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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纨绔质子9 九成加一成 ...

  •   门外忽然一静,就连两人近在咫尺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
      乐亦掩饰般咳个不停,匆忙转头望去。

      然后就见那温柔如水的女子神色尴尬,扯着身边牡丹的袖子小声道:“你没关门?”
      那方才的胡言乱语岂不是都被人家正主听了去?

      牡丹一拍脑门懊悔道:“哎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向来耳朵灵光的乐亦:“……”
      你但凡把嘴角的笑收一收,我都信你不是故意的。

      不就是说了一句你和白音关系不好么?不知者还无罪呢,这女人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乐亦抹了把脸,感觉有些无颜面对青泥。

      眼看白音僵在门口,一副进退两难,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赧然模样,乐亦叹了口气,索性起身抱拳道:“今日来没什么事,就是路过顺便进来坐坐,如今见姐姐一切安好,弟弟也就放心了。”

      见白音神色踟蹰,乐亦笑着摆摆手,率先开口道:“太后寿宴在即,我和青泥还急着入京,就不久留了,回来时一定给姐姐带些京畿的稀奇玩艺。”
      白音闻言歇了挽留的心思,又忍不住莞尔道:“多少年的老交情,倒是难得见你一本正经的样子。”

      乐亦背对青泥吐了吐舌头,讨饶地喊了一声:“姐姐。”
      白音掩嘴轻笑,随即拉着牡丹让开门口,屈膝行礼:“那妾身就不耽搁二位的时间了,公子也不必记挂白音,一路平安顺遂,照顾好自己和身边人足矣。”

      “与姐姐相交多年,礼物自然是要带的,姐姐期待着就是。”乐亦笑嘻嘻地说完,趁白音垂眸不注意,飞快地冲一旁的牡丹做了个鬼脸,张大嘴巴无声道,“没你的份。”
      牡丹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回怼道:幼稚鬼,谁稀罕。

      白音恰好在此时回头,正逮到牡丹来不及收敛的神色,一时间秀眉微蹙。
      牡丹顿时低眉顺眼,小声辩解道:“阿音,是那个家伙先……”

      “那我们这就走了啊,姐姐再见。”乐亦赶紧打断她,大步朝着屋外走去,路过牡丹时又被这睚眦必报的女人偷偷拧了一把胳膊,也只能龇牙咧嘴地加快脚步,活像后面有狼在撵。

      而胜利者刚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就被自家姐姐拍了拍肩膀,难得严肃地喊了全名:“花牡丹。”

      牡丹小脸一垮:“阿音,咱们有话好说,不要喊全名好不好啊?真的很俗诶。”
      她隔着院墙都听到那家伙的嘲笑了。

      恬淡温柔的女子怔了怔,刻意板起的脸缓和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牡丹的头,温和又认真地道:“哪里,我就觉得很好听。”

      何人不爱牡丹花?风流艳枝满物华。
      我一直很喜欢。

      牡丹在她手心蹭了蹭,苦瓜脸顿时舒展,欢欢喜喜地搂着白音的胳膊,向两人同住的房间走去,一边还不忘给乐亦上眼药:“平白浪费了好多时间呢,要不是他们两个不请自来,我这会都给你唱了好几支曲子了……”

      院外,莫名被“花牡丹”三个字戳中笑穴的乐亦擦了擦眼角,面上犹有笑意。
      经过这一遭,那点微末的窘迫也丢到了脑后,乐亦仰头枕着胳膊,慢悠悠走在男人身边,嗓音含笑道:“青泥哥哥,你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青泥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表明心意?”
      乐亦却摇摇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是问自己。”

      青泥有些不解。
      乐亦收敛笑意,惯来漫不经心的眸子多出几分难以探究的认真:“问问自己是不是做好了一切准备,追求不怕委屈、呵护小心翼翼、为他遮风挡雨。”

      青泥垂眸,似乎是不经意错开他的视线,然后破天荒玩笑道:“还以为你们纨绔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原来也有这样‘良家’的说法。”

      乐亦却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啊,我说的就是他们那些‘良家’笨蛋,当然不包括我这个膏粱纨绔。”

      青泥淡淡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欣慰于自己的猜想正确,还是遗憾于自己的猜想正确。
      乐亦用余光观察着他的神色,半晌一无所获,又笑道:“我们可就不一样了,那当然是要蛮不讲理,软硬兼施,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青泥懒得再听他胡说八道,索性闷头加快了脚步。
      乐亦完全不在意他的抗拒,笑吟吟跟在后面,前脚撵后脚地说下去:“别着急啊哥哥,再往后就是全天下统一的步骤了,你难道不好奇吗?”

      青泥表示并不想听。
      然而少年还是自顾自地叽叽歪歪,声情并茂地道:“首先啊,郎情妾意,缠缠绵绵;其次呢,聘财招摇过府,红烛喜堂对拜;最后嘛,春深露浓软折腰,浓情似酒汗渍绡……”

      头几句还勉强沾着半缕斯文,后面却是彻底放肆轻浮起来,再加上少年轻佻带笑的嗓音,活脱脱一个登徒浪子的德行。
      青泥捏了捏眉心,步子迈得更快。

      乐亦身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拉胯的纨绔,没跟两步就气喘吁吁,叉着腰放慢了速度,却还不甘心,于是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两手呈喇叭形撑在嘴边,大声道:“喂,要不要猜猜我在哪里?”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街道上。
      午后日头正晒得人昏昏欲睡,那一嗓子声势不小,顿时惊醒了一片打瞌睡的小摊小贩。

      摊贩们第一时间把目光落在乐亦身上,就见那少年浑不在意,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搞的好像生气都不太对劲,于是又看向被喊话的人。

      一时间受到不少注目礼的青泥:“……”
      这小子,又不是真的告白,气壮山河的这是做什么。

      男人拧了拧眉毛,到底还是有些无奈地回头:“想说就好好说,不用喊,我听得见。”
      乐亦乖觉地点点头,果真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嘟嘟囔囔念了句什么。

      啥也没听见的青泥:“……”
      倒也不必这么小声。

      无声叹了口气,青泥向少年的方向走出几步,伸手妥协道:“走吧,累了的话我拉着你。”
      乐亦顺从地伸出手,然后在青泥握上来的前一秒摊开掌心,蓦地坏笑道:“青泥哥哥,欠我那一包‘乱阳散’,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啊?”

      青泥一僵。
      “要不是牡丹姐姐提起我都忘了,你不是答应给我看赵谦他们害我的‘泻药’吗?难道是骗人的?”乐亦神色纯然,仿佛方才的狡黠都是青泥的错觉,还煞有其事地感慨道,“这泻药的名字也是奇怪,听着真不像什么正经泻药呢……”

      青泥:“……”我看你这人也不像个正经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牡丹今日只顾着明里暗里互扯头花,哪里说过一句正经话来?
      是人家提起的才怪。

      短短半日无语了太多次,青泥竟然已经有些习惯,这回只是沉默片刻就开口坦然道:“确实没有带在身上,改天吧。”

      乐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遗憾道:“乱阳散啊,据说是‘意乱神飞杳无序,朝阳一泄数千里’,这么神奇的泻药,可惜暂时见不到了。”

      青泥装聋作哑,淡定地转身:“我看你中气十足,想来也并不疲累,那就自己走吧。”
      说完当真不再搭理乐亦,大步前行。

      乐亦看他走远也不去追,就自己站在原地扶着面墙,像个傻子似的开怀大笑。

      几步之外一个摊主掏了掏耳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小子,你能不能别笑了?一惊一乍的,没把老哥我吓出什么毛病来。”

      乐意艰难忍住笑意,见他摊子上圆溜溜的小青果,不知为何有些喜欢,干脆凑过去搭话:“不好意思啊老哥,我朋友实在是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你这果子怎么卖啊?”

      “一文两个便宜的很,又大又甜童叟无欺,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摊主一气把台词念完,然后才放松下来,一脸八卦地问,“小子,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啊?”

      乐亦正在摊子上挑挑拣拣,闻言忍不住瞥他一眼:“老哥你这年纪不小,眼神倒挺好。”
      摊主一甩自己毛躁的秀发,冲乐亦抛了个媚眼:“开玩笑,哥哥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青楼常客花丛浪子,十里八乡出名的玉面小生,还能看不明白你们这些小朋友的弯弯绕?”

      乐亦被胡子拉碴的“玉面小生”雷得不轻,忍着笑问道:“那按你老哥的高见,我和方才那人什么关系?”
      老哥挑了挑眉,隔着个摊子探过身去,凑到乐亦耳边神秘道:“我看啊,你有九成机会。”

      乐亦不问是什么机会,却好奇道:“那剩下一成呢?去哪了?”
      老哥退回摊子那边,耸耸肩,语气悠远神色微黯:“跟哥一样呗,年少轻狂不知事,偏不承认自己栽了,最后磨光了人家的耐心和真心,就被丢下咯。”

      乐亦不置一词,从腰间摸出一粒碎银子丢在摊上,然后捧着几颗果子转身。
      摊主瞪大眼睛,然而双眼发光地看了那银子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喊道:“喂,你这什么意思啊?我可不需要同情。”

      乐亦背对着他挥挥手,懒散道:“买你那最后一成啊。”

      摊主目送那个吊儿郎当却又脊背笔直的公子哥远去,摸了摸下巴,心安理得地收了银子。
      这生意,做得。

      小街尽头,憋着一口气走出很远的青泥看看左右,没有等到少年的追赶,本就冷淡的眉眼越发深沉几分,犹豫再三,终于打算反身去找那个混小子,却蓦然听得身后马蹄踢踏。

      青泥若有所觉地回头,正瞧见少年白马,锦衣沐阳。
      一阵风过,枝头摇落。
      当真是杏花吹满头,年少满风流。

      蹄声渐近,马上人俯身伸出一只手。
      青泥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清瘦修长的手。

      眼前微晃之间,青泥稳坐马前。
      看上去张扬肆意的乐亦郑重开口,干脆利落地道:“我错了。”

      青泥看着眼前不断后掠的景色,平静地问:“能改?”
      乐亦嬉皮笑脸:“我尽量。”

      青泥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虽说六年前他就清楚的知道,这小子口中的可能、大概、努力、尽量……基本都等同于“没门儿”。

      罢了,终归他不是个喜欢追究的人。
      就像那时少年竖起的三根手指,还有一句含糊不清的承诺。

      聘财招摇过府吗?
      那段“全天下统一”的破词里的第三句。

      这话究竟是什么含义,青泥懒得去想。
      只是有些意外,从小看见书本文字就头昏脑涨,气死师父也记不下一篇文章的自己,倒是把臭小子的鬼话记了个清清楚楚。

      要是让师父他老人家知道,恐怕要气得掀棺材板吧。
      暖风扑面而来,马背起伏之间,青泥闭上眼睛,轻轻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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