疲惫了。
　　我心里不好受，他右手受伤，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撑着两侧掌握平衡，每隔一段时间，他身体下滑或者歪斜，我或者佣人都会扶抱着他帮他重新坐好。
　　他问了我毕业典礼的时间。
　　我告诉他在两周以后。顾寒山算了算说，最近我要好好保养我的右手，一定要拆了绷带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揶揄他，拜托顾总，只要你说想参加我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校长都会乐呵呵亲自接待你，手上有没有绷带根本不打紧好吗？
　　他说，No，意义不同。我是为了你而去。若不是你，我跑去看一班毛孩子毕业有什么意思。
　　我反应了半晌，方才大叫扑过去，顾寒山！你敢说我是毛孩子！
　　我几乎每日都会去看顾寒山，后来爸妈也去看他一次。
　　顾寒山很不好意思，觉得他应该先去拜访我爸爸妈妈，让长辈先来看他是非常失礼的事情。他因为手扭伤了，回来这几天没有怎么出门。
　　不过顾寒山即使不上班，如果在家中需要办公或者有人来看他，他必然会穿着得体，衬衫熨帖，断然不会一副居家的样子出现。
　　爸妈看到他，虽然右手有绷带，但精神比从前好了很多，也稍许胖了些。
　　妈妈说，寒山，小荷这个捣蛋鬼，在英国没少添麻烦吧。
　　顾寒山笑着说，怎么会。
　　爸爸慈祥摸摸我的头，说，总觉得我家小荷还是小女孩，这一转眼都要大学毕业了。我也老喽。你们年轻人好好努力，人生才正要开始。
　　顾寒山看看我，笑说，比起小荷，我也不年轻了。
　　爸妈闻言开怀，说，你们两在我们眼里，都是孩子。小荷不能在孩子气了，不能粗枝大叶，寒山身体不好，要懂得体谅。
　　我不服，反问，我什么时候没有体谅他？！
　　顾寒山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说，GOD，小荷你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不要受伤就是对我最大的体谅了。
　　我想起我生病受伤，最受折腾的其实都是顾寒山，这样说来，我真的还被他说中了。
　　爸妈下午还有事情，跟顾寒山聊聊后就离开了。
　　我留下来吃午饭。
　　顾寒山精神状态还不错，因为右手受伤，吃饭很不方便。这边的佣人可能也不太了解情况，食物切块些大，顾寒山在右手打着绷带的情况下明显吃得很艰难。
　　我看不下去，说，顾寒山，我喂你好不好？
　　No，他一口回绝。
　　你的右手都没办法使力，还逞强。
　　顾寒山叫了佣人过来，说，抱歉，可能需要你帮我把食物切小块一点。
　　佣人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很不好意思。
　　顾寒山笑笑说，没关系，味道很好，只是我最近手不方便。
　　他一向有礼，即使对佣人护工也是如此，如果自己能做的，尽量不麻烦他们，从不会颐指气使。
　　佣人这回细心帮他切分好食物，好让他用勺子也不费力吃到。
　　但是他的手绑着绷带，一餐饭，勺子掉了几次。
　　吃完饭，我问他，顾寒山，你用左手拿勺子不可以吗？
　　他笑笑，说，我左边身体不如右边，左臂恢复也不好。你看，我右臂可以举高过头顶，左臂只能举到与肩平齐。
　　我从来没注意到这点。心里有些不好受。
　　我佯装赌气，喂，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身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觉得这些小问题需要特意告诉你。
　　顾寒山云淡风轻，仿佛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一般。
　　我执意问，他身体还有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我是担心之后，因为我不清楚情况而忽略到他的不适或者不方便。
　　顾寒山沉吟了一下，说，我车祸时断了三根肋骨，骨头刺进了肺里，因为同时脊髓损伤和截肢，我的伤情让医生有些棘手。
　　听他坦然说起，我都觉得疼。
　　他不紧不慢说，手术都很顺利，不过就是因为之前肺部受伤，我如果情绪激动说很多话的时候会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再就是肺活量远不如从前，这和脊髓损伤也有关。不过没什么，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听完心里有些难受得紧。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慵懒的样子，瞪他，你有情绪激动说很多话的时候吗？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多他情绪激动暴怒的样子，从来都是得体的、疏离的、从容的，即使工作上生气，也不会说很多，只是面有愠色，说话会更少。
　　他被我的问题逗笑，一副好好回想地样子。
　　半晌，答我。
　　有过，极少。
　　很快的，我迎来了我的大学毕业典礼。顾寒山的右手也好了很多，绷带拆了，可以推轮椅，但是还不能做位移时的支撑。
　　毕业典礼那天，我化了淡妆，早早到了学校。
　　我和关系好的同学们都很兴奋，一早就相互拍照留影，第一次穿上学士袍，很是兴奋。我知道今天顾寒山会和爸妈一起过来，还有启怀陪同，我倒也放心。
　　八点的时候，家长们陆续进入观礼席。我们也已经在场内做好。
　　我一直左顾右盼，看看顾寒山和爸妈什么时候过来。
　　场上音乐响起。忽然有些百感交集，一段经历终于要画下句点。
　　蓦地，我终于在人群中看到顾寒山被启怀推着进场，前面是爸爸妈妈。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坐的很直。
　　他过来后，很快的学校的领导马上过去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爸爸也笑着和他们握手，仿佛是回绝什么。
　　顾寒山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毕竟前一阵我在社交网络发了他的照片，很多学校的朋友都知道了我在和他交往。
　　毕业典礼开始。
　　校长致辞。
　　我听着校长对我们的期许，觉得自己都要掉泪了。
　　每一个阶段，都有结束的时候，都要面对离别。
　　我看向观礼席，顾寒山微笑着朝我点头。虽然场内有很多人，有些嘈杂，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始终注视着我。
　　很快的，广播中开始叫名上台，每个人的毕业式。
　　苏亦荷。
　　我上台。
　　与校长握手，接过毕业证，拨穗，站定，与校长合影。
　　终于，我的大学生涯至此结束。
　　我看到观礼席的父母，含笑鼓掌。他们最宠爱的女儿长大了。
　　典礼结束后，我们纷纷开始合影。
　　我看到顾寒山被启怀推着，笑着过来，递给我一束鲜花，扬着嘴角说，祝贺你，苏亦荷同学。
　　我想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和顾寒山合影，但是我知道顾寒山自从受伤后很不喜欢拍照，于是弱弱问他，顾寒山，我想跟你照张相，可以吗？
　　我都准备好他的婉拒和推辞，但是没料到，他笑笑说，Sure.
　　他坐在轮椅上，整理了一下衣襟，我站在他边上。我的同学很热情地过来帮我们拍照。
　　后来，把爸爸妈妈过来，加入。
　　我忽然觉得心里一片幸福，多像是全家福。我真幸运，被他们爱着。
　　很快的校长和几个教授过来，邀请顾寒山和我爸妈去学校接待中心小聚吃饭。有几个教授是我爸妈的老友，他们也许久未见了，是要去聊聊天的。
　　顾寒山一一和校长教授握手，微微欠身道歉，非常抱歉，我今天是来参加苏亦荷的毕业典礼的，今日她是主角，我在这里陪她。改日定邀各位，望务必拨冗。
　　那天他一直在帮忙给我和同学们拍照。我和朋友话别的时候，他就等在一旁。
　　我的同学们本来见到顾寒山都有些局促，后来发现他平易近人，都与他攀谈起来。有两个男生还非要请他去学校的餐厅吃饭的。
　　顾总，你和苏亦荷真的在谈恋爱吗？
　　熟一点之后，同学们八卦起来。
　　我生怕顾寒山会介意别人问及私人问题，虽然我的同学没有恶意。
　　只见他打趣反问，难道不像是真的？
　　像，像，嘿嘿。
　　问他的人也笑起来。
　　GIGI见过顾寒山，之前我们在山区遇到山洪，顾寒山找人救我们出来住在GAT旗下的酒店，和顾寒山有一面之缘。
　　她平日就是个大剌剌的姑娘，她搂住我，说，顾总你上次来我们学校的论坛，那么多女生都被你倾倒啦。
　　顾寒山谦和笑笑。
　　干嘛要喜欢小荷这个小笨蛋啊。
　　我瞪着Gigi，这个家伙，真会给我拆台。
　　顾寒山爽朗笑了，说，可能正是因为她是个小笨蛋吧。
　　到了中午，顾寒山吩咐启怀订了GAT的餐厅，包场让同学们聚餐用。同学们对顾寒山印象好极了，说他一点都没有高冷总裁的感觉。
　　启怀坏坏告诉他们，那是你们没有见过顾总高冷的样子，他百分之七十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顾寒山也佯装恼怒，故意提高了语气说，启怀，你下月薪水是不想收到了？
　　又是逗得我们笑成一团。
　　我觉得那天顾寒山真的很开心，启怀也说，很少见到顾总这么放松的快乐，像是一个大男孩一样。
　　那日的聚会，我和同学们喝了酒。毕业离别，很快各奔东西，总是要推杯换盏诉离殇。
　　当晚我回到家，爸爸妈妈问及我毕业后的打算，我说我投资了一家文艺客栈，想继续在这方面学习。
　　爸爸感慨说，这方面他是真的不太懂，不过有寒山教我，倒是不打紧。
　　晚点我和顾寒山通话，他已经在计划我毕业旅行的事了。
　　毕业之后我的生活变得轻松起来，爸爸和寒山并不着急我工作，他们常说，花时间找到自己的兴趣点比匆忙入职要好的多。
　　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跟进我投资的客栈，虽然我也不太懂，不过听说已经快要完工了。
　　顾寒山在中国总是忙忙忙，用启怀的话说就是，顾总不常在国内，所以每次他过来，总会有各种人物像趁着机会拜见洽谈。
　　不过我真的很佩服这位顾总，无论应酬到多晚，他都会在复健室锻炼至少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