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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纨绔质子6 诡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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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谦越发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湖面上,众人却都无动于衷。
就连围在船头上看热闹的姑娘们都是面色淡淡,甚至还有几分隐秘的快意。
乐亦盘膝坐在船顶上,撑着下巴喃喃:“姐姐们都不是善茬啊。”
就见那船头的牡丹姐姐蹲下身,对着湖里挣扎的胖子温声道:“痛吗,公子?”
声声惨嚎已经表明了答案。
赵谦倒是在浑身麻痒疼痛中明白了什么,顿时怒吼道:“贱人,你敢算计我?”
“是啊。”牡丹微微一笑,神色骤然冷下来,“我不但算计你,我还要打你呢!”
女人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小巧的弹弓,拆下手腕上的珠玉为石,一弓打在赵谦的脸上。
“狗日的肥猪,老娘让你动手动脚!”牡丹丢开温柔的面孔,咬牙切齿道,“听不懂人话是吧?不知道什么叫清倌儿,嗯?”
又是一颗玉珠打在赵谦的额角。
牡丹冷笑:“好啊,姐姐今天就教你好好认认字。”
“这叫手筋。”一枚珠子精准打在赵谦腕间。
“这也一样。”另一只手腕也被击中。
最后一枚打在眉心。
牡丹笑容妩媚,轻声指点:“这个啊,叫残废。”
话音一落,赵谦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那两只不断拍水的手忽然就诡异地蜷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折断了手腕。
他的表情扭曲,嘴巴张得很大,像是有惨痛的哀嚎涌在喉间,却是一声都发不出来。
牡丹将食指轻轻贴在唇上,温婉道:“嘘,公子你太吵了。”
赵谦渐渐沉入水中。
牡丹重新站直身体,扶着栏杆勾起艳艳红唇,笑得蛮开心。
船顶,青泥开口解释道:“那些珠子里藏了蛊虫,大约是把赵谦的手筋咬断了。”
乐亦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倒有几分心有戚戚似地感慨:“牡丹姐姐这下手也够狠的啊。”
青泥盯着他白皙光滑的手腕看了两眼,犹豫片刻,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轻声道:“别怕。”
乐亦怔了怔,很快没心没肺地笑了:“这有什么好怕的?我怎么说也是个皇子,脏的乱的阴私的血腥的不知道见过多少,怎么会怕这个?”
青泥“嗯”了一声,莫名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看向被湖水淹没的赵谦,问道:“需要捞上来吗?”
乐亦却摇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冷意:“下棋的世子殿下尚且无动于衷,我们又何必着急?”
湖面上升起连串细微的气泡,片刻的沉默后,青泥道:“差不多了。”
乐亦轻轻眯起眼睛,没有答话。
水面彻底恢复平静,一缕风来,荡起浅浅的涟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乐亦轻轻叹了口气:“青泥。”
青泥会意,正要迈出船顶,却又顿住。
不远处一艘游船上,一道身影跃入水中,很快朝着赵谦消失的地方靠近,在湖面留下长长的水纹。
乐亦远远望着,嘴角微勾,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目光落在那艘画舫上,隔着数丈湖水,乐亦冲那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动了动唇,无声道:“蠢货。”
可不就是个蠢货吗?
步步算计却又心慈手软,执棋之人却是懦弱不堪。
乐亦不再看他,而是垂首冲下面跃跃欲试的小姑娘颔首,温声道:“去吧。”
小姑娘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转身,反倒有些踌躇地问:“我可以动手吗?”
乐亦挑眉:“怎么,才出门一下午,就忘了自家府邸的名字啊?”
小姑娘微怔,随即抽出腰间长鞭,在地面上重重一抽,继而干脆利落地转身,扬长而去。
扶风燕氏,累世功勋,与国同姓。
昭和之父,大燕一字并肩王,燕平道。
若是堂堂正正站在一起,小姑娘的身份贵重,可从不下于皇子龙孙外的任何人。
乐亦目送昭和远去,然后扯扯青泥的袖子:“帮我盯着点呗?别让那丫头吃亏。”
青泥点头应下,正要提步跟上,想了想又问:“那位世子殿下呢?”
乐亦微笑:“没关系,大不了就让他被昭和打死好了。”
或许他对昭和有那么几分可怜的真心,但是既然敢把手伸得这么长,自然该有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放心,那边有我。”青泥说罢纵身离去。
乐亦坐在船顶上伸了个懒腰,目光不期然与船头的女人对上。
牡丹没有对得救的赵谦投去半分目光,反倒懒懒倚在栏杆上,歪头看着乐亦,眼神莫名。
两人一高一低,隔着不短的距离。
乐亦抱拳向她作了个揖,真心实意道:“恭喜啊。”
牡丹便笑了。
眉眼风流,风情万种,恰如牡丹花开动满城。
……
乐亦同小丫头昭和告别的时候,对方笑容灿烂,眉眼之间毫无阴霾。
“走啦,乐亦哥,有空来南疆找我玩啊。”昭和冲他挥挥手,然后又看向少年身边的青泥,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笑了下。
青泥微微颔首,神色难得温和:“再会。”
昭和便转身离去。
脊背笔直,姿态傲然,仍是那个令大燕无数高门贵子向往又害怕的昭和郡主。
乐亦目送小姑娘远去,这才有些好奇地看向青泥:“你俩刚刚使什么眼色呢?该不会是瞒了我什么事吧?”
青泥没回答,只是抬手拂去少年肩上的一片落叶,轻声道:“夜深了,回家吧。”
乐亦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终在对方平静坦然的表情中妥协:“好吧。”
然后就拉着青泥走回了九折馆。
青泥抬头望望熟悉的匾额,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回你自己府上。”
乐亦十分爽快:“也行。”
然后就扯着青泥的袖子转身,却是刚刚走出两步,就被轻巧地拂开了手。
乐亦回头看向他,眨眨眼睛可怜道:“青泥。”
青泥微微皱眉,神色有些迟疑。
“那天被追杀了好久,差一点点就没命了,我还是有些后怕。”乐亦捂着心口,一脸弱小可怜又无助,“现在这么晚了,你就好人做到底送送我,不行吗?”
青泥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只是语气软了几分:“我还有事。”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啊。”乐亦有些不信地嘀咕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这会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嘛。”
不等青泥否认,乐亦就兴冲冲道:“走走走,你说要杀谁?我和你一起去呀。”
青泥这回拒绝的干脆:“不行。”
乐亦闻言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什么之后,胸有成竹地笑起来:“别这么快拒绝嘛,我拿一个人跟你交换。”
青泥看他神色自信,拿不准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沉默片刻,竟是干脆利落地转身,不打算给乐亦说话的机会,省的被这鬼精的小子诓骗。
乐亦也不阻拦,就笑吟吟地看着他纵身跃上墙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青泥哥哥。”
青泥不答,下一秒就要翻入院内。
然而少年的嗓音还是在夜空里清晰地响起,显得有些冷清,又带着认真的温度:
“我带你去见姚苌啊。”
——昭宗姚苌,当今燕帝。
青泥猝然回头,冷淡的眉宇间浮现一抹不可置信:“乐亦,你疯了?你就不怕……”
乐亦打断他,挑眉笑道:“你只说愿不愿意?”
青泥抿了抿唇。
乐亦也不再多说,就静静地等着。
半晌后,青泥一掠而过,将少年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发闷:“地方有些远,我带你过去。”
终于不用被提衣领的乐亦安心躺平,然后在男人近在咫尺的心跳中闭上眼睛,低声笑道:“我可不是喝多了就胡言乱语的人。”
说好的一起,那便一起。
你要杀燕帝,我就带你去见他;你费尽心思难以跨越的距离,我来替你补全。
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跃过一堵高墙时,乐亦发丝垂落,轻轻扫过青泥的手臂。
青泥垂眸耐心地将少年的头发捋顺,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刺杀燕帝之前,他要送他回家。
不是这异乡燕国可怜的小小府邸,而是他真正的家。
西北大漠那座拔地而起的宏伟皇宫。
又或者,是那本该属于他的龙兴东宫。
青泥神色淡淡。
作为皇位上那个威严老人安插在燕国六年之久的棋子,九折馆也是时候该为他们的殿下做点什么了。
“对了青泥。”乐亦忽然开口,有些好奇地问,“那时候赵谦让牡丹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青泥平静地回:“泻药。”
正要问“究竟是哪一种春/药”的乐亦顿了顿,然后神色微妙地“哦”了一声。
青泥见他不信,想了想,又道:“药还在我那里,不信的话,回去给你看。”
乐亦不置可否,却忽然提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去京城之前,我带你见个人啊。”
“好。”青泥随口答应着,没注意少年有些玩味的笑容。
翻过最后一堵墙,青泥把乐亦稳稳放在屋顶上,望着下方幽深的庭院道:“我们到了。”
乐亦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忽然看见角落里一团阴影,凝视许久之后,嗓音微哑地笑了一声:“原来是他啊。”
青泥的神色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你认识?”
乐亦平静地审视他的表情,半晌后似乎确认了什么,淡然道:“大名鼎鼎的诡医千面,江湖上传说无数,哥哥怎么忽然要杀他?”
青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低声道:“千面是山庄里的地级任务,已经挂了将近十年,几日前忽然得知他的下落,我又恰好离得不远,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样啊,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乐亦笼着袖子在屋脊上坐下,冲青泥笑笑,神色自然。
青泥却一反常态地追问:“不想同我一起去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诡医?”
乐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刚死活不让我跟来的是你,怎么这会又一门心思推我上去冒险?”
青泥一僵,有些无措地道:“我没有这个是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乐亦打断他,催促道,“你快去吧,早点完事回去休息,我就不跟着拖你后腿了。”
说罢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闭了闭眼。
青泥见状不再磨蹭,将外衫脱下来盖在少年身上,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然后便轻巧地跃下房顶消失不见。
乐亦却没有看他,而是仰头望着天空闪烁的星子,默默地伸手拢了拢男人的衣衫。
露出的清瘦手腕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抓挠过的血痕。
少年冲夜空笑了笑,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
其实他从来不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之所以不顾后果地支持昭和,不过那时候在船上看着被小姑娘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臂,忽然生出几分久远的心疼罢了。
又或许可以被称为……同病相怜。
地面,青泥脚步无声地靠近院落里的阴影,手心贴上腰间的碎岩纹匕首。
利刃出鞘之际,便是那人身死之时。
二十余年来,从无一人例外。
然后青泥对上了一双奇怪的眼睛。
分明死气沉沉,却嵌在一张分外年轻俊美的脸上。
看见青泥,那个不入房屋却偏要坐在院子里过夜的怪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麻木的神色变了变,却仍旧不闪不避,漆黑僵直的眼珠转动起来,似乎有些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青泥对他的异样视若无睹,依旧沉默地靠近。
刀锋出鞘。
匕首抵在年轻人心口之际,那人忽然开口,嗓音嘶哑难听:“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好像很难过,却并不是因为自己即将死去。
刺杀从未拖泥带水的青泥动作微顿:“你在等谁?”
江湖上杀人如麻的诡医这时却像个垂头丧气的孩子,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该知道的,小亦那么恨我,一定不会再来见我了……哪怕明明知道我快要死了。”
青泥定定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
丰神如玉,眉眼温和,俊秀漂亮。
与江湖传言的狰狞面目相去甚远,反倒像个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有着不错的学识,以及一副难得的好脾气。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与乐亦有三分相似。
青泥不知为何扯了扯嘴角,然后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年轻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