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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讨厌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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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长得漂亮的人。”孔一颐看着面前剑眉星目的男人,眼睛一下不眨地说出这句话。
“厌恶我?”男人凑近她,脚步发出迟缓但清楚的响声,孔一颐只得抬起头看着他,以保持刚刚建立起来的不容易找回的气场。
“怎样?”女人的声音冰冷,丝毫没有惧怕,要不是这几年来一起生活,他还真要以为这是另一只妖精披上他这妹妹的皮囊,敢于向他示威。
“最好不过。”男人的声音可以做到比她千倍万倍的冰冷彻骨,这么多年来,她一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会想起来,这么多年来,生活中对她最不友好的到底是外面的人,还是近在咫尺的他。
“你还是戴那副破眼镜,真难看。”男人撤回步伐,伸了个小小的拦腰,腰间肌肉的形状被这一动作塑造得十分惹眼,但孔一颐看得太多了。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看不见她的这些年来,她都经历了什么。
她眯起眼睛,缓步走上前,做出了让他都措手不及的动作——用手扯住他的皮带扣。
女人伸出的是比起几年前变得更加健壮而有力的手臂,她现在的皮肤是小麦色,原先的冷白皮早就已经消失,现在完全看不出,她曾经是个懦弱,胆小,迟钝,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的人。
男人愣住几秒,嘴角浮起一贯邪气的笑意,就势把她往身后的墙壁上一推,一只手攥紧她离自己敏感处如此之近的手,这么久不见,她的手瘦得只剩下手的骨架一样。
另一只手,则是用来埋在她触碰到墙壁上的头发里,然后把自己漂亮的脸送到距离她五官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看似不经意的抬眼,却瞬间让气氛在暗潮汹涌中多了几丝诡异的暧昧。
“别害怕。”他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因为他发现多年以来自己对奴隶一样的妹妹用的口头禅现在居然出现在她的口中,而且她再也不会发抖着躲闪着他想要挣脱开,取而代之的是她极瘦的手不安分地抚上他俊俏的脸,然后及其自知地在他的眼前晃着那涂着大牌口红的红唇,几年不见,它们变得丰满无比,一张一合,极尽媚态。
她原本那么淡颜的一张脸,上了不经意的妆容居然显得越发魅惑,原本单纯到愚蠢的眼神现在变得深不见底,仿佛瞳底有火,随时都会喷涌而出将他吞灭。
他以为她将要吻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几分奇异的期待。
但事实却是她缓慢地将红唇移到他硕大的喉结处,轻轻地亲吻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吃痛,但是却无法将她推开,于是在那一刻任凭她放肆地撕咬自己,自己的双手则无用地抓住她裸露的肩头,这回,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逃的是他,可是脚突然有了千斤重,惊讶和痛楚混杂在一起,充斥着他微微颤抖的全身。
滕啸杰突然感到一丝悲哀,有一个习惯臣服于他多年的人,在渐渐离他远去。
而更悲哀的是,不可避免的孤独好像让他喜欢上了这种被臣服也是被陪伴的感觉。
人类这个动物再复杂不过。
“哥哥。”她将唇离开他的身畔。“哥哥。”她又叫了一声,然后松开手,摘下自己的眼镜,朝他再开朗不过地笑起来。
......
滕啸杰是安永出了名的好看孩子,这件事早就在他出生那天成为公认。
滕啸杰的爸爸是城中小有名气的桥梁设计师,在安永所能目见的许多桥梁,都出自他的手,滕啸杰从小是跟设计图纸在一个屋子里长大的,带大他的是奶奶,一位再传统不过的老妇人。
他记忆中的父母,总是没来由地就吵起架来,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捂住他稚嫩的小耳朵,把他抱到房间里,不让他幼小的眼睛探究大人一副暴戾皮相的究竟。
奶奶在他九岁时患了肝癌死去,那几年他是一个人长大的,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少年习惯了放学之后把校服穿得歪歪扭扭,一个人在城市的各种边角游离,寂寞和迷茫笼罩着灯光和灯光下的人。
那几年他的父母并没有怎么吵架了,或许是激烈争斗了多年用尽了力气,角逐也失去了意义,人类只想在各种关头生存下去。
直到有一天母亲搬离了屋子,窗台上的牵牛花也失去了向上攀爬的动力。
他的学习一落千丈。
那时他十三岁。
一天,爸爸领回来一对年轻的母女,说年轻,是因为年纪较大的女人看上去大概比爸爸小了一旬,而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
“叫哥哥。”女人低下头抚摸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也不重,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烦躁。女人这样对身后的小女孩说了这句话,小女孩慢吞吞地走上前,那时他们还都太小,不懂得分辨人的眼里什么叫做情绪,他只记得她当时面无表情,好像是在做一件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事情。
“哥哥。”女孩拉起他的手,然后很可怜地被他大力甩开,他本以为她会哭,但是她并没有。
女孩只是转过身走回去,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也就是没有表情。
把此刻的他衬托得有种多余的激动,失败感油然而生。
“你们刚过来,他不习惯也是常事,过几天说不定就好了。”滕建军打了个圆场,他们四个都不是那种很善言辞很爱交谈的人。
他回过头,坐回上面有自己作业的餐桌前,抓起笔写起来。
大人拎着刚刚顺便买回来的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水流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飘了出来。
我妈妈不会做饭,他想。
他一边发着呆,一边留意到身边冒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圆头,女孩自己不说话,慢慢悠悠地挑了一个离他隔一个座位的椅子,安静地坐着,玩自己还没长得很长的小辫子,时不时抬眼看他两下。
他低下头写作业,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一次都没有。
女人做饭是好吃的,滕啸杰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一桌菜肴,他想爸爸想要再挑选一个妻子,或许也是有他的道理。
他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对自己的母亲有种背叛感,然后便什么都不想,只顾低头扒饭。
这对母女来到他们家的第一个晚上,还没有时间搭床,于是女孩就理所当然地睡到了他的床上,他的床边多了一个粉色的小被子,这让他很不自在。
活了十三年,突然理解了语文书上,什么叫寄人篱下的滋味。
不对不对,他的头部没有动作,却在心里摇摇头,这是我家,她们才应该是寄人篱下。
女孩被女人洗好澡,放到了他的身边,灯和门被关上,有一阵阵奶味的皂香传到他的鼻子里。
他往里去了去,肘部支撑起自己也不大的身板时不小心碰到了身边人的头发,很粗很硬,就像班级里坐在他前面,再前面的一个女孩的头发,他听班级里的女同学们管这叫沙发,可以去经常离子烫改变它,但总之不太好看。
他想着想着,快要睡着时,听到女孩细小的声音问了他一句话。
“哥哥,你讨厌我吗?”
他没有回答,因为实在太困了,就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