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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纨绔质子10 捉对厮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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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西山时,一骑穿过荒野入城。
乐亦不久前和青泥调换了位置,此时无所事事地坐在马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斥巨资买来的几颗小青果,于是从腰间的红鲤袋子中摸出一颗,擦了擦,殷勤地递到青泥嘴边:“哥哥辛苦,解解渴吧。”
青泥偏头咬了一口,顿了顿,嗓音温和地评价:“很不错。”
“真的吗?”乐亦收回手,就着果子上的缺口咬下去,然后狠狠皱起了脸。
“呸呸呸,这什么鬼东西啊。”乐亦赶紧偏头吐掉,舔了舔酸得发疼的牙齿,气闷道,“那大哥好不要脸,还说什么又大又甜童叟无欺,要不是已经走出几里地,小爷我非得回去掀了他的摊子不可!”
青泥摇摇头,语气沉稳中带了几分浅淡笑意:“也未必就是人家的东西不好,你这果子皮厚纹浅,底部偏青,个头又小,若都照着这个标准来挑,难免容易发酸。”
“你还说呢,我好心好意给你先尝尝,你坑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手软。”乐亦嘀嘀咕咕,盯着手里的果子看了两秒,最终还是一抬手扔了出去,遗憾道,“就是可惜了我的银子……”
话音未落,忽而一只羽箭擦过耳畔,不偏不倚将那枚青果钉入地面。
乐亦猛地拧眉。
“这么大的手笔啊。”青泥似有感慨。
乐亦看着右前方那白袍武将,以及他身后几十披甲士卒,不由喃喃道:“是啊,这大哥还挺看得起咱们。”
青泥平静道:“使银子买几枚酸果,委实有些浪费了。”
乐亦:“……”
所以你感慨的重点原来在这里吗??
抓住重点啊喂!
短暂的沉默后,乐亦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是,我今天晚上就修书一封,让陆迟把我的银子要回来。”
青泥赞同地“嗯”了一声。
两人计较着半块碎银的得失,对面那白袍却是没什么耐性,转眼又是一箭飞向乐亦,又被青泥徒手捏在掌心。
乐亦神色淡淡,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梢。
“末将五品上骑都尉白褚,见过乐公子。”那白袍武将终于开口,姿态却傲慢至极,“早年间驻守西北,曾听闻羌国七皇子天资聪颖,马上之术更是独步无双,末将不才,却也为人称赞过一句‘膂力惊人擅马弓’,因此今日斗胆拦途,还请公子赐教。”
乐亦拍拍青泥的肩膀,只说:“走吧。”
马儿甩了甩尾巴重新跑起来,却像是也能感受到身后铁甲的压迫,步伐颤颤巍巍。
白褚不依不饶,仍是在那边高喊:“都说世间骑军百万余,唯你羌骑甲天下,殿下雌伏燕国不过六年,便腿软到连马都骑不动了吗?”
乐亦终于有所触动,却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再晚点来,爷没准已经坐上马车了。”
策马奔腾一下午没人搭理,刚换个位置啃口水果,你这家伙就颠颠地跑上来大放厥词,真是吃那啥都赶不上热乎的货。
说罢反手一拍马屁股,指挥道:“跑起来啊,怕什么?有哥给你撑腰呢。”
这白马胆子不大,倒是似乎颇通人性,闻言终于抻直了腿,四蹄生风奔腾起来。
两人与一行甲士错身而过,白褚神色几经变化,蓦地咬牙挥手。
下一瞬,铁甲挽弓,蓄势待发。
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光线消散。
然而灯火熠熠,仍映得那箭矢森然。
乐亦没有回头,却又一次拍拍青泥的肩头。
对方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仍是驾马不停。
白褚抱拳沉声道:“请殿下指教!”
乐亦还未说话,青泥却淡淡开口:“我带你走。”
乐亦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从背后虚虚环住男人的腰,轻声道:“没关系的,这白褚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无伤害我们的意思,你在一旁等我片刻便好。”
说罢松开手,又挑眉笑道:“青泥哥哥,我给你表演个厉害的啊。”
“……好。”青泥终于应下,轻巧纵身便让开位置,立在街边静静望着他。
男人捋了捋手中一把毒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之收回袖中。
——“我给你表演个厉害的吧”。
上一次听见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那条小舟上听了一曲湖心叶笛,满耳惊艳。
如今数十铁甲分散两边,露出其后设置的箭靶,两两平行而立,圈出一片四方的土地。
乐亦调转马头,冲白褚勾了勾手:“借弓一用。”
一物应声而来,入手却不是那军中制式的牛角大弓。
乐亦垂眸,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竹丝纹路,半晌笑了下,张口无声道:“谢了”。
这张六岁时被自己亲口命名为“破城”的犀角老弓,没想到还能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一箭直刺面门,乐亦不闪不避抬手去抓,却远没有青泥那般轻松写意,反倒是让箭杆在掌心强行突进,最终停下时,距离眉心只差半寸,甚至因为几年来疏于锻炼,整条手臂都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对面士卒不给面子地哄笑起来,那都尉白褚虽不出声却也满脸失望,乐亦却仍是淡然,嘴角甚至还挂起一丝微笑。
少年屈指略试弓弦,一切如旧,显然是有人悉心保养收藏的结果。
他轻抚胯/下白马,轻叹一声:“可惜不是我羌国战马。”
不过倒也足够了。
乐亦默然挽弓,搭上白褚“赠送”的那一支羽箭,箭身还沾着点点血迹,是少年掌心被生生磨烂的皮肉。
白马长嘶,似乎一瞬间与这位临时主人相通了心意,无需嘱咐,便自行奔跑起来。
乐亦嘴角微勾。
世有驭马者千万众,善马者百万余。
骁勇其上者万千,一夫当关者百十。
十有八九,尽出西北。
对面白褚翻身上马,持弓佩刀而来。
乐亦身后,脸色苍白的俊秀青年与冷漠的黑衣男子同向而立,中间隔着一丈距离。
脸色难看的活像是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的年轻人怕冷似得拢了拢衣袖,忽然开口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小亦会输吗?还是说……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
青泥一语不发,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点。
年轻人又缩了缩脖子,本就稀少的攻击性似乎在方才那一声质问中耗尽,见青泥无动于衷,便又低声开口,嗓音却微弱得像是自言自语:
“小亦和他四哥很少有平静相处的时候,但是阿四偶然几次清醒,总是要小亦骑马射箭给他看,虽然最后多半是以又一场谋杀不欢而散,但是阿四也说过,‘弟弟可能被我杀死在任何一个地方,但绝不是马上’。”
青泥默然,只是伸手在袖中摸了摸,找出一瓶药粉,又从身上撕下干净的布条。
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抬头,看着少年和那白褚的互相试探,轻轻抿了下唇。
他的手,一定很疼吧。
……
天界,姻缘司。
头一回牵线成功的和序这几日辗转难眠。
工龄五百载,终于迎来职业生涯的第一单业绩,难免有些不踏实,于是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拿着揽月镜端详一番,这回啃着鸡腿的空隙再瞅一眼,却是迎面刺来一支利箭,无声却迅猛。
和序下意识往后一仰,画面中的羽箭也刺了个空,颓然落在地上。
然后镜面中显出一张少年沉静的脸。
“镜宝儿,你这切的什么破角度啊,吓我一跳。”和序埋怨一句,顾不上算账,又满脸忧虑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才一眼没看,怎么就有人要害我顾客吗?”
揽月的镜面闪了闪,一道童音懒洋洋道:“放心吧,别说那白袍儿根本没有杀意,就算是有,你那顾客也不会输。”
和序安心地点点头,又忍不住有些狐疑:“你怎么这么肯定?”
“那废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天意做任务啊?老夫这段时间可是把那小子从嗷嗷待哺到草包纨绔这十九年都看了个遍。”揽月半是嫌弃半是自得地道。
和序“唔”了一声,丝毫没有业绩垫底还不求上进的愧疚,闻言欣慰又郑重地问道:“所以他俩以前到底认不认识?”
揽月忽然沉默,连带着镜面上的图像都黯淡几分。
也没别的,只是想起和序这厮最近总是若有若无在自己耳边念叨着“怎么总感觉这俩人的关系没这么简单”“他俩该不会早就有什么奸情吧”一类的话语。
若非如此,一向懈怠的揽月也不会心血来潮去翻那区区凡人的生平。
揽月晃了晃身体,隐约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却又一时间想不明白。
短暂的安静后,和序忽然“哎呀”一声,激动道:“快看快看!我家小顾客动手了!”
揽月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精神一振,镜面上模糊的画面陡然清晰起来。
正如和序所说,多番进退试探后,少年弓上唯一一支羽箭飞射而出,可惜也只是险险擦过那白袍儿的肩膀,连武将的肩甲都没有穿透。
不等一人一镜惋惜,那去势不减的飞箭却又跨越数十甲士的头顶,正中军阵后方一道箭靶。
和序松了口气:“还真动手了啊,不愧是咱自家顾客,默契得很。”
揽月又被他诈了一次,无语地骂了句脏话,没好气道:“先好好看你的现场,等这一段过去了,我带你去看他俩以前的猫腻……那个杀手虽然没露脸,但我看八成就是他。”
和序向后一靠瘫在椅子上,啃了口手里凉透的鸡腿,不情不愿道:“才刚放假没多久呢,咱们要不再商量商……”
镜面蓦地一黑。
和序嘴边的抗拒生生拐了个弯,讨好道:“商量一下提前准备点什么,以免去了手忙脚乱,影响到工作就不好了。”
揽月冷哼一声。
老夫就不信了,我堂堂上古仙器,纵横穿越三千世界,就算是记忆残缺偶尔摸不着头脑,还能带不动你一个废柴月老?
每隔一段时间就励志一回的“上进”仙器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