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小时 偷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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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默默地从车里把掉落在地上的背包捡起来，风呜呜地穿过崖角和宾馆形成的三角形区域，零星的沙砾和石灰岩碎片在光秃秃的地面上四处滚落。
我看看在后座脚垫上散开的零食包装袋，心想第二天收拾也不迟。阿莫顺着我的目光扫了扫地上的狼藉，违心地摆出了苦瓜脸，笑着说：
“别担心，我会帮忙收拾的。”
“嗯。“
阿莫一路上一直在吃小零食，把手机扣到电量低迷，自己最后也撑不住就在车上睡下了。
在海风里她并没有清醒，反到是在说了那番话之后不耐烦地梳理着头发，弹掉着粘在衬衫上的饼干渣，满面困容。
阿莫这个人，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和她相识的，或许是一次在公园的偶遇，因为什么事情攀谈了起来，才成了朋友的吧？她的年龄比我大一点点，即使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却还是喜欢讲童话故事给我听，完全是童心未泯。
出于这样的缘故，当我接到邀请函的时候，来我家做客的她比我还兴奋，一把抢走了那个盖着紫罗兰色邮戳的蓝皮小信封，跃上了五斗柜。她仗着比我高，就是不把信还给我，还冲我做鬼脸。
“阿莫！还给我。”
“你猜猜，是谁给你写的？猜对了就给你！”
“啊...”，我想起了昨天刚做的关于微红的梦，吃了一惊，左手一斜，把手里半杯杯的咖啡都洒在了下午要交给莱妮儿的项目文案上。
“是微红吗？！是微红吧！她最近说，要邀请我来海里玩！”
阿莫从橡木五斗柜上跳下来，递给我那蓝色的信封，我屏住呼吸，在台灯下撕开邮戳下的暗红色缎带——金黄色的沙粒从信封里滚落，轻轻吻着我的手缝，在木桌子上垒起小小的隆起。沙子，沙子，金黄色的，来自海洋的请帖。现实与持续很多年的梦境重合，这下我知道了，真的是微红。
……
……
“单人间？！”
“啊，怎么搞的……”
蓄着黑色羊角胡的宾馆经理难为情地骚骚后脑勺，他从电脑显示屏上抬起眼睛，扶扶镜框，再次看了看我和阿莫。
“您确定是双人间？这里预定的是……”
我赶在阿莫要和他评理前一把按住了阿莫，急慌慌地建议：“那现在还有单间吗？我们再订一间。”
“有，但两个单间，都定在今晚？呃……”
我看着经理犹犹豫豫的神色，心里有些纳闷。他看看我，又看看刚被我摇醒满脸起床气的阿莫，似乎在内心做出了什么斗争，最终还是交给我们两张房卡，房号挨在一起。
我们从老旧的宾馆大厅一路上到二楼，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在空中若有若无地浮动。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一排排房间挤在一起，时不时传来一些人说话的声音。瓦斯灯喋喋不休的白光和光滑的天花板倒是和“老旧”完全不沾边。这么荒凉的地方，即使在旺季也是少有人烟，但这宾馆居然还会把室内装潢得干净明亮，实在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我与阿莫走在红色的毛毯上，连鞋子和地面摩擦声都听不见。
……
几个小时之后，夜很深了。隔壁的海在雾霭里撞击着远处的崖壁，从远处传来轰隆的浪涛声。明天的沙滩上又会满布海洋生物的遗体。不曾见过的乌贼骨，这次可能就可以看见了。月色冷冷的光，浸透米色窗帘，把记忆冷却成永冻的冰凌，再不会遗忘。梦的潮汐退了，沙滩上的回忆闪着紫罗兰色的光。蜷缩在被褥间的我，想起过往。
微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模样就如我梦境里的那般。她不叫这个名字，但名字本身也只不过是一个代号。
微红总是活蹦乱跳的，嘻嘻哈哈，似乎什么也不在乎，或者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她是个孩子，孩子......
她无时无刻不在快乐地笑着，每天高兴到都令我感觉到惊讶的程度。在这世界上，我没有见过比她更乐天派的人了。
我和微红的学校，就像这粉红宾馆，年龄有些大了。围绕着天井院的是教学楼，教学楼西面的螺旋楼梯通向废弃的顶楼，一块块透明玻璃用水泥粘合，光溜溜的外壁上是层层叠叠的爬山虎。在落日覆盖的校园天井院里，微红蹦蹦跳跳地去打排球，单留我一个人抱着牛角面包在三楼的爬墙虎后头啃啊啃。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废弃的顶楼弥漫着沉淀的光阴，在堆满废弃试卷和练习册的楼梯上，经年的灰土生长着。我一直以来都清楚，那顶楼其实是某个神明的阁楼，而我就是等着那不知姓名的神明，再次归来的守楼人。所以，晚上自习前在这里用餐的寂寥，似乎也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变得有了足够的价值。隔着层层的屏障，我能看见微红，而那孩子却看不见我。一个视野绝佳的瞭望塔就这样诞生了。我观察着这个视野下的世界——啊，远远的，一户红砖瓦住宅楼伸出一只有力的妇人的手臂，抖了抖晾好的被褥，很快就缩了回去。夕阳余晖里，天空中的七八只麻雀以我从未见过的立体菱形的阵势飞过，慢镜头似的，在虚空里飞扬弹跃。天井院里的孩子打着羽毛球，像汤圆一样沸腾着滚动、嬉笑......某一天，我发现了同样看守着阁楼的前辈，那是掩藏在四楼爬山虎下的蜂巢和小壁虎。翠翠的壁虎呆呆的，紧张地注视着我贴紧在楼窗内点着它的粉色食指。观察了几年后我发现，爬山虎不怕风的起伏，因为它们有带着吸盘的足。而蜂巢，总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消失，来年又出现在别的角落。我唯独担心小壁虎，怕它的断尾长不好，怕它再也找不到家。
起风了，我坐起来，关上窗户。关上窗户前我在外面停留了一会儿视线。
我仿佛看见微红，在远处与我招手。
明天吧，明天我就去海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8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