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兰珺

8、柳絮的回忆（3）

　　车子在郊外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下了车，我看见地上早已挖好了几个坑，坑前跪着几个穿白衣服的犯人。
　　局长秘书拽着我到中间的坑前，摁着我像其他犯人那样跪下。
　　“gd是什么下场，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陈怀仁说罢，那边枪砰地一声响起。我眼见着那位同志的头被子弹射穿，血液刷地一下喷射出来，如雨点般洒落在地上。
　　我吓得身体一软，趴在地上。尽管我早不是个不谙世事，没见过生死的年轻学生，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人被枪决，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枪声，看到那一颗子弹是怎么穿过他的头颅，而他的血液又是怎样喷溅出来的。
　　我还未缓过神来，第二枪就响了。那位同志就在我的旁边倒下，血液溅到我的脸上，温热黏腻。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突然感到有一把枪口抵在我的脑后。
　　“你还有机会。”陈怀仁阴森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不害怕是假的，谁不怕死呢？但转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的面庞，闪过与我共同工作的同志们的身影。
　　是啊，为了他们，我也不能向敌人妥协呀。
　　此刻死在这儿，或许是我能做的，最正确的事了吧。
　　我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我仿佛看见父亲温柔坚定的目光，仿佛看见同志们在冲我微笑。
　　子弹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穿过我的头颅，只有咔哒的一响。
　　枪里没放子弹，他只是在吓唬我。也是，他的目的还没达到，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我正发愣的功夫，便被陈怀仁一把拽了起来。
　　他拉着我站到旁边的那位同志身后，一把将枪塞进我手里，从我的背后用双臂环住了我的肩膀，紧紧地攥住我的手，将枪口对准了眼前的这位同志的后脑。
　　我拼命挣扎，奈何力气太弱，身体和手被他紧紧地锢住，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我绝望地哭喊着。
　　他没有放开我，而是干脆利落地开了枪。
　　枪声震荡，血液飞溅。
　　他松了劲儿，我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上。
　　我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数余秒后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这可是你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同志啊。”
　　他鬼魅般的话语在我的耳边萦绕，让我本就接近崩溃的神经彻底崩断。我禁不住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陈怀仁在我身边蹲下，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孩子，你已经回不了头了。你觉得，gd还会接受你吗？”
　　他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透过他黑漆的瞳孔，我看见自己是那样的狼狈和软弱。
　　“你赢了，哈哈哈，你赢了。”我近乎疯狂地冲他发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递给我手帕，露出长辈般慈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