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云归处》鱼兮鱼兮

3、【三】断云零乱雨初晴，古客游行眼倍明 初春的阳光

　　初春的阳光，温暖明亮却不晃眼。本该透着些许凉意的微风，许是因了暖阳的熏染，也变得温柔十分。无声地拂过游人身边，夹杂着淡淡的馨甜花香，正是应了那句“暖风熏得游人醉”。

　　“大爷，这糖人怎么卖？”清脆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本来坐在暖阳下打着小盹儿的老人顿时一激灵，看清面前的人儿，虽然一身灰白便服，也没有精致的妆容，但是细细看去，依然难掩秀色。老人慈祥地一笑，“姑娘好眼光，这一排是大爷我花了个把时辰才捏好的。”随即往后看去，“姑娘们要是喜欢，这一排我只给你们算八成的价儿。”

　　女子莞尔一笑，“那就劳烦大爷给我们包一下了。”

　　待又往前走了些距离，鹿儿拉了拉无心的衣袖，“阁主，咱们可不是出来逛街的呀！”

　　无心看了看身后，骤雨虽然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断打量着陈设光景，可是看到街边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目光中还是不免露出少女的欣喜之情。一旁的疾风，虽然不似她们这般新奇，但是看到骤雨的目光，又看到无心在小摊边的驻足，仍然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每日在阁中，想必也都闷得慌，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好好逛逛岂不为憾。”无心面带笑意地回过头，“骤雨，你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千万别犹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阁主，那……”骤雨微红了脸颊，无心自是知晓她的心思，“快去吧，再不去，那糖葫芦可要被别家姑娘买走咯！”

　　鹿儿看着难得露出小女子一面的无心，却是宽慰的笑了。

　　朔南街一直是景阳城要路，街北端通往五王爷府，南端连接唐门组织，街中心偏南处，还有醉音楼这样鼎鼎有名的青楼。原来的朔南街，除了这些楼阁，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少有其他店家小摊，原是五老王爷和唐门有些恩怨往来，这条街上没少见过争执和打斗，致使店家都不敢在这里驻足。

　　待后来年年岁岁过去，两边渐渐平静了，这条街上才越发有些烟火气息。

　　墨云阁今日之行，便是到朔南街寻找合适的据点，要想壮大势力，这样的要道自然得有阁中的眼线。

　　“大娘，麻烦来一串山楂糖葫芦。”

　　“好嘞……哎呀，山楂的刚不巧给买走了，姑娘要是不急的话，大娘我进屋里给你拿来。”

　　“好，麻烦大娘了。”

　　大娘匆匆进了里屋，骤雨打量着四周，旁边是馄饨点心店，再过去……骤雨一愣。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纱衣的女子，拥着一个中年男子从街角走出，原本清秀姣好的面容却被浓艳的脂粉盖住，脸上是醉人的笑容，却看不出这笑是真心还是假意。中年男子第一眼瞧上去严肃正经，待看到他的手臂不舍的环住女子的纤腰，好色之意便不言而喻。

　　骤雨尚在愣愣地看着，却不知那男子已觉察到她的目光，双目对视的一刻，骤雨立马转过身，心跳不禁加快，她赶紧深呼吸，却在听到那两个字的一刻停滞。

　　“茗玉？”

　　脚步声愈发靠近，骤雨却因这一声唤而渐渐冷静下来，她轻轻闭上眼，待转过身来却已恢复了神色，“茗玉，几年不见，你身材依旧那么诱人啊！”

　　如此露骨的话！

　　骤雨压下心头的怒意，冷冷道，“先生许是认错人了吧。”

　　“哈哈哈哈，茗玉，你这话就不对了，唐一鹏我什么都能看错，却偏偏在女人上绝不会看错。”粗厚的嗓音连着刺耳的话语，惹得街上一双双好奇的目光朝这边瞧来。

　　“先生若是没什么要事，小女就先走一步了。”话没说完，骤雨就要扭头离开，却不想被一把拉住手臂。本能的警觉使她扶上袖中的刀，然而对方明显意料到了，一瞬间欺住她的腰身，强行按下她的手。

　　换做平日，她定能瞬间利刃出鞘，除掉冒犯的人，然而，此时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阁主吩咐过，不可惹事。且唐一鹏向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就看一瞬间对方的动作便知，要脱身绝没有那么容易。

　　唐一鹏放肆地笑着，一手按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拂上骤雨的脸颊，“茗玉啊，你这脸上怎么有道这么深的疤痕啊？”骤雨打掉他的手，唐一鹏面露不悦，“你从前在醉音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每次我一到，你都是第一个迎上来的。许久不见，是谁欺负你了，叫你变得这样紧张，告诉我，我唐门替你做主！“

　　骤雨整个人愤怒地颤抖起来，大脑却少见的混乱，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看好戏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不堪的回忆和耻辱感一同袭来，她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却终无法平静下来。

　　“唐老爷，您这就不对了，这又不是在醉音楼，这大街上人来人往都看着呢，您如何要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骤雨一愣，抬头，无心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前，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镇定的话语却是震慑全场。

　　唐老爷一愣，放开了骤雨，随即换上了一抹挑衅的笑意，“哟，这不是墨云阁阁主廖无心嘛！廖姑娘，你这可就坏了气氛了，我跟茗玉姑娘可是老相识了，这不正巧遇上了，叙叙旧而已！”

　　廖无心一笑，“这您可是认错人了，这是我们墨云阁的右护法骤雨，可不是什么茗玉姑娘，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听得此言，在场人都微微一愣，唐老爷神色一怔，看了看无心身后的骤雨，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骤雨心头一紧，却感到手心忽的一暖，无心不知何时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哈哈哈，既然廖姑娘都这么说了，那老爷子我先在这给廖姑娘赔个不是了，”话语中却没有丝毫歉意，“有机会，我一定上门给骤雨姑娘赔罪，骤雨姑娘，到时，可别把老爷子我拒之门外呵！”

　　不怀好意地看了骤雨一眼，甩甩衣袖，转头走了。

　　街上看好戏的人渐渐散去，廖无心转过头，绽放一个暖暖的笑容，对骤雨说：“快拿好你的糖葫芦。”

　　骤雨这才恍惚地回过神，身后的大娘都呆住了，闻言怔怔地递上糖葫芦，看向骤雨的眼神却多了一分别样的意味。骤雨神色淡漠地接过，“骤雨，我们走。”无心拉过垂眼的骤雨，骤雨抬头，看到疾风微微点头淡笑着，心神渐渐安定，跟上无心的步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