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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第二天,阿 ...

  •   第二天,阿姊没有回来。

      秦松候在门口等了两天两夜,木门静静地闭合着,没有任何声响。

      三日后的早上,给母亲备好了药,秦松穿上外衣,悄悄在衣内藏了一把小刀,只身出了门。

      路上行人皆匆匆,秦松却心惊胆战地小跑着,离目的地越近,他越是害怕,仿佛要窒息过去。

      “你就是秦家娘们儿的弟弟,秦松?”蝉蟋会门口的侍卫轻蔑地问道。

      男孩点了点头。

      “你阿姊没有告诉你么?她被会主收为妾室了,从此以后待在会主身边服侍呢!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信,阿姊不会不说一声就……”

      “叫你回去就回去!小孩子真烦!”

      “哐当”,大门重重地关上。

      秦松默默握紧了双拳。

      他回到了家中,他相信阿姊,于是便耐下性子等待着。

      门却始终未开。

      两日后,终于响起了敲门声。秦松赶紧打开门,门外却并不是阿姊,邻居李阿奶面带愁绪看着他。

      城北巷口三三两两聚了许多人。

      “诶,这不是秦家姑娘嘛!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你不知道,秦家欠了蝉蟋会的债,会主扣了她抵债,把她当妓子凌辱,前日她不小心惹怒了蝉蟋会的人,差点被打死,吊着一口气往回家走,结果……没撑到家里。”

      “唉,这秦家也是苦命,惹了谁不好,惹上蝉蟋会……”

      秦松疯了一般地冲进人群,地上的女子衣衫不整,脖颈、手臂、腿上到处是伤,脸颊红肿,黑发被剪得长短不一零乱万分,头皮也是被利器刮伤的口子。

      秦松眼中冒火,背上女子,立马往回走,周围是议论纷纷,眼睛里渐渐模糊一片,不争气地落下晶莹。

      “小……小松……”

      秦松紧张地不停落泪,嗓子沙哑,竟是发不出声来。

      “答应我……别去找蝉蟋会……”

      男孩害怕得只能点头,双腿打颤,步伐越发沉重。

      阿姊……你再坚持一会……马上……马上就到家了!

      终是回到了屋中,肩上的女子静静地闭着双眼,早就没了气息。

      男孩哭得嗓子发不出声,只是跌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缩坐在床边。窗外没有声音,只有太阳的光芒无声无息地变幻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动静,母亲双目闭合,猛地咳嗽起来,浑身出着汗,不停发抖。

      秦松不知所措,只是颤着双手把药倒进母亲嘴中,却尽数洒在了外边。

      他抹了一把眼泪,外衣也来不及穿,便匆匆跑出门。

      他跪在医师门外哭喊了一夜,医师终是受不住惊天动地的喊声和街上来来往往好奇的眼光,冷着脸到男孩家里,搭上手腕,过了半会,转头定定地看着男孩,眼神中多了一分不忍。

      “孩子,我这里有钩吻草药,能让你母亲走得不那么痛苦,看你可怜,就不收你银两了,你看……”医师怜悯地看着男孩,男孩只是愣在那里,神情木讷。

      “考虑好了……就来我家吧。”医师摇摇头,轻步走出门外。

      漆黑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

      约莫两个礼拜后,男孩安葬好母亲,愤恨地离开北山。

      在蝉蟋会门口徘徊了几日,蝉蟋会向来不管时间地点,也不顾往来人的眼光,生杀酷刑随时奉陪。看到一幕幕令人心惊肉跳的场景,男孩强忍下心中的恨意,终是没有上前。

      但是他一刻也忘不掉阿姊死时的样子,还有侍卫残酷无情的神色。

      秦松愣愣地站在唐门府前,因为心下没有期待,所以被拒之门外,他也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唐门侍卫冷漠轻蔑地话语深刻地印在少年的脑海中,“就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本事,我们凭什么要你?”

      侍卫说的没错,他什么本事也没有,只是一个贫穷小巷子里傻傻的毛孩子,他要想复仇,就必须变强。

      “喂!”一声清脆的喊声把脑海中翻腾如海的少年唤回神来,头扎双髻的小女孩从唐府门缝中伸出手来,白白净净的小手中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

      “唐门对人向来如此,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你也别太灰心了!”女孩挠挠脑袋,撇了撇嘴,“不过,你算是我见过的年龄最小的,看你可怜,这个包子给你了!”

      “谢……”

      “诶你别谢我!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我给你包子哈!我只是个侍奉丫鬟,主公要是知道了我怕是要掉脑袋的!”

      语罢,她灵动的眼睛四处望了望,赶紧关上门去。

      男孩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包子,看着看着,白白的面皮上便沾满了泪珠。

      [墨云阁]

      饶是廖无心,看到这个不由分说闯进来的布衣少年也是一愣,明显的,他没有丝毫杀意,只是他的眼神让门口的弟子愣了一秒,仅仅一秒他就冲进了大门。廖无心正在楼下与弟子说着什么,只听得重重的“彭”一声,他跪倒在她面前。

      “恳求阁主收下徒儿!”

      一时,四下无声,门口的弟子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抄起少年就往门外走去。廖无心无奈一笑,正要转头,却顿住了,如同世间最清澈的溪水中落入世间最锋利的刀刃,那样的眼神!

      “且慢。”

      廖无心缓缓上前,弟子放下少年,少年双目中仍含着点点泪光,迎着阳光晶莹闪烁,但是那样的眼睛中,满含着的,却是森森恨意!何其相似!廖无心识得那样的目光,若干年前,自己站在铜镜前,镜中闪烁的,也是这样的光芒。清澈冷厉,却燃着愤怒的火光。

      布衣少年握紧双拳,愤恨地把自己的来意和身世全数告诉了廖无心。

      在无声却气场震慑微笑着的廖无心面前,他明显紧张地双腿发颤。但是语气却没有丝毫的颤意,一字一句,锋芒毕露且坚定。他一分不差地把自己的恨意表露出来,他没有想过廖无心的想法,只是将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若是平常,廖无心自是不理睬这样莽撞的人,世间恨意千千万,若是接纳了每个人,那也不会有那么多幽怨孤魂散落俗尘。只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少年,就和当初的她一样,四肢健全,一腔热血,完全可以选择忘却恨意,肆意享乐,安度此生,但他没有,他偏是选择了这样一条荆棘之路……

      “若是你一心只想报仇,那么你来错地方了,墨云阁不是帮人解恨的组织。”无心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我只想变强,我不想在后悔和无能中度过此生,我要报仇,但是我要变得足够强大,不然就只是鲁莽和自大。”

      无心勾唇一笑,“你现在的行为难道不算鲁莽么?”少年微微低头,双颊有些泛红。

      “你说的不错,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个世上立足。只是,江湖茫茫,你为什么找到我们?”

      “我知道你们和蝉蟋会有仇怨,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想,我能成为墨云阁的臂膀。”

      无心看他良久,“聪明的孩子。”起身,经过他,朝外走去,“你叫秦松是吗?……疾风,带他去西楼。以后,你化名黑松,想要变强大,便要压下心中的恨意,静心修习墨云阁的剑术,我相信,有朝一日,你定能替你阿姊报仇。……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她竟与阿姊说了同样的话!少年看着女子背影渐行渐远,回想着她的话,“聪明的孩子”……她分明不大他几岁……

      唐门战前,骤雨尚在房内梳妆。黑松单膝跪在廖无心身前,“阁主……”

      廖无心微微叹气,“黑松,我派人查过了,唐门的丫鬟早就换了好几批了,先前的那些因为唐门内部的一些矛盾已经尽数被他们处死了,你说的双髻丫鬟想来也是其中一员。”

      “我知道你的想法,唐门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是不知,从来不会对下人手软。”

      黑松面上没有表情,微微点头,“唐门一战,属下定会全力以赴。”

      一边,骤雨身着火红的嫁衣款款走出,面容一改往日的清素,粉白的面颊,乌棕的柳眉,烈焰般的红唇微抿,一抬手,红袖如火蝶的双翅般飘舞。

      黑松垂眉,若是阿姊还在,这个年龄,应也是身着嫁衣寻着如意郎君了罢……

      “万事俱备了?……好”

      骤雨的神情却只有冷漠,完全没有出嫁女子该有的羞涩欣喜,黑松回过头,大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只留给他凛然而去的背影,他没有犹豫,一同奔去。是的,他们选择的路,从来只有一往直前。

      黑松背手立在西楼——岁寒轩外,看着眼前葱葱的苍松出神。唯有此树,年年岁岁,挺拔如初,不顾风雨交替,不顾四季变换,只有苍劲的根枝,牢牢地立在天地间。

      墨云阁的人,从来就不是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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