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纨绔质子8 听说你喜欢 ...
-
日影西沉，冷清朴素的小院里，少年歪歪斜斜倚在窗边，眯起眼睛有些困倦。
房梁上，陆迟枕着手臂叼了根草杆，双目放空神游良久，忽而开口问道：“臭小子，你真打算带那杀手去见燕帝？”
乐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同时也清醒了几分，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懒散道：“不是你亲自打点的行装吗？还能有假？”
“得了吧，就你这张破嘴，谁信谁倒霉。”陆迟撇撇嘴，“出去以后给我悠着点，真把命丢在这狗屁燕国，我一定赶着上去鞭尸。”
乐亦咋舌：“好歹做了十几年师兄弟，又相依为命这么久，你要不要这么狠毒？”
陆迟一脸嫌弃：“滚蛋，谁跟你相依为命。”
乐亦笑了下，飘忽的眼神慢慢沉静下去，轻声道：“陆迟，我既然选择离开，就没想过要回去。”
陆迟沉默片刻，“啧”了一声，不耐烦道：“用不着一天到晚叽叽歪歪，好像谁逼你了似的。你自己愿意当个窝囊草包，谁还拦你不成？”
说到这顿了顿，又嘀咕道：“把希望都放在你小子身上，我又不傻。”
乐亦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夕阳飞鸟，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还说你不喜欢小师弟。”
陆迟一噎，扭头瞪着他，没好气道：“放屁，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乐亦背对着他，假装察觉不到对方炽热的视线，嗓音微挑：“是吗？那也不知道当初是谁面对小师弟的真情告白，脸色难看甩门而去，把咱们可怜的小朋友吓得小脸雪白。”
陆迟一时语塞。
你懂个屁，老子那是害羞！
然而明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会被这厮大肆嘲笑，陆迟当然不会自讨苦吃，于是憋了憋，冷哼道：“那你呢？对那个百步山庄的杀手那么好，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乐亦盯着院外一道熟悉的影子，目光在那人修长笔直的身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你不懂。”少年舔了舔嘴角，一时间笑得有些……荡漾，“小哥哥飞檐走壁的样子，超帅。”
陆迟的位置看不到窗外，但敏锐察觉到陌生脚步的靠近，忍不住白他一眼，翻了个身催促道：“滚蛋吧，自己长点心，别让你那‘小哥哥’坑死了。”
乐亦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冲院外的青泥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向外走去，一边快速道：“这次入京，我会收拢乐城布置的一些棋子，给咱们的产业多行方便，这段时间辛苦你汇集一笔钱财……你自己在青州小心为上，也不用担心我，九折馆和百步山庄的事情我都心里有数，不会有什么问题。”
陆迟背对着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乐亦走到门口，却又停了脚步，迟疑片刻，低低叹了一声：“对不起啊，师兄。”
陆迟没反应，乐亦便自顾自迈出房门，没有再回头。
他走远后，房梁上的陆迟听着院子里两人的寒暄，——当然，主要是那臭小子在叽叽喳喳，扯着嘴角笑了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其实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他想回家，想回去那个大漠孤烟的西北沙洲，最想见那个安静软和又好欺负的小师弟，日日夜夜都想，却也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没资格置喙乐亦的选择。
他对这个自甘堕落的二师弟很失望，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谈不上对错，才更失落。
至于乐亦忽然要筹钱做什么，陆迟没有问，也没这个必要。
少年慕艾、两情相悦往后一步是什么？
自是三媒六礼，红绸满堂的风光。
陆迟掐着自己的眉心，躺在房梁上唉声叹气。
他虽然不知道臭小子看上那男人在百步山庄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但是既然能执掌偌大一个九折馆，又对羌国皇室和诡医千面之间那一笔烂账有所了解，身份绝不简单。
攒钱之路漫漫啊。
陆迟挺尸许久，终于还是抹了把脸，认命地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去干活。
……
那一头，乐亦带着青泥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最普通不过的粉墙黑瓦，饱经风霜的大门上朱漆剥落，墙头野草挺拔，原本是有些荒凉的景色，却被门侧一对崭新的楹联衬出几分勃勃生气。
“之前说要带你见的人就在这里了。”乐亦说着上前两步，轻轻叩响了门扉。
半晌无人应答，乐亦不禁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难道是出门了？”乐亦嘀咕一句，正要抬手再敲，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娇艳的脸蛋来。
“白音姐……”乐亦热情的笑脸在看清门内人时猛地一滞，转而愕然道，“牡丹?你怎么在这里?”
“要你管。”牡丹看上去倒是毫不意外，只是横眉竖眼不耐烦道，“进不进?不进关门了啊。”
说着就要重新合拢门缝，迅速得乐亦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青泥一抬手抵住大门，牡丹再三用力都没能成功把这两位不速之客拒之门外，只好鼓着腮帮子松手，瞪眼警告道：“说完事就赶紧走，别浪费我家阿音的时间。”
乐亦终于挤进门，走在牡丹身后忍不住纳闷：“你和白音姐不是一向不对付?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你胡说什么?想离间我和阿音的关系？”牡丹一脸警惕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怀好意的歹人，“我可告诉你，阿音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同学艺，没人比我更了解她，她最在乎的就是我了。”
说到最后几句更是抬首挺胸，一脸不知从何而来的得意洋洋。
乐亦：“……”
当初难道不是你这家伙主动找上门来，说是和白音龙争虎斗半辈子，虽然输了花魁之争，但在玩弄男人上绝不让步，一定要征服一个和李竹竿同级别的勋贵吗？
只不过当时的乐亦也没想到，那个风情妩媚又野心勃勃的女人所谓“征服”，居然是那么一种可怕的荼毒。
想起那个赵胖子的下场，乐亦忍不住又摸摸自己的手腕，心有余悸地皱了皱脸。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原本落后半步的青泥忽而加快速度，然后牵起少年的手腕，粗粝的指腹在那结痂的伤痕上蹭过，像是在检查伤势，又像无声的安抚。
愈合不久的伤疤还有些敏感，乐亦被他蹭得一个激灵，虽然没抽回手腕，但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回头再看吧，这里不合适。”
青泥怔了怔，随即干咳一声：“抱歉，我还以为你又……”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乐亦摇摇头，温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青泥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难受。
明明受到伤害的是他，却也是他反过来安慰自己，好像那些痛苦都无关紧要，倒是自己的一点愧疚心疼被少年看在眼里，并且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青泥微微出神，牵着少年的手腕就始终忘了放开。
乐亦倒是神态平常，只是好像也忘记了这回事，就任由他拉着手腕前行。
原本在前面走的风风火火，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两个客人原路赶出门外的牡丹不知为何突然回头，恰好看见两人纠缠的衣袖，细长的眉毛微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走过狭小却井然有序的院落，牡丹领着两人在堂屋落座，也丝毫没有待客的觉悟，伸手指了指茶壶就转身离开，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乐亦摸摸鼻子，委实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姐姐，以至于这么不受待见，不过还是心平气和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青泥面前，笑着介绍道：“这是白音姐姐如今的住处，虽然看上去简陋了些，但是胜在清净，是姐姐自己选的院子，她说她很喜欢。”
青泥自然还记得白音，正是那个被李昶欠了半年嫖资，最后慷慨送出一个“竹竿”称号而名传青州的花魁。
乐亦饮了口茶，解释道：“白音姐姐原本是个弹琵琶的清倌儿，和李昶那一夜不过是意外，李昶也不是没钱，单纯就是想借着这档子事和姐姐纠缠不休，委实没有半点风度。我和白音关系素来不错，索性帮她赎了身避开李竹竿的眼线，去过些寻常日子。”
“没成想姐姐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却也是个狠角色，三言两语把李昶变成了个笑话，然后一走了之，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乐亦说到这停了停，自己也忍不住觉得好笑，“本来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成想牡丹又找上门来谈交易，说是要和白音争口气，帮我监视整治那一帮人，而我只要送她进入内部就行，我自然同意。”
“我呢，没付出什么，就把李昶和赵谦他们坑的够呛，还与你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少年张开双臂，做出一个聚拢的姿势，笑得满脸得意，“看见没有，这就是一箭三雕，渔翁得利，我厉害吧？”
青泥忍不住笑：“嗯，很厉害。”
赔钱出力承担恶意，让人家求仁得仁得偿所愿，自己倒是当了靶子，把两个小姑娘护得密不透风。
何况青泥知道，对于那些人的恶意也好招惹也罢，少年其实并不在意。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不过一场可有可无的好戏。
青泥捧着茶杯，看着水面上飘荡的茶梗，忽然有些好奇地问：“怎么想到带我来这里?”
乐亦托腮随意道：“那时候在船上不是碰见李昶念叨白音姐的名字吗？我看你一脸深沉，就想着带你来看一看，让你知道姐姐过得还不错。”
青泥惊讶于他的细心，不过短暂的意外后便笑起来，神色难得温和：“谢谢。”
一句来得有些莫名的感谢，乐亦没有深思，只是看着男人脸侧悄然浮现的酒窝，有些手痒地点了点桌面。
正纠结着要不要趁着气氛温馨提出某些不太正经的要求，比如说戳戳脸什么的，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来的不是时候啊。
乐亦无声地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的捻了捻手心。
人影未至，倒是牡丹娇俏缠绵的嗓音先一步传入耳中：“都说了阿音你不用着急，他们两个亲亲我我自在的很，可用不着咱们招待，刚刚走在院子里那两步地都要钻空子牵个小手，这会不一定进行到哪一步了呢，咱们不妨等等再去，我再给你唱一曲啊。”
另一人无奈开口，嗓音温柔又有些无奈：“你别胡说，乐公子是个正经人，客人上门自当好好招待，何况这还是你我的恩人。”
牡丹不赞同道：“那家伙，说是个好人我勉强承认，你要说正经人，那恐怕整个大燕都再没一个端正人了。”
那女子的声音严肃几分：“牡丹，你……”
牡丹赶紧打断她，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乐亦就是了，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别真撞上什么不该看的。”
片刻沉默后，那女子叹气道：“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无论乐公子和他的……郎君如何，我们总归要以礼待客，你这般趴在我身上也不合适。”
“那好吧……”牡丹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完全不像是那个把赵谦坑得死去活来的狠人。
屋内，乐亦目光乱飞，笑容讪讪：“你也知道的，牡丹那女人性子古怪跳脱，鬼知道她都跟白音姐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哈，你别介意啊……”
青泥摩挲着茶杯，沉吟片刻后轻声道：“听说……你喜欢我?”
试图用喝茶来缓解尴尬的乐亦顿时一呛，咳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