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云归处》鱼兮鱼兮

10、【十】梅自飞雪含香傲，笑言寒冬不晓情 这些天，韩

　　这些天，韩雪依难得有了平日里所没有的乐子。每天清早便起来采食材，再下到许久未去的寒窖里逛一圈，然后回药房开开心心地熬药，听了疾风那一句“真苦”，她也不知由着什么念头，开始研究起甜食蜜饯了。

　　于是，那几个月，闲音谷里的诸位，有幸尝到了许多平日里不曾见过的奇食异味。韩雪依最喜欢看到这些冷面江湖人在尝完自己手艺之后露出的不易察觉的讶异，还有廖无心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当墨云阁弟子奇怪她如何得到这些深山远疆的食材，她会很骄傲地给他们展示她的地下寒窖。

　　仿佛回到几年前，还在韩府的她，总是半夜偷偷摸摸费劲翻墙出去，找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食材，在庖屋里点了蜡烛对着小贩那里搞来的邪门食谱自己捣鼓研究，直到她离开韩府，厨娘都没明白为什么庖屋的食材总是离奇地消失。

　　平时韩雪依在无聊的时候只能和身边两个侍女做些小手作，玩些小把戏打趣。现在的她每天都悄悄躲在石丛后看墨云阁的人练剑，那一个个飞舞的身影，翩跹辗转，手起剑落，带动空气的流转，银白的剑光时隐时现，仿佛将一缕缕阳光都悉数斩断，消融在风中，那凌厉的剑气逼得远在十几米外的她都感到深深震撼。

　　几月的时日，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甚长。

　　闲音谷的夜，是寂静而漫长的，山谷无风，寒意却随着水雾悄悄蔓延。

　　“我们，后日便启程。”

　　一时无言，明黄的烛火在竹灯笼中微微飘跃着，屋内悄然无声，仿佛听得到火光摇曳的声音。

　　“这段时日，有劳谷主了，这份恩情，无心永远……”

　　“我与你们同去。”

　　廖无心一愣，“韩谷主也要出谷么？如此也好，我们也能送谷主一程，护你周全。”

　　“我是说，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墨云阁。”

　　“……谷主不可任性，江湖之险恶，绝非谷主所能想象。”

　　“若是我再不迈出这一步，我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谷主冲动，历来向往江湖的，最后没有一个不悔的，墨云阁，也不是你所意的江湖样子。”

　　“我生在医世韩府，父亲是御医，朝廷对江湖人士向来是不待见的，父亲自然也悉知一二。全家人都不让我入江湖，逼我和阿姊入朝当医师。父亲甚至放出‘若你入江湖，便与韩家再无关系’的狠话，如此，我便立马与韩家断了关系，从此再未踏入韩府一步。”韩雪依语气坚定如斯，“所有人都不解，恼怒，斥责我不孝，他们不知，我也不在乎。我的阿姊，当年被醉酒官员侵犯，是侠客哥哥救下来的，两人坠入情网，悄悄私会。后来不知怎么被阿爹知道了，甚至求圣上的人，抓捕侠客哥哥，他们甚至抓了阿姊逼迫侠客哥哥现身，刀剑无情，侠客哥哥最终为了护阿姊周全，落得万箭穿心的结果。阿姊因此一病不起，阿姊临死前对我说，万万不要入宫，人一生就该活的痛痛快快，轰轰烈烈，她这辈子只想和心上人潇洒江湖。”

　　“所以，你想替你阿姊完成她的江湖梦。”

　　“不，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阿姊没能肆意一生，她若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我可以按自己的心意过活。”

　　韩雪依如乌紫葡萄般水灵的眼睛，满是坚定和期冀。

　　廖无心垂目，“你要想清楚。”

　　“我心已决。”

　　侧屋中，疾风倚在门旁，双眉微皱，少有的有些焦急。

　　叩门声轻轻响起，他立马开门，廖无心捂着胸口无力地倒了进来，疾风伸环左臂稳稳地接住她，右手轻轻掩上木门。她埋首伏在他宽大的胸膛，瘦削的身子轻如薄羽，没有颤抖，没有不安，只是悲瑟。

　　疾风未言一语，只是默默承受着她的悲伤。

　　“疾风，我不想的……我本不想的……”

　　“嗯。”

　　“她那样的眼睛，那样一双清纯的眼睛……我却骗了她，我导了这样一场骗局……当日赵家怎么没把我杀了！我这双手……我罪该万死！”

　　“无心……你莫要这样想，是韩谷主自己想入阁的。”

　　“我早就知道，她是当年阿清拼死护着的心上人的妹妹。”

　　阿清说过，韩家两姐妹自小就向往江湖。当年阿清奉廖无心之命邀韩家长女入阁，却与那女子坠入爱河，最终双双为情而死……

　　“我当年害了她阿姊，现在又来害她。从踏入闲音谷那一刻起，我就在利用她，我们都走在鬼门关口了我还在想着如何利用她，下一步该怎么走……她这样劳心救助我们，我还时时提防着她，怕她知道我们和阿清的关系，怕她要为她阿姊报仇……是我生生把她卷入这江湖纠葛。”

　　她本可以谢过她悄声离开的，她刻意没有避开她练阁中密传的剑法，她毫无防备地在这里与她相处数日……

　　疾风支起无心的双肩，双手牢牢地扳住她臂肩，俯首直视她双目，“无心，你听好了，这江湖本就没有善恶可言，是非恩怨，都是天命。当日与赵家一战，你我半生不死，唯有求助与世无争的谷主，才能活下来。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若是要说狡诈心机，我们又何尝希望如此，我们身上背负的，是墨云阁数千人的性命，是阿臻、欧阳伯伯的命。”

　　“疾风，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太远，我手上沾过的血，足以淹没我在阿鼻地狱，生生世世，无法轮回。”

　　“阿鼻地狱，碧落黄泉，无论何处，我永远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