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云归处》鱼兮鱼兮

4、【四】世事纷纷过眼新，九衢依旧涨红尘 “茗玉，端

　　“茗玉，端瓶酒去‘红莲阁’。”

　　“好……诶？红莲阁？那里不是云依姐姐……”

　　“嗐，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唐老爷指明要换个姑娘招待，这可是个好机会，能不能上等，就看你表现了。”

　　茗玉端着一壶椒花雨，心中忐忑地往里间走着。唐一鹏可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由着唐门这几年稍稍壮大，便学着江湖上的头儿们，也开始花天酒地，成了醉音楼的常客，往日都是醉音楼头牌云依招待的，今日怎的……

　　轻轻叩了叩门，“进来。”茗玉闻声推门进去。

　　面前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粗眉横目，一脸严肃，若不是知道性情的，还真以为是正经的江湖侠客。看到茗玉，便是一笑。哈，这一个笑容立马就暴露了本性。茗玉这么想着，有些紧张地走到他身边。

　　“嗯，不愧是醉音楼，果然就给我安排了个清秀可人儿！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茗玉就不自觉红了脸。

　　唐老爷一手挽过茗玉的纤腰，“刚进楼不久吧？”

　　“一个半月……”茗玉还不太适应招呼客人的场面，低头细声细语道。

　　“看你这样子，该是正经家的女娃儿，怎么到青楼来了？”

　　“我本是孤儿，养父母有了亲生女儿后，便弃了我……”

　　“瞧你这娇羞的模样，”老爷皱了皱眉，茗玉突然紧张起来，她的谎话被发现了吗？

　　“我就喜欢！哈哈哈哈！”唐老爷开怀大笑。

　　茗玉强迫自己跟着一起笑，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逃开，但是，她不能！这是她必须适应的生活。

　　唐老爷对茗玉很满意。

　　此日以后，唐老爷每次来醉音楼，只叫茗玉一个人。

　　茗玉生的清秀，举手投足风雅清丽，青丝束起，配上淡淡的妆容，一袭蓝衣款款走来，自然深得人心，加上又擅长拨琴弄舞，不过多日，便做了一等的书寓。

　　平日无事，在房内读些闲书；贵客来了，就上妆打扮，弹一首琴，献一曲舞。这样的日子，别人嗤之以鼻，她不在乎，反倒活的自在。

　　茗玉原以为，自己到死，都不会离开醉音楼了。

　　直至遇到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

　　那一日，醉音楼同往常一样忙碌。

　　不知为何，今日厅堂里，来了很多江湖人。有些熟悉的面孔，也有从未见过的。恰好今日轮到茗玉领舞，茗玉本是不愿的，对于江湖人，她是反感甚至厌恶的。当年，就是这些江湖人害死了父亲，虽然她知道，并不是所有江湖人都是那样，但……

　　她问了别的姐妹，没有人愿意和她换，她只好换了衣裳，走上台去。

　　几乎就是她踏上厅台的一刹那，她看到了那个人，以至于她步伐微微一滞，以至于淡定如她，依然不免吃了一惊。

　　那是怎样一个人呢？青丝高高束起，脸旁垂下两束未扎进的细发，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庞，利剑一般的俊眉从额旁发丝间斜斜飞出，微长的睫毛掩着一双犀利的星目，清澈却冷厉的目光扫过厅台，在扫过她的时候微微停滞，却并没有停留，待看到厅堂某一处，轮廓分明的唇微微一抿，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那样的神情，似是猎者看到猎物一般，冷酷而危险，却又令人心甘沉沦。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转而习惯性地开始打量他的装束，就像每来一个客人，她们都要第一时间通过他们的服装和行为举止，来判断如何能使他们获得最大的满意。

　　他身形高大，颀长挺拔，一袭黑衣尽显英气，腰间配着黑金色剑鞘，嗯，和那些江湖人的装束无二，但是……又总是有哪里和他们不一样，那些江湖人往往狂妄不羁，行为举止不拘小节，而他的狂野中却别具魅力，让人面对他就不觉对他臣服。

　　思及此处，她心下微微一惊，万万不可再在他身上驻留目光。于是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乐声响起，她迈开步伐，张开双臂，在厅台上翩翩起舞，水蓝的衣衫伴随舞姿在台上如一朵花绽放，半透明的水袖在空中挥舞旋转，带动风儿从宾客之间穿过，只闻得一阵淡淡地清香从台上飘来，宾客不禁纷纷转头，一道道目光被台上水蓝的身影所吸引。

　　她一心一意地飞舞着，她知道台下宾客的赞美和贪婪的目光指向哪里，她也知道台后姐妹痴迷的目光指于哪里，但她只是沉醉于舞中，她也不知道为何，她只是希望自己舞得完美一点，再完美一点……她第一次觉得此刻在醉音楼的表演如此重要，也是第一次希望在这刺眼的花花绿绿中发生点什么。

　　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变换的光景。

　　舞曲止于一声刺耳的瓷盘碎裂声。

　　她这才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台下发生的一切。

　　那个人，那个与众不同的人，那个惹得姐妹脸红耳赤的人，眼中满是肃杀，他扣着一个灰衣男子的脖颈，生生将他提到了空中。

　　“疾风，不可在这里闹事。”

　　她这才看到，男子身后悄然坐着一个女子，女子面容清丽脱俗，气质非凡。此时她起身，雪白的衣衫一尘不染，随着她亭亭站立，外侧纱衣轻轻撩起，将她的身姿衬托得更加纤细窈窕，青丝散散地搭在肩背，举手投足的气质宛如仙子，与此处的锦阵花营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或许是因茗玉的目光完全被那个男子所吸引，以致没有发现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那两人虽完全不同，但却又出奇的相配，茗玉第一次厌恶自己的身份，是的，她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放下了灰衣男子，男子蹲下一阵咳嗽，可又转而笑着抬头，“哈哈哈哈，好一个墨云阁！别以为我会怕你们，你们算是哪根葱，在江湖上听都没听说过！”

　　“你们想在这里闹事吗？”话一出口，茗玉自己都惊呆了，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们面前，她至今不知当时是如何走到那里的，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众人皆是一愣，“茗玉！快回来！”后面的姐妹着急地叫她。“慢着！”灰衣男子正愁丢了脸面，不知何处泄愤，凭空出了个她，他一把将她扣到身前，“没错，我就是要在这里闹事！你想怎么着？”

　　“我……”她一时语塞，不知怎么，便抬眼望向那个人，向他求助，他也看着她，眼神复杂。

　　白衣女子走上前，“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吧，你扣着一个无辜女子，能显出你的威风么？”

　　“呵，就你菩萨心肠？江湖上的人，跟我讲无辜二字，你还有脸吗？廖无心，我来教教你什么叫江湖人的威风，我今日不但扣着她，我还要……”伸手便提刀向她颈部划去，众人皆是一惊，疾风飞速上前，虽止住了他的手，却还是在她左脸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没有了意识，只记得厅堂混乱一片，左脸上剧烈地疼……

　　后来，妈妈给她包了一下伤口，给了她点盘缠，便把她赶出了醉音楼。她站在楼前，街上没有什么人，风呼呼地吹，吹到脸上钻心的疼，这疼痛倒是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在客栈待了两日，便定下了决心。

　　“你给我一个，留下你的理由。”白衣女子抿了一口茶，眉目间尽是冷漠。

　　“我是斩月仙人的女儿。”她有些忐忑道。

　　女子闻言，挑了挑眉，“哦？斩月仙人的女儿，就这样一动不动任人划花了脸？”

　　她微红了脸，“父亲不让我碰武功，不想让我涉足江湖。”

　　“那你为何要违背父亲的意愿？”

　　“江湖……和我原先想的不一样，我……我也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女子闻言，微叹了一口气，“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涉足江湖。”

　　“我有《斩月七剑》！”她急道，“斩月剑法还没有失传！如果你们能收我为徒，我可以把《斩月七剑》给你们。”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看她期盼的样子，又淡然一笑，“你父亲要是知道你拿《斩月七剑》作为这个条件，怕是说什么也要从天上飞下来拦住你。”

　　“其实，我一直想学斩月剑法，但是剑法书上写的那些，我一个也看不懂。我一直不敢告诉别人我的身份，怕他们亵渎了斩月剑法，拿父亲的剑法做坏事。”

　　“坏事……江湖上，好坏哪是那么容易分得清的。那你为什么相信我们？”

　　“我虽然不懂江湖，但你们举手投足的气质，你们愿意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所以，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们和那些江湖人不一样。”

　　无心放下茶盏，直视她，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中满是坚定。

　　“记住你今日的话，江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若是你哪天背叛了墨云阁，便是一死。”

　　“我不后悔。”

　　微凉的风吹过高耸的楼阁，金铃清脆的声音久久不绝。

　　从此，她留在了墨云阁，改名为骤雨，跟在疾风身边，学习斩月剑法。

　　她本是个聪慧的，骨子里也透着灵气，阁主封她为墨云阁右护法，与疾风一道，待在无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