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云归处》鱼兮鱼兮

13、【十三】朝中不知江湖事，听得俗尘若变闻 五更时分，

　　五更时分，金黄中略带橙红的朝阳缓缓升上天空，湛蓝的天际因这金盘的存在而绽放亮黄的光辉，本应白色的云团缓慢地朝着金光处移动，云边渐渐也被染上亮色，而未能有幸一睹金光的后端，在暖色的背景下却呈现出暗灰的阴影。

　　因了云团的遮蔽，本应在朝阳的光辉下透着金黄的金銮殿顶，此时也变成了略不出彩的土黄色。然而即使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殿内威严的气氛。

　　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上的帝王眉头紧锁，看着座下一片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大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孤没有记错的话，孤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讨伐民间的杀手组织，尤其是蝉蟋会。你们是统统把孤的话当成耳旁风不是？”

　　只听得一片“臣不敢”的声音，大臣们纷纷下跪，不敢触怒龙颜。

　　圣上的怒气并未消减，“近日微服出访，百姓们叫苦连天，对蝉蟋会是万般痛恨，孤的大臣们却是闭口只字不提，莫非是这蝉蟋会将孤的臣子统统买通了？”

　　一位鬓发灰白的大臣斗胆上前，“陛下，蝉蟋会确实嚣张跋扈，只是他们与江湖上各方势力的牵扯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内外尚不稳定，臣以为，讨伐蝉蟋会，即使是成功了，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举措，此时惹怒他们，实非良策啊！”

　　宝座上传来一声叹气，“董爱卿的意思，孤何尝不明白，只是此时不攻，日后蝉蟋会愈发肆无忌惮，江湖上孤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百姓叫苦不迭，却无人为他们发声，孤难道不应该为之负起责任么？“

　　听得此言，另一位大臣上前，“陛下如此为百姓考虑，当之无愧为一代明君。臣斗胆提议，朝廷若是与江湖上的其他势力较小的组织联手，能获得更多情报，也能大大提高胜算。”

　　圣上摇了摇头，“孤也曾考虑过这一点，但是各位应该都知道，江湖上的事，朝廷一贯是不多过问的，哪怕只是稍作联系，哪怕是不起眼的组织，一朝合作，便是与江湖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日后会引发什么麻烦无人知晓。”

　　“如若是一开始便抱着打探的意思，不动用全部兵力……陛下您看……”

　　皇帝闻言，细细思索了一番，渐渐展眉，“爱卿此言有理，此次讨伐，意只是为百姓伸张，权衡过后，孤会与郑大将军再做细议，不会折损朝廷过多兵力的，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圣上明鉴！”

　　阳春三月，醉仪宫的桃花开得正盛，从远望去，嫩粉一片将宫院装点得春意浓浓，微风轻拂，几片粉白的小瓣被吹落枝丫，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散落在地，融入铺满青石路的其他花瓣一起。

　　丫鬟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瓣，看到来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宫内木塌上安然坐着一个蓝衣女子，低头微抿一口茶水，望着窗外景色露出温婉一笑。

　　“参见贵妃娘娘。”

　　塌上的女子闻声而起，放下手中的茶壶，上前迎接身着官服的来人。“哥哥怎的如此客气。”
　　挥挥手遣散了四周侍奉的丫鬟。

　　“许久不见，娘娘近来过得可好？”

　　“哥哥！”女子微嗔，向眼前的男子撒起娇来，“只有薇儿一个人，怎还娘娘娘娘的，快快坐下，哥哥好久不来醉仪宫了，薇儿一个人无趣得紧！”

　　“都是做贵妃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你啊！”男子无奈地一笑，“近日朝廷在为讨伐蝉蟋会做准备，实在是忙不得闲，你知道的，处置江湖上的组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女子细眉微蹙，“皇上可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是朝廷真的能对抗蝉蟋会这样的组织么……”

　　“这次的讨伐只是作为一个警告，也是探探蝉蟋会的底子，朝廷自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这样一来，江湖上势必是要波澜四起了。”

　　“越是这样的时候，你可越是要安分地呆着，不可像平日那样贪玩闹腾了，江湖人可是跟宫里大不一样的，他们不会顾及你身份地位，一刀一剑就是一条人命。”

　　“知道了知道了，妹妹我遇到大事可最是谨慎安分的，不然怎能在贵妃的位子坐的安稳。哥哥放心吧。”

　　亲人相见，谈笑甚欢，不知不觉一盏茶的时间是过得飞快，当官的哥哥起身要走，贵妃心下自然失落，但也清楚地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下次见面，不知又是何时了。”

　　“薇儿莫念，哥哥得空定会来看薇儿，薇儿自己要保重。”

　　醉仪宫恢复了宁静。蓝衣女子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落樱，丫鬟轻声上前，“娘娘……”

　　女子回过神，似是想起了什么，正色，“惜月，去拿纸笔。”

　　丫鬟捧着纸笔，却是眉头紧锁，“娘娘，每次您给那位传密信的时候，奴婢总是提心吊胆，娘娘身处这后宫，本就在担心中度日，若是再碰上隔墙有耳的……娘娘真的犯不着以命犯险啊！”

　　女子不由分说地夺过纸笔，“惜月，你是知道我的，一朝恩情当涌泉相报，何况她还是我难能可贵的密友，”铺开纸笺，提笔，“江湖，本就是龙潭虎穴，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好尽些绵薄之力为她提供点情报也好。”

　　惜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娘娘您周遭又何尝不是暗礁浅滩呢……

　　【墨云阁】

　　“朝廷是拿定主意了。”

　　疾风擦拭着利剑，“嗯，今年冬季，蓉山上必是一场恶战。”

　　“扑沙沙”一只信鸽飞到檀木窗沿上，无心和疾风双目相视。

　　“这姑娘，性子也是倔。疾风，上次让暗送去宫中的弟子如何了？”

　　疾风点点头，“都是聪颖的，已在宫中安定了，只是都是安排的侍女护卫的活，探取情报想来是困难，但是保护薇姑娘安危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我也放心了。”

　　看完密信，无心抿嘴一笑，“看来皇帝老儿还没那么愚蠢。朝廷不会倾力而战。蝉蟋会既能如此肆意妄为，自然有他们的底子在，朝堂还未稳定内忧外患，便为之倾力一战，那不是自掘坟墓么。”

　　无心走到桌边，吹着一个火折子，将其同密信一道扔进铁篓，“此举甚好，我们也该做好准备，去探探蝉蟋会了。”

　　火舌触到纸面，热烈跃动起来，一点一点将信纸舔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