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兰珺

12、危难时的告白

　　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柳絮没什么随身的东西，只穿了望舒的衣服，又戴了顶帽子，将脸藏在长长的帽檐下。倒是李望达，拿箱子给她装了不少干粮，又装了几件入秋的衣服，把小箱子装得沉甸甸的，还美其名曰，这才像出门坐火车的人嘛。
　　柳絮提起箱子，虽然坠地胳膊疼，但心里还是感动。
　　短短几天的相处，柳絮也早已拿李望达当作亲人一般看待了。临行前的一晚，她特意要了一张李望达的照片，拿了一个笔记本夹好，好留个念想。
　　此刻笔记本已静静地挤在箱子的一侧，随着两人一起出门了。
　　两人搭上黄包车，跑出不远，柳絮的帽子便被一阵风吹掉了。李望达帮着下去捡，却发现警察局的人到了他家门前，心中暗道不好。正欲悄悄上车让车夫跑快些，却不想其中的一人眼尖看见了他，向其他人指向了他们的方向。
　　李望达只好叫车夫拐进旁边的巷子里。
　　“出什么事了？”柳絮在李望达耳边低语道。
　　“警察局的人。你快下车，先躲一下再走，我去引开他们。”
　　“那您怎么办？我不能……”
　　“别说这些了。这边我熟，我能绕开。”说罢，李望达让车夫停了车，提着柳絮的箱子走下来。柳絮也只好跟着下来。
　　“先在这堆箱子后面躲一下吧，等他们过去，你再搭车去火车站。”
　　柳絮正要推辞，李望达压着嗓子冲她吼：“快点，他们马上就能追上来，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们好不容易到今天了。”
　　“好。”柳絮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坚定地朝他点点头。
　　她正要接过箱子，却看见李望达沉着脸，直直地看着她。正疑惑时，整个身子突然被紧紧抱住，耳边传来李望达低沉的声音。
　　“我喜欢你。”那温热的气息灼得她耳朵发烫，“照顾好自己。”
　　说罢，李望达松开手，扔下箱子，带着柳絮的帽子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了。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柳絮来不及整理思绪，急忙拖着行李猫进箱子堆里，看着警察局的一行人朝着李望达的方向追去。

　　很快警察们就追上了李望达。
　　说什么这儿我熟，能绕开，纯粹是安慰柳絮罢了。李望达自知难以脱身，也只不过是嘱咐车夫跑快些，为柳絮争取时间罢了。
　　他有点后悔了。倒不是后悔救柳絮，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多和她说几句话，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表达心意，后悔自己没有勇气多看她一眼就走了。
　　诶，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此时的李望达已然端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内，与一脸阴沉的陈怀仁四目相对。
　　两人按兵不动，都在等着对方的反应。最后还是陈怀仁打破了沉默。
　　“我是真想不到啊，小李。”陈怀仁慢悠悠地转到他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今儿是见识了。就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送进大牢，值得吗？”
　　李望达轻笑一下，在心底里嘲讽眼前这个肤浅物质的人。
　　柳絮应该是逃脱了，否则陈怀仁现在也应该是在审她，而不是在这儿和他兜圈子玩。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稍感安慰。他感到心底里有一块沉重的石头放下了。那块压了他十年的大石头，似乎随着柳絮的离开一同消失了。原来，他也可以拯救自己爱的人，可以不顾一切，为了那个人牺牲自己。
　　这是一场对于他们双方的救赎。对于柳絮，李望达为她谋得了自由，是身体上的救赎，而对于李望达本人来说，则是一场精神上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