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只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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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香爱理任由中森白依抱着金鱼缸，自己则从装着饲料的小袋子中捻出一小撮，洒在那只*柳出目金（日本一种眼睛凸出，红色或红白混色的金鱼。）的头顶。那呆呆的金鱼又游了会儿水，直到饲料开始软化，才仰头囫囵吞了下去。
她们已经做完笔录了，但警方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所以两人仍然坐在漆成白色的椅子上等待。
坐在对面的是那个高马尾女生和她的男性同伴。浅香爱理总是忍不住去瞟她，因为那粉色的羽衣实在是让小女孩的心痒痒。
女生发现了浅香爱理的目光。四目相对间，她便扬起微笑，轻快地踏了两步后蹲在了浅香爱理的面前。
“哇，这是你的金鱼吗？好可爱，有消防车一样的红色呢！这是谁给你买的呀？”女生弯着眉眼说。
头一回有人这么关心浅香爱理的金鱼。
她有些紧张，侧仰着头，询问似的望着中森白依——因为经历这次事件后，摸清了前因后果的女警员不让她随意答话——在中森白依点了点头后，才很高兴地回答：“这个是爸爸！”女生理解了一会儿，以为她是省略了一些词，说：“嗯，是爸爸送给你的呀。要好好对待它哦。对了，我是艾露西，小妹妹你叫做什么？”浅香爱理很用力地点点头，说：“我是浅香爱理！姐姐，那个，可不可以给我摸摸你的这个呀？我给你看金鱼！它很漂亮，不过，有些不乖，要小心别被它咬住。”
她抬起苍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飘在艾露西周身的羽衣，又点点那只金鱼。
艾露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很高兴有人喜欢她的这位“老朋友”。然而，艾露西刚想同意下来时，她头上别着的骷髅形状的夹子就开始发出“内咯内咯”的怪声，惊得那只本来一动不动地呆着的柳出目金用尾巴拍了个水花，游到了远离她的地方。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向了她。
艾露西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懊恼也似有难以置信。她尴尬地按了按夹子，待它停止发出声音后，挠挠头说：“这、这是闹钟啦，我的下午茶闹钟。那什么，你还要摸羽衣吗？”
浅香爱理仿佛完全没有被那阵声音惊扰，她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在两位成年女性的注视下——或许还要加上被那个“闹钟声”吸引了目光的、对面的男生——轻轻地捏了捏羽衣。
难以描述浅香爱理此刻的感受。她从未拥有甚至是从未接触过这种华丽又绚烂的东西，哪怕是最常陪伴着她的艳丽的金鱼都是最常见的草金与龙睛的杂交种，毫无珍贵二字可言。
——况且，金鱼也不是浅香爱理的所属物。无论它之前是何种模样，在成了陪伴者后，于她内心，它都是一个最完美的同伴。所以哪怕这只柳出目金是她最讨厌的红色，她都会包容。
“艾露西姐姐真厉害……今天打败那个坏蛋的时候，好帅气！”
浅香爱理忍不住扬起微笑，将手放回膝头，兴奋地说：“像书里面说的大英雄！但是，那个坏蛋的计划到底是怎么失败的啊，他为什么看不见姐姐把我救走了呢？而且，姐姐跟哥哥居然一点事都没有……难道是什么魔法吗？”
艾露西注视着她疑惑的眼神，略微思考。
她去做笔录时，那位不太礼貌的警员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是因为艾露西不喜欢他的态度，所以直接拒绝回答，并且告诉他如果有那个能力的话，就自己去看异能特务科的秘密档案吧。
但对浅香爱理的疑问，她还是很乐意回答的，不过得组织片刻语言，说的浅显一点。
最后，艾露西对着小女孩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等浅香爱理凑过来后，艾露西就贴着她的耳朵悄声说：“实际上，我的羽衣可以改变事物的外形，那个家伙看见的我和神大人、啊，就是我的同伴，是我的羽衣变成的‘仿真假人’啦。
“因为神大人计算过，我们站的那个位置是最有可能被他选中的，所以我们就在人群的遮掩下躲到了隐秘的地方，他的子弹只是射穿了羽衣制造的假象。
“然后呢，我又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假人上，就利用店内的阴影部分遮掩住身形，去到了你的身边——这也是神大人推算出来的，他真的很厉害！
“把你救离那张桌子的时候，我也做了一个同样的幻觉，假装你还在那，所以他不知道我们逃走了。
“就是这样啦，过程不是很复杂。但是，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哦，小爱理，这是我们的秘密。”
她将食指竖在唇前，发出“嘘”的气音。
浅香爱理恍然大悟，满眼都是崇拜，当然同意。
但随后，她又犹豫着说：“保守秘密的话，要爱理跟你定下约定吗？”艾露西爽朗地笑了几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说：“不用啦，我相信爱理。”浅香爱理愣了一下，笑得更加开心了。
一旁的中森白依表面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跳。
又是“约定”。这在浅香爱理的观念里是能够确切对双方进行约束的方式吗？还是说，这也跟……有关？
她暂且不能下定论，但这也是一条重要的情报。
女警员目光微凝，握紧了手机。
那边，毛利小五郎正在录口供。
他毫无形象可言地岔开腿坐在椅子上，背靠椅子仰着头，摆了摆手道：“警官，在我前面的人都已经说得很详细了，而且我什么都没参与啊，又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干嘛要问我两三遍同样的问题？拜托你，快点结束好不好，我要回去陪女儿吃晚饭呢。”
白桌另一头的年轻男性警员皱了皱眉，严肃地说：“请你尊重我，说话的时候坐好。在你进来之前，我翻看了片刻你的经历。虽然说，你有着媒体大肆宣传的‘沉睡的小五郎’这样充满噱头的‘美称’，可是，在这一年内，你恰好撞上凶杀案八十二件，密室杀人案十五件，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案件，其中还不乏有□□参与的。请问，你怎么能一直遇上这些案件，还一直能够做到在案发现场立即破案，而且事后居然不被任何人寻仇的？这也太可疑……”
“等等，你怀疑那些案件都与我有关，甚至我就是策划这些案件的人，所以才能快速破案？”毛利小五郎打断他的话，腾地站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别开玩笑了！你这小子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岁左右，还没有参与过什么大案的侦查，只是个没经验的新人吧？我可是早你入警几十年的前辈！让我尊重你，尊重可是相互的，打从我进门开始你就用这种怀疑的态度对待我，还一直问东问西的像审犯人一样，叫人怎么尊重你！”
男警员也颇为不快，他抬高声音说：“不要以你的资历来质疑我的水平。如果想要对我说教，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解释这些疑点。到时间了我自然会放你走。”
毛利小五郎瞪大了眼睛，“哈”了一声，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理所当然的事情难道还要解释吗？你……”
毛利小五郎话未完，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他停下话头，两个人一起转过头，发现门口站着个体型高大，身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快速迈步至毛利小五郎面前，那张一看便常年不苟言笑的脸竟然露出来了几乎谄媚的笑容。中年男人对着毛利小五郎伸出右手，颇为高兴地说：“原来在犯罪刚开始就拨通报警电话，又引导嫌疑人说出相关信息的人，就是毛利侦探您啊，久仰！”
毛利小五郎余怒未消，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伸手不打笑面人，又暼见了从男人出现开始就变得更加烦躁的男警员，就也露出笑容，握住了男人满是茧子的手。
见状，那男警员咯吱咯吱地咬响了牙齿。
男人顿了顿，假装没有注意到，轻轻地握了握便松开手，笑容更加灿烂，恭敬地说：“没事了，既然已经录完口供，那请毛利侦探跟女儿一起去用餐吧，占用您的时间真是抱歉。”
男人在背后偷摸着听了毛利小五郎跟这个男警员的对话，明明知道毛利小五郎遭到了一遍又一遍的冒犯的询问，却直到二人产生冲突才进来阻止。
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尊敬我嘛，还在这装好人。没有他的指示，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胡乱揪着人不放。
毛利小五郎暗暗在心里给男人打上一个“笑面虎”的标签，却没有对男人虚伪的话表达什么意见，只是略一点头便错身离开了。
男警员待他走远，往下压了压自己的警帽，才有些气愤地说：“长煦哥，不是你要我好好审他的吗，为什么又进来打断？”“愚蠢，”小泉长煦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背，“你那样能审出来什么东西！搞得人家这么不舒服，万一没有嫌疑的话，今后不是失去了这样一个神探的人脉吗？我给你这个机会，是想锻炼你，不是想断送你！”男警员——小泉长立啧了声，不太高兴地说：“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这种性格，那么担心的话你来问不就好了。说到底，还是你不敢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胆小鬼。”
小泉长立说完，冲着男人做了个丑而憨的鬼脸，也不管自己的哥哥是何反应，转身收拾好记录的口供就出了门。
男人站在空荡荡的室内，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行走的死神啊……”
一家小旅馆内迎来了对奇怪的客人。
她们的年龄看上去像姐妹，可虽说手拉着手，态度却不是很亲昵，小女孩的情绪低落，眼睛一直往成年女性怀里的金鱼上瞟。
老板娘觉得不解甚至还有些怀疑，但到底并没有多嘴什么，给了她们房间的钥匙后便目送二人离开了。
进入房间，中森白依松开了拉住浅香爱理的手，将金鱼缸放在红木桌上，为房门又加了几道自制门锁后才转身去看女孩。
她正趴在桌子上逗那只金鱼，可兴趣缺缺。
本来中森白依承诺说会先领着浅香爱理回家拿她跟家人的合照，然后再带她去自己居住的公寓，为她介绍那盆养在家里的紫阳花。但坐上出租车临行至一半时，中森白依收到了封短信，便立刻让司机掉头，也没有去什么公寓，直接带着浅香爱理来了这家偏僻的旅馆。
旅馆虽然环境不错，绿化做的很好，还有漂亮的枯山水景致，但终究不是本来承诺的地方；再加上，浅香爱理内心其实很抗拒待在旅馆——原因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难免沮丧。
中森白依有些无奈。她决定先处理好浅香爱理的情绪问题，便站到女孩身后，说：“爱理，先去洗澡吧，然后我带你去吃饭，顺便去给你再买两套衣服。”
浅香爱理没有动，将下半张脸埋进衣袖里，闷声说：“我不想去。”
中森白依揪住她后背处的布料，把她带离桌子，面对着放在地上，说：“走吧，走吧，就当做陪我了。还可以给你买点蛋糕吃。”
女孩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小声地说：“我的书包里有装衣服，洗完澡换上就好了。新的东西有一件就够了，我很高兴，谢谢姐姐。”
女警员摇了摇头，摆出不高兴的神态，却发现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也注意到了女孩略显紧张的手部动作，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好，那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调电视看。”浅香爱理没有再拒绝，应了声好，轻手轻脚地拿着衣物去浴室了。
又过了会儿，听见浴室里逐渐响起水声，中森白依便掏出手机，开始给另一头发短信。
[凌晨两点来，我打探得知彼时旅馆老板也已经休息。
W ]
等短信发出后，她立即删除信息，换了张电话卡，一一回复警局同事们发来的关怀的消息。
[一切顺利！等会儿就休息啦，大家一起加油:)
中森 ]
是夜。风轻抚过树叶，发出含混的沙沙声。清冷的月光穿过房间的窗户，铺撒在鱼缸透明的玻璃上，落于玻璃囚笼中来回游动的鱼的鳞片，洒在桌旁的稚嫩的面庞上时，已经成了粼粼的、绚烂的彩色。
拥有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的重力使就乘着这样的夜色，从被人特意打开的落地窗窗口进入，轻轻落在了客厅内，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中森白依坐在沙发上，表情纠结地望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看出了她的犹豫，按了按自己的帽子，开口道：“如果她的异能力足够珍奇，首领自然会对她视以同样的重视。况且，港口Mafia也不是什么会残害小女孩的龌龊之流，如果不是她，我将会于五日后将她毫发无损地送回来。别再犹豫了，你很需要钱吧？”
她的确急需用钱。
重病的母亲需要更好的治疗，而警局的工资远不足以支撑如此昂贵的费用。所以她才会在一开始便被港口Mafia买通，一直向那边传递情报，甚至还遵从中原中也的指示，没去有保安夜巡的自己的公寓，也没去仍然有警察暗中监视的浅香宅，而是特意挑选了靠近荒凉地带的这间旅馆。
她知道港口Mafia中的凶险，然而此时应该下定决心了，毕竟血缘至亲；而来源于良心不安的挣扎，本就不够坚定，此刻也在面前这位干部的寥寥几句劝告下烟消云散。
最后，中森白依站起来，面容平静地说：“走吧，我带你去。尽量不要吵醒她，小孩子闹起来很麻烦。”
中原中也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让她在前方带路。然而两人刚抬步，女孩所在房间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浅香爱理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金鱼缸，嘴唇发白。
“你……要卖掉我。”
她颤抖着说。中森白依前些天在她心中塑造的良好形象瞬间崩塌。浅香爱理被骗了，又一次。
——不过，上一次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忆中的熟悉感却不会消失。
中森白依想要解释，却又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女孩说的话也算是切中要害，她就是为了钱打算“卖掉”女孩。
面对女人的沉默，浅香爱理露出更为失望的表情。
她抬高双臂，将金鱼缸对着两人，透过玻璃注视那两道被扭曲的身影。
异能力发动。
其名为，「塞壬之船」。
黑沉如墨的海，苍白潮湿的雾，模糊不清的塞壬的歌声伴着海浪摇曳，推着迷失于这片茫茫大海的船只飘入更加寂静的远处。
这是错乱迷失之域。意志不坚者只需要待上片刻，便再也找不回自我。
这就是浅香爱理的异能力「塞壬之船」所构造的异界空间。
塞壬之船发动时间约为0.2秒，0.2秒后，人就会被送往那艘位于异空间的迷失船只，并在现实世界中投影成鱼缸中的一只金鱼，解除的方法暂时只有她自己懵懵懂懂地知道。
一般来说，没人逃得过这个奇怪的异能力。
但中原中也生来就是例外，此世间的普通标准并不适用于荒神的载体。
眨眼间，他便用重力使一张长桌凌空，挡在女孩与他们之间，阻隔了浅香爱理望来的视线。
浅香爱理还没有反应过来，中原中也却已经抓住机会，从桌后闪出身影，快速奔至她的面前，一把卡住她的脖子并将其按在五米后的房间内的墙上。那只鱼缸在动作间落在了门边，似乎还滚了几圈，但没人去管它。
实际上，这一系列动作并不会伤害到浅香爱理，甚至不会产生疼痛。他减轻了自己对浅香爱理的重力和浅香爱理自身的重力，把她按在墙上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用力量恐吓她，使她屈服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是要唬住这个有点危险且不太听话的小姑娘。
当然，这种他惯用的手法可能不太适合一个小女孩。
浅香爱理正一声不吭地流泪。
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重力使的手背上，让他有些不忍，便打算加快这个过程。
“浅香爱理，对吧？幸好一开始就对你有防备，不然可要中招然后被那个青花鱼狠狠地嘲笑了。”中原中也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喂，现在可以乖乖跟我去港口Mafia了吧？”
女孩没有如他预料中的一样立刻回应，只是愣愣地注视着中原中也。
他稍微等了会儿，浅香爱理才张开嘴，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叠音词。
中原中也没有听清，他说：“你在说什么，大声一点。”
浅香爱理吸了吸鼻子，视线直直望向中原中也的身后，清脆地喊：“爸爸！”
爸爸？谁？那个失踪了的浅香司明？
中原中也略感疑惑，没考虑小女孩骗人的这种可能，回过了头。
他的身后居然真的站着个男人，不过长相与港口Mafia那边给出的浅香司明的照片截然不同。
这男人身高约摸两米，顶着一头仿佛褪色般的红色渐变成灰白的头发，从额头直到鼻尖横亘着两道平行的伤疤，表情呆滞。而他的手臂正揽着昏迷着的中森白依。
排除掉情报部的情报有误的可能，答案就是这个男人不是浅香司明。
听到浅香爱理的呼唤，他好像才从哪个冰河世纪中清醒过来，随手将中森白依扔在地毯上，嘴角勾勒出一个狰狞的笑，古铜色的面庞显得如同一匹疯狼。
“混蛋小鬼，还好意思这么叫我，你的那艘幽灵船待着真不舒服，全是湿漉漉的雾。不过嘛，”男人停顿片刻，咔吧咔吧地捏响了手指，“能让我保持人形，倒也不赖。那么，作为回报——”
被浅香爱理的奶奶起名为“亮”的男人如此说。
“就帮帮你吧。”
「塞壬之船」的另一规则，即现实中投影的金鱼离开金鱼缸时，对应的人便会离开异空间，回到现实。
那个侧倒的金鱼缸里，此刻除了正在往外流的水，便是空无一物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只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