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只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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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黑，一点火光突兀地显现，利刃般地划亮了一片小小的区域。
这是当地一个中型帮派组织的总部据点，隐藏在流传着幽灵传说的废弃医院的地下。
温暖的橘色映出少年微垂眼睑的神情。
用来点火的是枚精致的打火机，此刻正被当做玩具在纤细的手指间灵活游行，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如同追咬自己尾巴的小蛇。
跪倒在地面的男人身体微微发颤，断臂处渗出的血液在绷带上晕出一朵娇艳的花。
男人是这名为“三角紫荆”的帮派的老大，名为初几岩松，为人仗义，前任老大死后便继承了掌权的位子，生生在两年内把这个半死不活的组织干到了可以独据一大块区域的地步。
两个组织本井水不犯河水，可太宰治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告诉他，勾结了浅香司明还害港口Mafia损失了一名异能力者的，正是这个组织。
——甚至有些线索过于明显，令太宰治怀疑它们是否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且这个组织往常的风格虽偶有激进，但多是对自身实力合理地估计后才会行动，近两个月间却冒着风险接连吞并当地两个实力强于自身的中型组织，还打起了港口Mafia的主意。
这一切背后一定有谁在指使。
入侵“三角紫荆”的太宰治手底下的这支小队本留下了一半的活口，谁料他们居然都饮弹自尽了，只有初几岩松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带队者砍断了手臂。
在制服了初几岩松后，带队的人便给太宰治发了消息。
在太宰治的指示下，男人被人狠狠地折磨了一顿，但他却还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虽然说这种由最笨重的莽汉施与的身体上的痛苦的确没什么，不过早点招供不好吗？你们的‘军师’听闻风声早就跑了，何必还要为他隐藏踪迹。以‘信义’为组织宗旨的你们，最受不了不该是这种背叛么？”少年叩叩皮椅的木质扶手，如此说。
他立即意识到少年在诱他说出沉默的原因，便咬紧牙关，继续充当不会答话的木桩。
初几岩松不怕死，但害怕暴露出军师的位置。
两小时前，“军师”艾斯带着一小队人马去向上面的组织求援了。不论是否会有援兵到来，只要他们还活着，“三角紫荆”便永远活着。
——即使捂住嘴却还是不停发出闷笑声。
太宰治乐不可支，随后索性松开手淋漓地笑了一场，笑得肩膀抽动，前仰后合。
“太可怜了，初几君，你不会是还在等着那家伙去找人回来救你们吧？”
少年轻轻跃下皮椅，披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黑色外套，幽灵般游荡至男人面前。
初几岩松瞪圆眼，死死地盯着太宰治，额角的青筋暴起。
“你这混蛋，说谁可怜呢……”
“啊，就是在说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初几君可怜啦。”
太宰治拍拍手，唤出隐藏在黑暗中的下属。
沉默着的大汉们将几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提着丢到初几岩松面前，然后就背着手，充当着幕布笔直地立在太宰治身后。
港口Mafia的干部先生一脚踩上其中一个人的脸，踢掉龇牙咧嘴地叫痛的男人脸上的墨镜，说：“来看看，这个被你们的军师指为‘港口Mafia之走狗’的男人，你认识吧。”
初几岩松的视线飞快略过男人的脸，假装不在乎地落回地面。
不会错的，这就只是这片区域里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混子头目，昨天傍晚初几岩松还见他在赌场游荡，没可能一夜之间就加入了港口Mafia，今天下午还跑过来对组织进行袭击后逃之夭夭。
太宰治了然一笑。
“不出我所料的话，这些家伙你应该都认识。据说，他们是被人花大价钱雇来演戏的。那么，是谁这么坏呢？”
初几岩松一愣。
太宰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睛。
“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初几君太让人同情了。那，我就仔细说说吧。”
报出了军师艾斯目前所在地址的初几岩松，被港口Mafia的人装袋塞进了车后备箱里。
此时，他的脑中闪过无数幅先前与兄弟们共赴死生的画面，为自己将所有的信任给了艾斯的愚蠢感到可悲。
居然，居然还偏信艾斯的话，在火并中牵扯进来了普通人，还害死了所有弟兄……
初几岩松便愈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如今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这个被断了一只手的残废。
或许太宰治真的会为他报仇也说不定？哈，到时候，自己可能还要对着他感恩戴德。
会被带去哪里？初几岩松不清楚。不过，像他这样的恶人，死也是应该的。
初几岩松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很清楚这十几年干的各种事情足够让他踏遍十八层地狱。
死是应该的。
令初几岩松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把大哥托付给自己的组织弄成了这样。
想起那位收养了七岁的自己、一手将他培养大的人，初几岩松一阵痛苦。
死了才好吧。
男人贴紧车壁，在颠簸中昏睡过去。
“太宰先生，为什么要把那个人放在车后备箱啊？”开车的司机状若轻松地问。
太宰治并没有回答，面色阴沉地坐在车后座，将显示“胜利”两个大字的游戏机扔在一旁，望着窗外冷冷地说：“掉头。”
开车的司机有些不解，犹豫着说：“……太宰先生，掉头的话就跟我们的目的地完全相反了。”
太宰治没理他。
两分钟后，见汽车还没有改换方向的意思，少年一脚踢上驾驶座椅的后背，提高声音说：“我让你掉头。”
司机被猛地一踢，腹部撞到了车前的硬质处，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开着车，手紧紧地把住方向盘，虚弱地说：“您还真是敏锐啊，太宰先生。可我也不过是听从他人的命令而已，恐吓我又有什么用呢？况且，您的武器不也……”
“我的武器？”
眨眼间，太宰治便从车后座弹起，扑到了驾驶位的后方。
他将冰冷的出弹口顶住男人的后脑勺。
“你对我的武器有什么意见吗？”
司机浑身一颤，通过车的后视镜看见了那个黑漆漆的物件，难以置信道：“怎么，怎么会，不是说已经用异能处理掉了吗？不，不，这样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人掌握方向盘，你也会死，你不能开……”
太宰治轻轻一笑。
“白痴，死不死的，我才不在乎呢。”
“中也～中也～矮子中也～来接主人的电话啦～”
中原中也正与男人过招时，这可恶的铃声便响了起来。不用说，一定是太宰治趁他不注意换的。
他还处于试探男人的阶段，并没有尽兴，这会儿被打断倒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想起那个麻烦的滑溜溜的搭档，一股子无名鬼火就从心底升腾而起，颇不耐烦地接通电话。
“喂喂喂？在听吗，在听吗，这里是太宰哦～怎么不说话呀，聋掉了吗？”“……”
一串连珠炮似的话直钻进耳朵，堵得中原中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挨了顿嘲讽。他青筋暴起，差点控制不好力道捏碎可怜的手机。
浅香亮见有破绽，一脚飞踢而来。中原中也刚侧身躲开，却又见一只手掌直袭面门，不得不后退闪躲。中原中也正要摆好起势还击，谁料浅香亮的目的压根不是他。
趁着中原中也不注意间，那支小巧的手机被男人夺去了。
中原中也拿不定太宰治会说出来什么话，只能大喊一声：“快闭嘴！”
免提被轻轻按下。
“嗯嗯，知道是你啦。我现在过去你那边了。”
与中原中也完全相反的轻快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太宰治没道理会不明白中原中也的意思，会继续说下去，只能是因为……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然后是不紧不慢的第二声。
太宰治已经到了。
被清醒过来的中森白依钳制住的浅香爱理身体一僵，扭身去望楼下，才发现楼前那块空地已经围满了穿着黑西装的大汉，旅馆的老板夫妇正在对着他们点头哈腰。
男人们注意到女孩的视线，齐齐抬头，架在鼻子上的墨镜如同两个黑漆漆的洞，生硬地嵌在脸上。
浅香爱理打了个哆嗦，被中森白依一把拉了回来。
没人去开门，那门却咔哒一声，自己缓缓开了。
太宰治抬步走进门内，随手将在门口捡到又被充当“钥匙”的发卡塞进口袋里，高兴地说：“要走啦，顽皮的小朋友们。”
他无视掉中原中也“哪来的小朋友‘们’你说清楚”的怒吼，轻轻地晃悠到浅香爱理的身边，顶着因为被牵制而无法脱身的浅香亮杀人的眼神，一指门外，道：“锵锵，快看，是谁来啦？爱理的礼物到了哦。”
浅香爱理没有理会。她还在试图挣脱中森白依铁钳般的束缚——不过，隐隐透露出一股子敷衍。
一个男人被从门外的阴影中推入浅香爱理的视线。
他黑发散乱，狼狈地靠在门框边，额角上的血直滴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身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初几岩松。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半分钟后，浅香爱理回过神来，恶狠狠地冲着中森白依命令道：“放开我！”
本该承担着看管她责任的中森白依听见她的话，居然立即顺从地松开了手。
小女孩在被放开后直直地对着初几岩松冲了过去。
然而距离不过两米时，被仿佛正在看好戏的太宰治拽住了。
瞬间，不远处的浅香亮顶着惊愕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中森白依又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但浅香爱理无暇顾及。
她呼吸急促地说：“你这——”
“杀人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只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