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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诚实地对比吧 ...

  •   孔一颐记得自己刚搬到那对父子家的情形,说是记得,或许也只是她记忆中的残缺碎片,又在重新想要提起的那一刻,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将要到达的地方是安永这座城市最南边的地方,也就是老一辈的人们经常说的,富人们聚集居住地方。
      她和妈妈坐了大巴车下来,被那个和母亲约会的男人接到,又坐三轮车去向此行的终点。
      一路上,她看见了许多没有见过的水果,那里的衣服是鲜艳的彩色,不像她们以前住的地方,只有灰色和暗蓝色的布,偶尔有了几条大红的裙子,也早己被别人买走。
      她从小什么颜色都穿,穿得最多的还是妈妈用自己省下的旧衣服改装拼凑而成的小裙子,因为妈妈手艺很巧,所以除了布料的样子旧了一点,别的根本看不出是另做的,她的同学还以为都是从哪家不知名的小商店里买的。
      此行的终点到了,那是一座很好看的楼房,不像她们以前住的农民房,它的墙壁是白色的,有大理石的装饰,地上很干净很干净。她来的时候看到了,周围都是这样好看的楼房。
      大人们对她说,楼上还有个哥哥在等她。
      她跟在大人们的后面爬楼梯,周围的几幢楼有的正在修电梯了,但是看来她所将要居住的那一座楼房还在相对后面一点的位置,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轮上。
      她认真地爬楼梯,这么高的楼梯她也是第一次见,来的路上很多都是她第一次见。
      妈妈还在她的前面催促她快一点,她想妈妈不知道,她已经在很用力地爬。
      哥哥?哥哥。
      终于爬到了,她站在大人好几根腿的后面,迫不及待地往里看,听到大人们先说了几句话,妈妈才把她从背后掏出来,推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孩子面前,跟她说,这是哥哥,要叫他哥哥。
      她很听话地按照吩咐叫了,并且想表示友好地去拉男孩子的手,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脸别到另一边去,柔软的发丝从耳后倾泻下来。
      他的头发特别好看。孔一颐静静地看着,甚至在大人去做饭以后,也坐到他的身边,因为他刚刚把她推开了,所以她没有选择最靠近他的地方,如果被他从椅子上推了下去,一定会很痛,她想。
      她不自觉地摸起了自己的辫子,她不觉得自己的辫子好看,妈妈每次教她扎辫子,她的小手总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有的时候辫子把她的小手硌痛了,但她依然还是舍不得放开手。
      她喜欢这间屋子,这间屋子里有老旧但典雅的钟,有淡蓝色像海洋一样的墙,有紫色的有流苏的窗帘,每一样东西,都比她以前所拥有的好看一千倍。
      她想留在这里,哥哥不喜欢她,但是她还是希望能留在这里。
      滕啸杰讨厌这个妹妹,他觉得这个妹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多出来的,多余,再多余不过了。
      他在吃饭的时候冷眼看她,只见她顺从地吃着大人给她夹的菜,而且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饭也不剩。
      她身上总有一种小地方来的气质,滕啸杰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偶尔带着她玩两下,告诉她什么东西好看她反应也总是慢慢吞吞。
      她的面色苍白,脸上有好几颗痣,他最讨厌的还是她的头发,他想,他才不要告诉她离子烫可以改变它,让她一直丑下去好了。
      她总是安静地让人觉得诡异,他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有一次大人不在家,她拿了一把水果刀指着他,难道她想杀了我?他汗毛竖起。
      “你能帮我削一下吗?”她睁着不大也不小的很普通的一双眼睛对他说,手里拿着一只梨子。
      他不理她,跑回房间写作业,在门缝里看着她默默地把水果刀放回厨房原处,自己费力地啃起手中的梨子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很费劲,像总是要花她很大能量一样,比如她现在吃梨子,先慢吞吞地把外面一层皮咬下来,然后用手指抠抠牙缝里的小果皮,抠不下来又去找牙签来帮助自己,再开始慢吞吞地吃起梨子来,汁水流了满地,还滴到了她的衣服上。
      他讨厌她,就像讨厌生活里一切他应该讨厌的人和事。
      她上了小学时,有时他感到无聊,就会偷她的笔芯玩。他会把她为数不多的几只中性笔芯都拧下来,然后在她写作业的时候假装在一边看电视或者玩游戏,观察她的表情。
      她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反正滕叔叔和妈妈给她买了很多笔芯,只不过是再一次跑回房间的储藏柜上拿出几只新的,拧开,再装上。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她也从来不追究,以此反衬出他真是无聊。
      她真是麻木不仁,像她这样的生物在远古时期应该早就已经被淘汰掉。
      他讨厌她,但是他喜欢欺负她,而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坏。
      刚上初中的时候,她迷上了画画,为此大人们给她买了很多画笔和颜料,以及蜡笔和五颜六色的彩色铅笔,他也有很多,小时候他心血来潮地想过学一切没学过的东西,爸爸都会送他去学。
      因此他还有几只现在市面上不常能找到的颜料,她看到过,所以想借。
      “你能把那只鸭蛋青的借我用一下吗?”她在客厅里专属于她的画画角落里忙活着,鼻头上沾染上了许多脏脏的色斑,而她浑然不知。
      他本来不想理她,却看见她画的是他们四个人,即将要上色的是他的衣服。
      对于他们父母再婚而把他们绑在一起这件事,她好像一直没有反抗过,她甚至有些欣喜。
      他揉揉鼻子,一声不吭地走进房间里把那支鸭蛋青的颜料拿给了她。
      “只许你用一点点。”他冷声冷语。
      她很听话地只在调色盘里挤了一点点,就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就拧上了盖子,把颜料递到他手上,还给他。
      “你把我画得很难看。”他对她说。
      她听到他这么说,并没有想改动的意思,“白天座机那里有个电话打来,我接了,好像是找你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他像兔子一样蹿到了座机旁边,按了回拨的按钮。
      “喂,是我。嗯,哦,嗯——”她竖起耳朵听他打电话,他没有主动对电话那头说什么,只是“嗯啊”地回答着,他低下头,发丝盖过他的脸庞,让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电话挂了,她看见他揉了揉眼睛,狠狠地把话筒放下,几乎是砸下去的。
      他朝她走过来,她刚好要去换水,他一把将画架上的画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她见状,也顾不得手中的水桶,将水桶随手一丢,水洒了一地,他顺带将纸团踢进地上的水渍里。
      他做完这些之后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去,关门很响,只留下她一个人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慢慢展开,晾在画架的横杆上,拿来拖把将地上的水渍拖得一干二净。
      后来孔一颐从滕叔叔那里知道,滕啸杰的妈妈要跟着新找的男朋友搬到上海去了,并且是不怎么打算回来看儿子的态度。
      怪不得他会那么生气。
      他妈妈要走的那一天,他死活要去火车站送,滕叔叔原本不愿意去,但是又拗不过他。妈妈去上班了,滕叔叔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家,就拉着她陪他一起去。
      她看到他的母亲,才明白为什么他会长得这样好看。
      滕啸杰长大了,到了青春期的时候,他长得白,足有一米八的个子,肩膀精壮厚实,头发黑而浓密,鼻子高挺,非常精致的面容,镶嵌在伴有几分男子气的面部轮廓,透露出一种青春期的男孩子独有的气息,而且他有一双很独特的丹凤眼,单眼皮下是一双很大的眼睛,特别有特点。
      古书上说的“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原来说的也可以不是美女。
      而孔一颐还是长得那么普通,不大也不小的眼睛,变厚的嘴唇,一头不使劲压就压不下去的沙发,她甚至因为变得爱动又吃了很多饭,最近长胖了不少。
      但是妈妈和滕叔叔都说她笑起来特别甜,让人看到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话说回来,让她常有一种长相上的罪恶比较感的罪魁祸首正在他母亲的怀里拥抱着生育下他的女人。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她看见他脸上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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