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小时 到约定地去 ...
-
我做了一个梦
在最酣时醒来
如果继续梦下去
在那海里
我不会回来
——段
……
……
我们来到海边的时候涨潮了，那时候一切已经不需指指点点便可道明，但这片沿海的地方也还算是蛮荒。黝黑的公路，街灯屈指可数，打成直线的车灯潜入黑夜的海；茫茫里，那灯光如同深海潜艇的微光。
阿莫在后座睡熟了，而我的世界，在不断向前方摸索着的车灯里，变得笔直可触起来。思绪如蜷曲在流沙里的蚌，在冷却下来的浅滩上,探出的肉色气孔，松散冒泡。
已经是深夜，但我并不感到疲乏。都是因为那个梦，我才能在这几年间保持清醒。而如今，那个梦越来越变得可以触碰，我清醒的时日，自然也愈来愈多。
离目的地近了，又近了。远处的海那边，开始有了人烟。公路的左侧，海平面尽头，闪烁着城市的光火，连接成一片在寂静里喧闹的影。在那遥远的地方，海洋把灯火生生打造成直线，弯折的闪电环绕着圆弧状的平静，如一面镜子，没有言语，但吸引着人去看镜子里的影。
黑暗里，一时之间我想起什么，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被什么东西在刹那间堵了回去，便就此作罢。我忘记了一时的念想，但却记起来那个梦了......巨浪滔天，狂风呼啸着、卷携着波浪，碎浪拍沙。我站在陆地与海洋中间，海洋为我退却。什么人就在离我不远的海里，身影在海涛的起伏里若隐若现。看那姿势，似乎是在冲我喊着什么，可我却半点也听不见。球形的闪电，把烟雾弥漫的黑色天空,撕裂开一道缝隙。这次，我看清了。梦里的海岸和公路相连，那是微红，她站在遥远的那边，浪涛之间。
“我在海里等你！”
浪花间，梦里的镜头拉近。微红开心地笑着，斑点背带裤裤脚下的海浪打着旋儿，青绿色的短袖，倒是没有一点儿沾湿的痕迹，竖成一束马尾的栗红色长发在海风里扬起，鼻尖上粘着一抹沙。
“微红——”
“快到了么？”
阿莫昏昏的闷声把我拎起来，抖落梦境里海风的腥。我看着前方伫立在公路末尾的粉红色旅馆，定了定神，应了声。
“到了。”
……
一周前，亲爱的同事们并不相信我那些离职的理由。因为在他们眼里，性格温和的我很少有这样倔脾气的时刻。就连和我关系最好的阿粒也不能理解。所以大多数人都把这件事情理解为，我不想在这里工作了，至于理由，或许是薪水不高之类的吧。总之，肯定是些稀松平常的原因。毕竟，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没有过多要求的老好人。
在我递辞职信前天夜里，身为后辈的阿粒给我打电话，体贴地问我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难事。这件事情太难以解释清楚，为了不让这位和我关系不错的孩子担心，我只能笑呵呵地安慰她一番，两人以笑作一团结束了对话。
那是我临走前的最后一夜。
离开公司时正值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把阿东让我在他出差期间帮忙养的仓鼠还给他，把茜茜让我帮她收的信件拿回来，把菜妮儿让我帮她打扫的办公室收拾好，拿起我收到的邀请函，没有带别的什么东西，急急忙忙地走了。开车到半道上时，我遇见了嚷嚷着要上车的阿莫，于是就装上了她和她那满满一背包零食，开往我和微红约定的海岸。
亲爱的阿粒。在把阿莫和她的零食背包塞到后座之后，我默默地想着。
最近我没有什么难事。只不过，那个困扰我六年的梦已经让我无暇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
平坦的道路渐渐到达了公路尽头，那是如同断崖一般的一块突起。宾馆伫立在突起之上的平地上，四周光秃秃的，连草皮也十分稀疏。断崖下，是滚滚的波涛。海啃噬着花岗岩的崖脚，发出喧鸣的轰隆声。旅游杂志告诉我这家旅馆已经是高龄的建筑了，由于过于偏僻和当地曾经发生过事故的原因，附近的海岸即使是旺季也没有很多游客，所以生意惨淡。
残月高悬。
我转过头，发现阿莫还在睡。她正像猫咪一样蜷在座位上酣睡，干草黄的短发乱蓬蓬地散着，遮住了大半的面孔。我摇摇她的肩膀——眼睛睁开了，人还是懵懵的。
原来她刚才没有醒来吗？还是说在短短几百米的路上，她又睡着了呢?
“我们到了。”
她眨巴着眼睛，顿了顿，打了一个哈欠。
“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