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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号的田螺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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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是可怕的青春期,他们的关系是到了更加相处不好的地步,用滕啸杰的话来讲就是常常“无可挽回”了。他会找一些没来由的小屁事和她发生摩擦,冲突,和吵架。
“你们有机会发展正常的友谊吗?”爸爸问他。
而他听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往往会连回话都懒得回,直接“切”一声,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时常回想,他们同样是这么悲惨的情况,为什么她从来都是一副不会觉得悲伤的死样子。
比如每次他没事找事地和她吵完架,她永远是那种无事发生过的平淡语气,就像她的情绪从来没有波动过一样。
他觉得这太不公平,他想有个人和他一起承受这个家庭给他带来的痛苦和不幸。
但其实每次她都不会真的生气,在看到他阴着个脸的时候,就习惯不再看他,因为知道此刻和他说话他一定不会高兴,所以干脆就只是专心干她自己的事情。
马上要中考了,体育是孔一颐一个不小的需要攻克的点。
滕叔叔让他陪着她跑步,理由是哥哥应该好好照顾妹妹。
“你能快点吗?”滕啸杰跑到半路停下来,回头朝还在离原点不远处的女孩大喊。
“可是天上在下雨。”
“这不是借口啊,又不大。”
孔一颐不再说话,闷着头往前跑,因为终点对于她来说实在还有太远,所以先缩小和这个永远对自己不耐烦的臭脸哥哥之间的距离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跑过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小雨飘着,虽然雨量不大,但逐渐还是能打湿她一部分的衣襟,而哥哥穿着的纯棉灰色卫衣也逐渐变成了深灰色。
“你能再快点吗?”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伴着一点几乎未闻的气喘。他总是能不费什么力气地就轻易超过她。
“可是,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啊。”她实在也有被催得不耐烦的时候,直接告诉他这样一个不需要他来承担后果却能让他先闭一会儿嘴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难过呢?”他停下来,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他挡在了她的前面。
“难过什么?”
“我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你很希望它好,但却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难过呢?”
“你自己都说了,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那难过有什么用呢?”
他低下头,她说的只不过是最常见的连毒鸡汤都算不上的道理,他却好像真的在想什么一样。
她犹豫,左手自行蜷曲了一下,搓了搓,还是鼓起勇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难过,很多时候我和你一样,甚至我还不如你,真的。”
她说完,垂下眼眸,像是已经无所谓他再陪着她跑与否,自己就加快速度地往前跑,虽然她再怎么迈动脚步向前,也无法复制他刚才的速度,但她的发绳上的小兔子,还是蹦跳地很厉害。
中考给孔一颐带来的还有文化课的苦难,滕啸杰的成绩比孔一颐好不止一倍,应该是十倍,因为长得又那么出众,所以即使要中考了,还是有很多女同学会托平时她们并不算待见的孔一颐去给滕啸杰送粉红色的小纸条。
孔一颐不是喜欢在人前大摇大摆,大说大谈的那种人,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参与班级里的活动就不参加班级里的活动,座位被安排到的是班里中等第三排的位置,因为初二上来功课确实在量上增加了不少,所以已经近视了一百多度,妈妈为此很是痛心,因为她最讨厌近视眼。
滕啸杰已经上了高二,他的高中正好就在孔一颐初中的隔壁,平时孔一颐放学的时候,有时可以看到人群里一个高挑精壮的背影,头发有一点点长,她总是能很快认出他来。
他不喜欢剪头发,她想。
相反的是,孔一颐为了中考可以说是把自己的生活习惯做了不小的改变。从比之前早起的一小时,到不吃午饭去背英语考纲的单词,最可以提及的还是她到发廊主动要求把自己已经留了四年的一头比较长的头发给剪成假小子的模样。
因为她怕头发吸收养分。
因为本来就是沙发,长度一再不够,反而显得更加短,有时候妹妹的头发甚至比哥哥还要短,这让妈妈和滕叔叔有时在饭桌上当成笑料。
孩子愿意用功,家长总归是开心的。可是孔一颐文化课的苦难并没有因为妈妈晚上从家用里省出来,给她买的高级牛奶和进口水果减轻多少,相反,她反而觉得自己吃了这些好东西再考不好就太对不起那些奶牛和果树了。
在有一天晚上主卧的窃窃私语下,两个大人决定让哥哥当妹妹的贴身家教。说是“贴身”,自然有“贴身”的道理,大人们希望这个寒假里,滕啸杰每天都要从早上九点给孔一颐补到晚上六点吃晚饭的时候,中间除了吃个午饭的时间,两个人都要腻在一起,包括滕啸杰从小养成的午睡时间。
这个决定还没有执行,只是刚刚传达的时候,滕啸杰就对此表现了很大程度的不满,因为这个寒假里将举办一次他已经为此忙了有半个学期的省会科技大赛,而现在他却要为他最讨厌的妹妹补课,这无疑会浪费他很多的重要时间。
他为此打算以绝食明志,他不要帮孔一颐补课。
第一天晚上他没吃晚饭,谁都没有在意,第二天晚上刷牙的时候,孔一颐想问他借他那个口味的牙膏,因为她今天有两顿饭都吃了大蒜。
迟迟等不来滕啸杰,孔一颐懒得再等下去了,直接胆子大一点去推他的房门。
漆黑漆黑的,有个人捂着肚子躺在床上。
“我想借一下你的牙膏。”
没有人回应她。
“你睡着了吗?”
寂静一片。
孔一颐苦恼加上困惑,摸着脑袋想出去,这时却有一声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巨响直冲房间的天花板。
孔一颐敏锐地回头,风驰电掣地辨别出了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更加上此时床上那个本来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人突然紧张地缩了一下。
“你饿了吗?”孔一颐惊讶道,才发现这两天他好像都没吃晚饭。
滕啸杰正是难堪的时候,没想到平时自己一贯冷傲多年的形象居然败在了自己不争气的胃上,恨不得锤自己的胃一下,又怕越锤越饿,于是作罢。
过了一会儿,被掩上的门又重新“咯吱”一声,有光亮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他转了转头,想爬起来把卧室的门关上,却因为太饿了还是懒得动,就又把头转回去了。
就这么睡吧,他想。
不一会儿,有轻微的脚步声,一只小手摇了摇他的胳膊,手的主人慢慢从怀里拿出用几张厨房巾纸包着的东西,有种香甜的气味传入他的鼻子里。
她好像没有太想让他吃的意思,又好像是怕打扰到他的闭目养神,隔着纸拿在手里盯了他一会儿,静静地等着他有可能的转过来。
滕啸杰在心里埋汰自己,这个时候就别倔得像头驴了,不管是啥,总归是口吃的不是。
他还是不转过来。
孔一颐挠了挠头,也没有多大惊讶地把东西隔着纸放下了,然后关上门出去。
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居然还是没有借到牙膏。
算了,下楼去小卖部买个口香糖嚼几个吧,效果差不多。
滕啸杰在黑暗中转过来,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灯光映照出食物的模样,是一个沾满了白糖的馒头,中间被人切了一刀,放进去了两片黄瓜和一些有点碎的盐水牛肉。
他看着它,把嘴能张到最大的程度,一口咬下去就少了半个,再两口就没了。
他把头探出房间门,看见客厅和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卫生间的门还亮着,就打开了一管新的牙膏,飞快地找到孔一颐的牙刷,往上挤了两下,又飞快地跑回房间,关上了房间门。
孔一颐买完口香糖回来,剥开一个的包装纸放进嘴里,悠闲地晃进卫生间,却发现牙刷上被挤上了她这一个小时来心心念念的牙膏,顿时四下环顾。
明明今天两个大人都不在,那就只可能是......
田螺姑娘!
孔一颐最爱的神话人物就是田螺姑娘,因为有的时候她不爱干活的时候就会想起她,现在她想要牙膏的时候就有牙膏了,这不是田螺姑娘还能是谁!
没想到神仙真的存在,她这么想着,刷完牙之后,美滋滋地睡去了。
谢谢你,她想,下次不要再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