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六年前（上） 唯我当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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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揽月镜带着和序再次穿越时空，落点巧也不巧。
巧的是定位准确，此时正是六年前乐亦南下为质的途中，也是少年与某人的初见。
不巧的是太过精准，以至于一神一镜突然出现在马车前的时候，看上去非常像是一起灵异事件。
而且乐亦还生了病。
病人通常都不大喜欢讲道理。
落地之初头晕目眩，和序扶着脑袋还没缓过劲来，就见眼前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熟悉脸蛋，眉眼之中稚气未脱，然而已经可以初窥日后的风采。
由于病中虚弱，又格外带了几分温顺的可怜。
谁家顾客谁心疼，和序这一看之下，顿时捂着心口痛惜不已：“夭寿啊，我们贴心又可爱的小顾客怎么病成这个样子？这岂不是诚心要我难受？”
然后就见年幼的质子殿下掩嘴咳嗽两声，姿态从容地挥挥手：“拖下去斩了。”
和序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指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吗？”
“那不然呢？”小乐亦轻轻挑眉，便流露出一抹居高临下的讽刺。
和序满脸委屈：“为什么啊？你我无仇无怨，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荒山野岭凭空出现，若非图谋不轨便是妖魔鬼怪，那么……”小孩托着下巴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眯起眼睛，“你是哪一种呢？”
和序：“……”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月老而已。
除了送送姻缘挣两个业绩以外，啥都不图。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月老和序扯了扯嘴角，语重心长道：“小朋友，子不语怪力乱神。”
袖中的手却是猛地晃了晃揽月，传念抓狂道：“镜宝儿！他们这个世界压根没有神仙鬼怪啊，你这样搞，我家顾客世界观崩塌了怎么办！”
揽月有些心虚又不想承认，索性一声不吭地装死。
那边乐亦嗤笑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而被人提着领子往后一扯，没了支撑的车帘便顺势滑落下去。
和序竖起耳朵，听见马车中一少年没什么好气地道：“病了就给老子乖一点，再胡说八道瞎折腾就把你踹下去，明白了没有？”
小乐亦不复方才的活力，蔫唧唧地埋怨道：“陆迟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地跟上来，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又不是我害你见不到小师弟……”
陆迟一语不发，只是言出必行地将他一脚踹了出来。
乐亦叹了口气，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于是拍拍屁股爬起来，和驾车的男人并肩坐在车辕上，又向和序招招手道：“小妖怪，一起走吧。”
生着一张圆脸的月老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嘀咕道：“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可是有户籍有单位的正经神仙。”
“别去不就行了，我们在云头上看不也一样。”揽月无所谓地道。
“那怎么行？咱们自家的客户，就是要亲自督促才放心嘛。”和序说着搓了搓手，笑容灿烂地跑了过去。
揽月看看车辕上小脸雪白打着哈欠的乐亦，再看看他身边带着面具气息沉静的年轻男人，不由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你丫不就是想近距离吃瓜吗，装什么醉心工作。
登车的时候，和序左右看看，在两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嘿嘿”一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才钻进车厢。
乐亦神色古怪，忍不住用胳膊肘戳戳身边的男人，嘀咕道：“哥哥，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猫腻啊？他该不会是……奔着陆迟来的？”
沉思片刻，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十分有道理，于是提议道：“要不你帮我把陆迟赶回去吧？他赖在我这，除了做些难以下咽的饭以外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总是发脾气，一天天的就知道无理取闹……”
车里的和序就看着少年的脸色一点点黑沉下去，怒极反笑之后，居然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气氛过于凝重，和序有心要打破僵局，于是想了想，拿出自己的老本行，亲切问候道：“我瞧小哥你一表人才龙章凤姿，有心上人了没有啊？”
车外乐亦的吐槽戛然而止，咋舌道：“小妖怪挺有本事啊，直戳陆迟的痛脚，这不是找死吗？”
男人终于开口，却是轻叹一声：“你少说两句吧。”
折腾再多，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乐亦瞪大眼睛，一惊一乍道：“原来你会说话啊！半个月了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男人面具下的神色微微无奈。
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更不好过了。
果然乐亦四下看了看，忽然指着天上的一只飞鸟道：“哥哥，你会学鸟叫吗？”
男人不但会，而且学得惟妙惟肖，但是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乐亦毫不气馁，清了清嗓子，便“咕咕咕”地叫起来。
听上去怪模怪样，说实话并不标准。
男人在心里如此评价，却见天上那飞鸟盘桓两圈，竟俯冲而下，落在马车前方不远处，两只漆黑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乐亦，原来是一只模样神骏的海东青。
男人有些不解地皱眉，却见那鹰隼先是跟着“咕咕”两声，随即昂首长唳。
下一刻，十数只雪白的飞鸟从身后天空呼啸而过，落在那海东青的身后。
乐亦不再学鸟叫，而是屈指放在唇边，随即一声嘹亮哨响回荡在原野之上。
小少年一抽长鞭，马车便加速行驶起来，辘辘鸣响，鹰唳相随。
“骗你的，哥哥，其实我认识它们。”乐亦开怀笑着，一边给车子颠得左摇右晃，口中却扬声唱道，“都说锦绣江南好，不见黄沙万里空。谁人纵马中原行，我自孤身西北望。日落西，北回雁，此日一去何时还?叶有归根客还家，唯我当去不当归……”
男人回首望去，见那十几只飞禽仍守候在原地，良久后振翅而起，向着马车相反的方向飞去。
“……唯我当去，不当归。”语到最后浅不可闻，年幼的质子闭上眼睛，面上神情似哭似笑。
车帷掀起一角，陆迟却只是望了望消失在身后的群鸟，又放下帘子淡淡道：“那海东青和乐亦一起长大，送行千里，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而他们这些人，背井离乡三千里，不知何时方可归。
和序心中叹息。
戴着面具的男人扭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的小家伙闹腾一通后，竟然就这么靠着车壁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疲倦。
男人轻叹一声，将面具摘下来覆在小孩的脸上，为他遮去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还有眼尾一点将落未落的泪。
车内陆迟抹了把脸，小声骂道：“蠢货。”
他视线范围内唯一的活物无辜地眨眨眼：“陆公子？”
陆迟神色恍惚，好半晌突然开口道：“我的心上人啊……是个笨蛋。”
谈到本职工作，和序顿时精神一振，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望再开拓一单。
“那家伙脾气好的要命，明明比乐亦还大个两岁，却任由臭小子欺负，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像个傻子一样。
我们三个同门七年，要不是有他这个入门最晚的小师弟杵在中间，估计我和乐亦早就被师父他老人家逐出师门了吧。
到后来连乐亦那狗脾气都是捧着护着，容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好，有时候觉得小师弟课业太重，连师父都要顶上几句，最后把人家的功课拿走自己做，还得意洋洋的。”
陆迟说到这忍不住笑：“后来师父都习惯了，干脆把两人的功课一起丢给小师弟，让乐亦自己去领，省的他老人家每天和臭小子斗智斗勇，还要生一肚子气。”
笑着笑着却又叹起气来：“偏我那时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天看着小师弟的笑脸就浑身别扭，一门心思地想惹他生气，惹着惹着就被乐亦追着打，然后小师弟又去劝，最后被师父按着头赔礼道歉，自己心里还挺高兴。”
陆迟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沉默下去。
和序听得正起劲，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怎么就发现自己对小师弟的感情不一般？”
陆迟却摇摇头，闭上眼睛靠着车壁，显然不愿再说。
和序平生最讨厌人家说话说一半，挠心挠肺地别扭，憋了一会后咬牙道：“这样吧，我许你一个愿望，你告诉我答案，行不行？”
陆迟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和序“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凭我是干这一行的啊！我可告诉你，这个领域就没人比我更专业了，你信不信？”
陆迟睁开眼睛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下：“成交。”
就当他是疯了吧。
早些年总听老头子念叨什么“紫气东来圣人行”。
有没有东来不知道，不过他那半吊子的望气术倒是隐约看见这青年眉心冲天的紫光。
……大概又是学什么东西学岔了。
这么想想还有点对不起师父。
虽然老头子经常被他们几个弟子，准确来说是他和乐亦气得跳脚，没有半点世外高人的风度，但毕竟还是望气之术天下第一的国师嘛。
陆迟勉为其难地愧疚了一个呼吸，很快就抛之脑后，懒洋洋地道：“后来师父带小师弟云游四海，我们再也没见过。 ”
和序半晌没等来后文，脸色一黑：“不会没了吧？”
“不然呢？”陆迟耸耸肩，理直气壮地冲他摊开手，“信物。”
和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袖中摸出一缕红线，却没有第一时间交给他，而是执着道：“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就给你。”
陆迟想了想，语气随意地道：“我和乐亦临走前收到小师弟的信，说他很快就回来，可惜晚到一天，没能见面。”
和序微怔，想起六年后那个依旧吊儿郎当孤孤单单的青年，不由叹了口气。
错过一日，便是数载啊。
多愁善感的月老还在为这段苦涩的爱情而神伤，那边陆迟已经瞅准时机，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红线，同时还嚣张一笑：“拿来吧你。”
和序：“……”
很好，身为一名成熟的月老，他不同意这段感情。
俗话说得好，破镜重圆不如火葬到底。
和序揣着袖子，冷酷无情地放手了开拓业务的可能。
这货不配。
已经被月老本尊厌弃的陆迟无知无觉，还在盯着抢来的红线怔怔出神。
他没有告诉和序的是，小师弟临行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大师兄，师父说我们有缘无分，可我还是很喜欢你，好在你不一样。”
你不喜欢，便不会难过了。
可是我好难过。
后来整日和小混蛋打架，再也没有你站在旁边着急。
再后来，就连我们两个水火不容的家伙，也能坐在一起喝一壶酒了。
可惜第三只酒杯，始终没能等到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六年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