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兰珺

7、柳絮的回忆（2）

　　局长秘书押着我进了警察局的监狱。一名狱警引着我进了一间单人监狱。
　　或许是被我的狼狈样子吓到了吧，他看着我愣了愣神儿，才开口问我吃没吃饭。
　　我这时才抬头细看他，狱警方方脸，黑皮肤，身形壮实，一双眼睛写满正直。
　　我礼貌地回绝了他，但他还是端了稀粥和窝头过来，操着一口京片子苦口婆心地劝我。“姑娘，别管遇到啥事儿，都得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是吧？”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实在没有心气理会他，只微微摆手婉拒。
　　“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小姑娘，早交代早回家，你家里人多担心你呀。”
　　听他提起家里人，我又禁不住想起父亲，心中酸涩。一股热流冲上眼眶，胸腔里一阵憋闷和疼痛，我低着头，委屈地抽泣起来。
　　我这一哭把狱警给整慌了，他蹲下来和我道歉，又连忙安慰我。
　　我感觉很不好意思，赶忙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见我情绪平稳些才安静地离开了。

　　我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朦朦胧胧地醒来，便只见桌上已放好了脸盆和毛巾。大概是狱警送来的吧。
　　我洗净脸后，继续坐在桌边陷入思考。眼前的困境冲淡了一些父亲去世带给我的冲击，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才更为重要。
　　但我来不及多想，便被陈怀仁请到办公室与他一起用早餐。
　　“陈伯伯，我真不是gd，您相信我。”
　　一进办公室的门，我便开始装可怜。
　　陈怀仁亲自解了我的手铐，拉过我到沙发处坐下。
　　“屋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就别和你陈伯伯演戏了。你是不是，我很清楚。”陈怀仁了然地笑了笑，眼神中颇带了些嘲讽的意味，“每天装作一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样子，也挺累的吧？”
　　我听他这么说，也无意再装下去了，霎时冷下脸来。
　　“陈伯伯，凡事得讲证据。您说我是gd，可有什么凭证？”
　　他歪着嘴角笑了一下。
　　“你在学校表面上安分守己，没有参与过任何学生组织，但实则是燕大学联的一员，负责宣传工作，协助策划学生游行等活动。”他顿了顿，抬眼观察我的神色，注意到我因紧张而冒了冷汗，“并且，利用图书馆借还书来传递消息。我这里面，没有一个字冤枉你吧？”
　　他的话让我头皮发麻。他知道的这样详细，足以说明我们内部有叛徒或者卧底。比起自身的安危，此刻的我更为组织的安危而担忧。
　　“如果您觉得我是，把我交给保密局的人不就完了？何苦在这里我和说这么多呢？”
　　我强撑着精神，用不卑不亢的质问来掩饰内心的紧张与慌乱。
　　“是啊，把你交给保密局不就好了。”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绕着我走了一圈，而后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俯下身在我耳边缓缓开口，“保密局的手段你自然知道，一整套程序下来，不死也成了半个残废。你还这么年轻，就为了那些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啊，主义啊，牺牲自己大好的青春，不值呀！”
　　他说着重重拍了两下我的肩膀，又坐回我的对面。
　　“虽说你父亲是gd，但我还是很敬重他的。他这个人办事稳妥，讲信用，说话也是进退有度。认识了这些年，他突然走了，我这心里也不好受。”陈怀仁神色黯了黯，低头沉默半秒，又抬头看我，“看在我和老柳这些年的交情上，我肯定不会不管你的。只是你自己要想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后半句他说得一字一顿，咬字又极重，似是意有所指。
　　“您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说吧。”我冷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陈怀仁没那么好心想救我，嘴上说着什么看在父亲的情分上，暗地里早就想好了条件。
　　“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明白人。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父亲之前许诺给我盛昌公司5%的股份分红，可一直还没兑现呢。”
　　他勾起嘴角，轻松地笑了笑。
　　盛昌公司的股份？父亲怎么会平白许诺给他什么股份分红？但他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也不像是编出来。我决定顺着他的话茬，探探这其中的隐情。
　　“那我父亲可留给您什么字据没有？”
　　“这种事情哪能留字据呢。你父亲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是怕被人查出来，股份就放在他的名下，他把股份分红按时转给我。我可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先办的事。哪想到你父亲这次一直拖着。”
　　“我好像，是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是……”我做出一副思索状，“哦，我想起来了，是五月的事。”
　　“不，是七月。”他说得很果断，伴随着得意的笑容，一副看透了我在试探他的神情。
　　七月，我知道七月里父亲接到任务，要想办法解救我党的一名秘密党员，帮他洗脱罪名。这个秘密党员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公子，他的职位、身份都对我党的解放事业非常重要。同时，他也是父亲亲自发展的对象，这件事于公于私，父亲都是义不容辞的。
　　我只知道他最后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却不想是通过贿赂陈怀仁实现的。
　　“您是想，让我兑现承诺给您的股份分红？”
　　“我查到你父亲已经把这些股份转到了你的名下。你放心，陈伯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我可以资助你完成学业，再帮你找个好人家，不比你苦哈哈地当gd强？”
　　“或者你不想呆在北平，那去上海、去香港，都可以呀。偌大的中国，哪里不能让你施展才华？”
　　“如果我只是贪图富贵、平安，我还会选择当gd吗？”
　　我冷静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你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
　　局长秘书应声进来，又把我拷了起来，押着我出了办公室，而后塞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