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只金鱼 ...
-
太宰治对女孩实质般的仇恨情绪视若无睹,像贴心的大哥哥一样劝告她:“不可以过去哦,很危险的。”
浅香爱理听了太宰治的这番话,才分给他几分注意力,扭头去看这个抓住了自己的可恶家伙。
她质问到:“你跟那个杀人犯是一伙的吗?”
太宰治摇头,耸了耸肩膀。
“当然不是了,倒不如说,我是他的仇人。”
“那你为什么抓着我?而且,你明明跟那个要买走我的人贩子很亲近,你也不是好人!”
浅香爱理自以为推论正确,又看太宰治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张口就往眼前缠满了绷带的手腕咬去。
太宰治下手没有轻重——或许刻意加重了力道,抬手掐住女孩的下颚,挡住了她咬合的动作,浅香爱理的叫痛声全成了模糊的音节。
长相人畜无害的少年摆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说:“看来是我的搭档没有跟你说清楚,所以才导致了这种误会。在场没有人是人贩子,我也不是什么杀人犯的帮凶。倒不如说,我是来帮你的。”
浅香爱理明显没有信,这表现在她捏紧拳头的动作上。
“那个男人叫做初几岩松,是在街边挑起争端,且将普通人卷入了火并,间接杀掉你奶奶的人;而我呢,则是他的仇人。他帮派中的大部分人都被我带着下属干掉了。”
小女孩没有任何表示,但她的眼睛透露出了主人的心思。
惊讶?或许还有些怀疑。
太宰治始终注意着浅香爱理的神态,见状,挑眉道:“‘这么可恶又强大的人,居然也会被人所胁迫’,你是这么想的吗?可在我看来,要杀掉他,不过轻而易举。”
他松开了捏着女孩下颚的手,蹲下身,从一个平视的角度看着她,说:“因为我的力量比他强大太多了。有了力量,就可以随意操控比你弱小之人的生死,这对任何人来说都适用。
“初几岩松对你来说很强,所以可以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我又远远强过他,所以他才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当然可以现在就把虚弱的初几岩松交给你处理,但他不算是害死你奶奶的元凶。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使他变得如此疯狂的,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谁?如果现在杀掉初几岩松,或者把他变成你的‘金鱼’,那你永远也无法得知真相,永远都会沉浸在这弱小者可悲的心态中。
“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得到真相,还是一时的痛快?”
浅香爱理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它们像夜晚的海一样幽深,似乎漂游着万千未知生物。
她张了张嘴。
“……我要变强,去向那个人报仇。”
太宰治松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他说:“你知道自己有异能力吧?它的限制很多,却也足够强悍,用的好的话,怕是来一堆异能力者都无法伤害你,甚至反被你所制。可是,凭你自己远远到不了这样的高度。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找你吗?因为我们看见了你的可塑性,知道如果好好培养的话,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强者。”
太宰治停顿片刻,给了她理清思绪的时间。
而后,他说:“其实一切都很简单,加入港口Mafia,我们就会给予你帮助。”
浅香爱理试探着说:“我可以加入,但是,我不想杀人。”
有人告诉了她港口Mafia的性质。
会是谁呢?浅香司明?可能性不高。他与家庭常年分隔两地,甚至在横滨新交往了一个女友,如果不是为了浅香爱理好用的异能力,怕是近两年内都不会接触她一次。
太宰治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而是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伸出一根小指,说:“那来约定吧。我们,港口Mafia,绝对不会逼迫你杀人。”
他知道这约定百分之百与浅香爱理的异能力有关,并且会让女孩有操纵约定者的可能。
但是,或许大家都知道的是,太宰治其实是异能力无效化者。
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几乎可以消除所有的异能力效果。暂时来说,女孩的异能力远不可能会是那小部分例外。
浅香爱理当然不知道这一点。她点点头,勾住太宰治的指头摇了摇。
“一言为定。我愿意加入你们。”
浅香爱理与初几岩松共乘一辆汽车。
她本来牵着太宰治的衣角,要跟他一起坐的,但黑发的少年拒绝了女孩的请求。
“这是我教你的第一点,”太宰治对着她竖起一根指头,“你要学会面对并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如果你可以平静地对待初几岩松,那你就成功起步了。”
浅香爱理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在上车以前,她问:“妈妈呢?家呢?”
女孩尚无法从自己已知的词句中找出恰当的部分,只能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带着疑问语气的关键词。
太宰治没有对她的疑问表现出不耐烦。
“已经处理好了,明天你就什么都会知道。”
所以现在的场面便是,浅香爱理乘着行驶于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那辆跑车后方的汽车,透过前挡风玻璃注视着吵吵闹闹的少年们。
她羡慕着二人亲密的关系,哪怕他们总表现出嫌弃彼此的样子。
车开得摇摇晃晃,像被浪花拍着的小艇,直摇得浅香爱理开始犯困。
她早该休息了,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难免开始打瞌睡。
“……好想要朋友。”
她咕哝着,声音像小雨轻点树叶般轻。
这雨滴飘落在了初几岩松的心头。
他忍不住放低自己的视线,去暼女孩一点一点的脑袋。
这还是个小女孩,可她的家庭已经彻底破碎了。
都是你的错。
初几岩松这样对自己说。
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天,他代表“三角紫荆”去向被卷入火并的无辜人表达歉意的那天。
第五个地点才是浅香爱理的家。彼时已近傍晚,几趟下来,爬上爬下又被人骂尽,男人身心俱疲,再没有大费口舌安慰一通受害者家属的想法。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初几岩松主观臆断她是逝去老人的孙女,便说着希望老人家走好之类的模板式的客套话。
难说这番道歉其中本就无多的几分诚意,在这一长串内容空空荡荡的句子中又失去了多少。
浅香爱理的妈妈立刻阴沉了脸,要求他离开。初几岩松假意推辞,面色蜡黄的女人骂了他一声“虚伪”,就狠狠地关上了门,差点撞瘪初几岩松的鼻子。
他没有再敲门,直接弯身从门缝下塞入了一张支票,以此作为赔偿,态度不可谓不敷衍。
然而,初几岩松刚刚走出居民楼,就被从浅香爱理他们所在的二楼掉下的一堆硬币砸了头。
这可比小石子打一下要痛上不少。
初几岩松抬头去看时,浅香爱理正又兴致勃勃地从阳台右侧的大盆里又抓了把硬币,手臂穿过长得茂盛的盆栽的枝杈,对准他的头把那些硬币撒了下来。
丁零当啷一阵响,好像敲锣鼓一样。
有路人被砸了头,抬头一看是浅香爱理,最终只是骂着“小神经病”,护住头离开了。
他们一家人在这儿的名声很不好,但浅香爱理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恶役,曾经还把一个找事做的人打得出气多进气少,差点去轮回往生。
流言可信度不高,却十分的有好处,那之后没人敢当面惹恼他们了。
初几岩松被砸,迫不得已躲进了楼对面的屋檐下。
浅香爱理看他落荒而逃,哈哈大笑着,又撕碎了那张纸质的支票放在手心,任由它随风飘走。
碎纸屑纷纷扬扬,不知会去往何方。
女孩把两只手握成圆环状,当成扬声的大喇叭,对准嘴巴,喊:“大坏蛋,妈妈说不要你的臭钱,这些硬币是施——舍——给——你——的——”
那会儿浅香爱理好像还有些没心没肺的,似乎不知道她的奶奶到底是去了哪。
可能她的母亲浅香梦弥没有揭露这个残酷的现实吧。
那瘦骨嶙峋且浑身伤痕累累的女人就静静地靠着生了铁锈的围栏,边吃冰淇淋边注视着自己天真烂漫的女儿,神态放松。
——如果没有这种意外,哪怕过得辛苦,但至少还会是个较为完整的家。
初几岩松没有计较她们的行为,或者说,他难以计较这样的行为,有些落荒而逃地——踩着夕阳下树木长长的影子快步离开了。
注视着浅香爱理的睡颜,初几岩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如今自身难保,有何资本去同情他人呢?
一场小型的葬礼后,浅香爱理在妈妈的墓前放上了一小束白菊。
他们凌晨在宾馆休息了片刻,一早便举行了葬礼。
太宰治说,要即刻带她去横滨了,有许多事情需要交接,但港口Mafia不会限制她的行动,平常没事的时候,可以让中原中也支几个手下送她过来这边。
浅香爱理同意下来。
案子被以罪犯自杀结案。毕竟长野这边对异能力的了解不深,跟异能特务科那边派来的人交涉过后,就飞速放了人。
中森白依接手安抚浅香爱理和交接的程序,长达三小时的沉默中,她屡次想说些什么,却都被浅香爱理以忽视的态度堵了回去。
快要到机场前,中森白依的最后一次试探时,浅香爱理终于舍得开口了。
“别跟我说话,小心我再让你回去船上。”
“船”指的自然是「塞壬之船」所构造的异界空间,中森白依的思维曾在其中短暂地停留了十几分钟,但那种无法磨灭的感觉让她此生都将对海怀着恐惧感。
海浪的哗哗声现在还在她的脑子里晃荡。
女人于是不再开口了。
中森白依最后沉默着送走了浅香爱理。
她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车上,倚着驾驶位旁的玻璃,细细想着这几天发生的诸多事情。
忽然,中森白依从后视镜中发现了汽车后座上的一样东西,这让她立刻转过头伸长脖子去看。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放在两张报纸上的鹅黄色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