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云归处》鱼兮鱼兮

6、【六】杨柳小桥人远别，梨花深巷月斜辉 “哎，你说

　　“哎，你说，这小小一个墨云阁，既没有背景亦没有势力，是如何在江湖上崛起的？”

　　“嚯，人家廖无心慧眼识珠。据说，墨云阁的人，一开始都是无名无姓的小角色，也不知那廖无心哪来的运气，一抓一个准，个个都是潜力无限的人才。”

　　“唉，我要是有这等运气，早就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了。”

　　“你就做梦去吧！”

　　角落里木桌旁背对坐着的黑衣男子，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黑松心中如明镜般清晰，墨云阁的人，从来就不是靠运气。

　　七年前——景阳城北一户贫寒人家

　　一个男孩从木门后探出脑袋，待看清周围没有人后，才放心走出，一路小跑到溪水边，蹲下清洗手中的暗蓝色破布，却没想，脚下踩到石边青苔，猛地一滑，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半只脚浸到水中，扬起几道水花。

　　男孩无奈地一抿嘴，看了看半湿的灰布裤脚，甩甩手爬起来，把手中破布挤干，转头往回跑去。湿哒哒的裤脚布贴在腿上很不舒服，但是心里想到，阿姊回来会给他带梅子糕，心情转而变好。回到屋中，将蓝布轻轻搭在床上病重的母亲额上，便贴着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的夕阳，等待阿姊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敲门声，男孩猛地醒来，蹦蹦跳跳地去开门，果不其然是阿姊！男孩迫不及待地去看阿姊手中，小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松啊，阿姊回来晚了，饿坏了吧，快来吃梅子糕！”木门敞开，身着水红丝织蝴蝶衫的年轻女子笑着朝男孩扬了扬手中鼓囊囊的布袋，湿哒哒的发丝贴在耳旁，灰尘和褶皱将锦衫的光泽抹盖了。她抹了抹头上的汗，看到弟弟兴高采烈的样子，疲惫地一笑，有意无意地拉过袖子遮了遮手腕，进了里屋。

　　秦松大口大口吃着糕点，待阿姊走进屋去，才慢慢放下糕点，眉头微微皱起。最近阿姊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身上总是会有一些伤痕，阿姊以为他不知，他却都看在眼睛里。

　　女子看过母亲，轻轻掩上房门，走到木盆前，就着清水搓着双手。

　　“阿姊，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秦梨手下微微一滞，回头一笑，“小松眼睛真尖，不妨事的，就是集市人多，不小心擦到了。”

　　“集市每天都那么多人吗？阿姊怎么总是擦到手上？”

　　秦梨甩干手上的水，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小松啊，你只管照顾好妈妈就好，阿姊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

　　秦松撇了撇嘴，低头咬了一口糕点，点了点头。

　　“最近，家里没有人闯进来吧？”秦梨担忧道。

　　男孩摇了摇头。

　　“那就好。”女子展颜一笑。

　　“阿姊，蝉蟋会待你如何？咱们欠了债，他们不会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你阿姊这么勤劳又聪明，他们夸我还来不及呢！”秦梨也拿起一块糕点，自豪地说。

　　“小松啊，今天晚上阿姊带你去夜市！”

　　“好啊好啊！”

　　窗外的夕阳终于藏进了山头，夜幕将最后一缕霞光赶下山后。

　　夜晚的集市热闹非凡，街两旁的楼阁灯火辉煌，风儿一吹，灯笼轻轻地摇晃，灯光的倒影在斑驳的青石路上隐隐闪烁。许是来往路人走得太多，青石路面被磨得凹凸却光滑，零星几处小水洼倒映出路人的身影，一脚踩下去便打花了水面，溅起缤纷的水滴融化在人声鼎沸中。

　　姐弟俩在人群中是默然又与众不同的，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却笑得比任何人都开怀。

　　男孩灵动的双眼一刻不歇地四处张望着，期盼的眼神常常被街边琳琅的小吃饰品所吸引，但脚步却并不停留。

　　身旁的秦梨都看在眼里，笑道，“小松啊，看到喜欢的尽管买！”

　　男孩惊讶地转过头，“可是，阿姊……”

　　“哈哈，今天阿姊拿到赏钱了，别犹豫，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哦！”

　　秦松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一蹦一跳地往街边摊子跑。

　　秦梨看着男孩过去，笑容渐渐消逝，只是微微低下头。

　　不过一会，秦松欣喜地跑回来。左手紫中透白的葡萄芋儿糕，右手殷红艳丽的布纺鱼船灯。

　　“阿姊，你快尝尝这个！”“还有这个灯，好不好看？”

　　秦梨笑着摸摸男孩的头。

　　忽的，秦松身侧被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回过头，是一个约莫三四岁小儿，跌跌撞撞跑得很急，撞到秦松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糖葫芦、麦芽糖、面偶人碎了一地，只剩几根木棒还紧紧握着，小儿嚎啕大哭起来。

　　姐弟皆是一愣，不知怎么安慰他。小儿的爹娘急急跑过来，放下手中一大堆小吃和玩物，抱起小儿，“阿莞，没有伤着吧？”转头瞪了姐弟俩一眼，拿起东西走开了。

　　秦松愣愣地看着地上五彩晶莹的糖。

　　秦梨拉过男孩的手，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街边依旧门庭若市，匆匆晃晃的人群涌过，霓虹灯耀眼的光束被纷纷裁断又纷纷亮起，闪烁的光影照在姐弟俩瘦削的身子上，投下孤单的灰影。

　　走过最热闹的街市，人渐渐稀少。两侧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皎白的月色，悄然无声地抚照着人间。

　　“小松啊，阿姊对不起你。”秦梨垂眉轻声道。

　　“嗯？怎么？”

　　“阿姊无能，没办法给你买那些好吃的糖，还有好玩的玩物……”

　　“阿姊说甚么胡话！那些我都不喜欢！”秦松转过身，“我只要和娘还有阿姊一起，就最欢喜了！”

　　秦梨眼眶不觉湿润了，她轻轻把男孩拉进怀里。

　　“小松，你记住一句话，‘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好男儿。”

　　“那是自然，我要成为好男儿，然后把娘亲和阿姊都照顾的好好的，再也不受人眼色！”

　　秦梨抱紧秦松，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