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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嘶”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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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眼前的少女一抬手,少年的手臂上便平整地敷上绿色的粉末,钻心的刺痛感。
看着少年咬牙不发一言的样子,白梅微微叹了口气,“很疼的,你可以喊出来。”
少年却只是看着面前气定神闲把玩着玉牌的白衣女子,比起手臂上的疼痛,他更讶于白衣女子的淡定。
“为什么帮我?”
廖无心转眼看着少年,“你轻功如此了得,不该埋没在那种秽物手中。”
“那日在朔南街……”他试探性地问道。
“想必你是迫不得已。”
少年自嘲地一笑,果不其然,她是知道的。
他沉默许久,似乎是陷入了思考,廖无心抿嘴看着他,有些好奇这少年在想些什么。
“如若我说,我想留在墨云阁,你们会接受我吗?”
廖无心料到他定会这么问,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轻轻起身,恢复一贯的威严而肃穆。
“我们接你回来,自然是有我们的目的,我们江湖人做的决定,绝不会是偶发善心,如若你想留在这里,步入江湖,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适应这一切。”
“如若你要加入墨云阁,我们会将你打磨成一个强大而忠诚的下属。而你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除掉你的亲生父亲。”
少年却并没有变色,只是定定看着她。
她挑眉,继续道,“而你也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离开这里,想办法杀掉或躲过你父亲,远走高飞,潇洒一生,亦或是被你父亲找到,一如往日。”
“至于为你疗伤,你大可不必在意,权当小小的善举,也做欣赏你表演而给的赏赐便可。”
“给你父亲的赏钱大概够他逍遥数日了,这些时日你暂居岁寒轩,有白梅为你疗伤,而你,则需熟虑。”
[岁寒轩]
白梅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上层的药匣,却怎生也够之不到。
少年站起身,“是这一格么?”白梅点点头,“你的伤势积压过久,严重感染,甚至损伤了骨质,我调个少见的方子,让你少受点苦。”少年没有犹豫便将匣内的小瓷瓶取下,递到白梅手中。
白梅愣愣地接过,少年转身乖乖地回到塌上坐着。
“你看都不看一眼,就不怕我给你施毒?”白梅缓缓走过来,俯下身为少年上药。
“施毒又如何?我这条命不值一文,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白梅无奈地笑了笑,“背过身去,半解上衫。”
少年照做,微微遮掩了一下布衣内侧,却被眼疾手快的白梅看到了,迅速伸手一探,将其抢了过来。
“这是……”由于挤压在薄薄的布衣内侧,微粉的荷包有些皱褶,但却难掩光滑锦绣在光亮下微微映透闪烁,形态奇异的雪白色花图案引人注目。
“你喜欢阁主?”白梅看着荷包,淡淡问道。
少年不发一言,耳根微红,他喜欢她么?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白梅垂目,继续为他疗伤,“阁主这样的女子,世间所有男子都为之倾倒都不为过。但是,喜欢阁主,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为了一个人,而踏上这条路,你要想清楚。”
少年闻言,抬眼,白梅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看他,却自嘲一笑,“我又有什么资格跟你说这些。”
半个时辰过后,白梅整理好瓶瓶罐罐。“先歇息吧,这些药够你受的了。”转身准备离开。
“你后悔么?”
白梅脚步一滞,“你指什么?”
“踏上这条路。”
白梅沉默片刻,却没有回头。
门轻轻掩上。
少年安静的卧在塌上,手中软滑的触感是那个锦绣荷包。
她值得。
阳光明朗暖人心脾。
飞虹剑出鞘,修长的手指勾住剑把,手腕轻翻,剑身划过空中,明明无形无色的空气却仿若轻纱般作响,隐约可见剑光流转,音色不同的轻响却流畅动听,仅凭剑声便可听出廖无心流畅的动作。双臂微展飞身上了木桩,剑尖顺着手腕在身后划开,脚步却不停息,似是踏在羽毛般轻盈,不过片刻,已跃过所有木桩,只听齐齐“咔嗒”的声响,她身后所有的木桩整齐地裂为均匀的两半。
她轻轻落在地上,看到眼前呆呆地站了一个人。
“伤势疗养得如何?”
少年还未从惊愣中回过神来,“啊……挺好”
这样潇洒的剑法!这就是剑术么,饶是自己轻功了得,却不曾想到步伐和剑的结合是如此美妙而瑰丽。
“是被吓到了么?”廖无心抿唇一笑,微扬的嘴角勾出一道浅浅的梨涡。
少年因这一笑而片刻的失神,反应过来后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她看到自己的神情,却看到了手中拿着的物什。
“哦……这个还给你。”
廖无心看到他手中的荷包,倒也一愣。
“你还留着这个啊,之前不知,原来你行窃还有将无关的物什归还原主的习惯。”
“我……我是看这荷包绣脚精致……”
“哈哈哈,我是打趣的。”廖无心看他着急脸红的样子,感到甚是有趣,开怀地笑了,“你若是喜欢,就赠与你好了。”
少年从未见过她这样的一面,突然想到,她也不过是和街上那些千金小姐一样的年纪。
“这花……甚是奇特,从未见过。”他便也放松得聊起来,这样的感觉,惬意而美好。
迟迟没有应答。
廖无心没有了笑容,片刻后,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傲,“你做好决定了么?”
少年是聪颖的,即刻便心下了然,这朵花,必定牵扯到她的心事,他突然很想了解她,了解她的过去,她的经历,很想很想。
他目光坚定地点头。
廖无心走过来,轻拍了下他肩膀,“跟我来,授予你剑法。”
一个半月后,依旧是那个黑暗阴冷的偏僻巷子里。
少年颤抖的双手握着削铁如泥的利剑,剑尖指着地上的男子,这个身为他亲身父亲的男子,此时怒目圆瞪,他的身躯较从前明显阔了一圈,看来这一个半月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因着麻沸散的药力,男子无法动弹,只是愤恨地看着面前的二人,冷漠的白衣女子和害怕却带着恨意的他的儿子。
“若不是我教你轻功,你难道会有今天?你这个逆子,居然要亲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有你这样的父亲,我活的还不如孤儿。”
廖无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
“哧”,利剑没入男子心口。
少年缓缓后退几步,颤抖的双手环抱住胸口,摇晃着蹲下,把脸埋进手臂。
“阁主……我……”
廖无心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第一次杀人,你做的很好。”
没有过多的话语,没有将一腔恨意尽数宣泄,虽然双手颤抖,但是动作却没有犹豫,他的表现已经超过了八成的新杀手。
少年的心境她大概能了解,他是经过了怎样痛苦和快意的交杂,悔恨和解脱的斗争。
“从今以后,你便是灰竹。”
少年渐渐平静下来,眼神已经清亮,他决然站起,与廖无心并肩走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