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仲玄 要不然您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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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玄看着那瘦弱得六年多没有养好的妇人，那双黑色的眸子仿佛颜色更加的深，深得如同九万里下的海底，没有丝毫光亮，那瞳仁的颜色如同青琅的剑身，分明沾染过一层又一层的血，但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一片寂然的浓墨。
仲玄没有去打搅阿慈，沉默地走开。
她的脊背似乎从来都挺直得如同冬日里的寒松，无人看到里面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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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玄的谢礼，您请收下。”
仲玄向方丈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致谢礼。
“事务繁杂，不便久留，还请您谅解。”
方丈一开始还不知道仲玄给他送了什么，手上拿过那卷卷轴，轴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桑木，摸起来温润而舒服，而那羊皮卷看起来厚实，重量很足。
虽然方丈知道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但也没想着推脱，神态自然的把那画卷收下了，甚至还当着仲玄的面将那卷轴展开，这倒无论是和汶国或青州的风俗都截然不同。
他看到那幅画，那是青州的地型图，，看得出来画下这图的人有很强大的丹青功底，画面生动而精准，连山间不为人知的小路，或者一汪三丈宽的泉水都标注的无比清楚，一开始的方丈甚至分不清那是一幅上等的风俗画还是地形图。
意识到了什么的方丈很惊讶，他不知道仲玄什么时候看出他们想要青州的地形图，要知道青州这地方地形不知道有多复杂，况且多山林又危险，从来没有人想到去画青州地形图……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于无名寺来说这真的是一份很重的礼了。
方丈很快收拾好了神态，他也行了一个谢礼，他旁边那个的小童也跟着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礼，寺庙大院的假山背后藏着许多看热闹的僧人，方丈不露痕迹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姿态庄重地说：
“多谢。”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方丈没有从仲玄脸上看出来什么，当然他也从来没有从仲玄脸上看出过什么，他微微叹了口气：
“很抱歉没能帮上您的忙，也请您不必太过忧心……生死有命，您不必把自己逼得太死了，否则总有一天会压不住的。“
仲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她当然听出来了方丈最后的那句话背后的隐喻，于是轻轻颔首：
“玄一举一动都出于本心。”
“可…人非木石岂无感？您从不把自己所思所想露于人前，不觉得太累了吗？“
“……许是这人间不适合它见光。”更遑论显露于人前。
方丈一时语塞，最后只能再次重重叹一口气，他说：
“ 那便愿君莫后悔…”
“ 也莫要自毁……”
他没有继续劝慰下去，最后只是礼貌地说：
“您且先行，祝您万安。“
仲玄向他做了一个别礼，身姿如玉，落落大方，风韵自成，无论何时何地，从来没有人可以挑出她仪态的毛病。
方丈在后面看着她，第四次叹气：
既是疯狂之人，何苦心魔似海，何苦孤身去闯油锅刀山。
您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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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玄搀扶着阿慈，注意着山路之上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仲献跟在背后翻着白眼，真不知道这青山到底是有什么奥妙，从来没有人可以走到青山之顶，也从来没有人可以从那上面下来，人们最多是在山麓那三三两两聚集着村落。
鬼知道仲玄这家伙是怎么上去的，而且那家伙还知道怎么下来，甚至好像只有这个家伙知道怎么下来。
仲献先前试过很多次，无论怎么走都是在这上面打转，而且这偌大一个青山到处都阴森无比，即使在白天那荒无人烟的样子也是十分阴冷，虽然弥漫的是普通的白雾，但感觉上却是能刺到骨子里的怨气。
这地方真是邪门。
仲献自从恢复了武功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般规规矩矩的走路了，毕竟能闪现还慢悠悠的走着干嘛，可是她敢抱怨吗？
诶，她真的敢。
“能不能快点啊？我很赶时间的好吧，要不然你先带我出去，然后再回来把这个人扶下去？”
仲玄看都没看她一眼。
仲献切了一声，又骂仲玄大逆不道，骂着骂着她又想到什么，话题转的相当自然，她说：
“喂，你那信笺给我也搞一个呗，我行走江湖要是有这么一个官府的护身符，我看谁敢搞我？”
仲玄走在前面，声音带着她这个人独有的清冷：
“给您？”
仲献看她没有一上来就拒绝，心里觉得这说不定有戏，闪到仲玄面前，美艳的脸上还是她一贯的趾高气昂。
仲玄担心阿慈仲献突如其来的动作被吓到，先行一步遮住阿慈的眼睛。
仲献也没管仲玄那明显的动作，笑着说：
“是啊，你给我搞一个，什么条件你提。”
仲玄也悠悠笑了一下：
”不行。“
仲献听到这话也不恼，她倒着走路，眼睛目不斜视直直看着仲玄的脸，心里却在想：那我把你的太守令给拿走也是一样的效果。
仲献为了转移仲玄的注意力，问：
”你不给我，万一我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呢？“
仲玄身体没有动一下，但是仲献要拿她太守令的手已经被她抓住，仲玄看着她，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会的，上天可从来不长眼。“
仲献一阵失语，她没有试着挣脱开手，反而凑近仲玄的脸，她甚至都没有去想太守令的事了，似乎试图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她几个月前那如同冰碴子一样的女儿，仲献满是疑惑：
“你怎么回事？几个月不见返老还童了？最近发生了什么大喜事？啊？……不过还是这样好，你几个月的死人样子我真是讨厌死了。”
仲玄松开她的手，转了个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仲献那离得太近的脸，闻言眼睑微阖，侧着头轻笑了一声，她的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自嘲，又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前流露出来的几分颓废。
她的脆弱向来谁也看不见。
仲献仍然死缠烂打，锲而不舍：
“诶诶诶，你别光笑啊，就给我搞一个嘛，如果你给我弄一个，我保证不在青州作乱怎么样？”
仲玄笑而不语。
毕竟于己有利时，无需先行子。
仲献向后倒着走，她实在想不出来，于是边走边说：
“……我懒得猜，你直说你要我做什么。”
以前的仲献并不是一个不会思考的人，实在是思考对于仲玄那个死人来说就是正中她下怀，与其苦思冥想却步步踏入陷阱，不如主动出击一问到底。
仲玄想了一会，然后轻轻笑了笑：
“我不知道。”
仲献这下倒是惊奇了起来，她感觉万分的匪夷所思：
“不知道？你会不知道？这难道不是你早就算计好的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弄了个圈套等着我钻呢~~”
原本仲玄确实是弄了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嘛，她原本想要仲献做的事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仲玄握着阿慈的手，步伐缓慢，动作温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一时兴起地说：
“要不然您陪……”
仲玄声音戛然而止，这对向来稳重的她来说实在是少有的事。
仲献有点品出不对劲来了，皱了皱眉，说：
“你够了哈，不要给我卖关子……”
仲玄想要握紧手，可是她不能，于是远远看着山下那烟雨满青州。
似乎没有人看见仲玄眼中的复杂。
仲献只听见仲玄说：
“那我便再加上一个请求。”
“……请求您，一生勿遵礼教，不敬苍天，莫信神明，别对谁倾心。”
仲献鲜少如此惊愕，因为那是她曾经在仲玄幼年时对她说过的话。
当时仲玄一声不吭，她也不在意，只是嘲讽嗤笑，喝着江南最平常百姓都能买得起的浊常酒，旁边是折断的剑，剑尾的红缨趴伏在她的足下。
破碎的血和肉肆无忌惮地倾轧着墨绿的竹叶，空余的右手手腕再次绷裂的筋脉堂而皇之地裸露在阳光之下，他人赠的玉佛上，血沿着纹路汩汩而流。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前人老，后人愁，新人争斗，沧海依旧横流，且尽杯中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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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寺的假山后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位浑身穿着斗篷，尤其把那头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女人一出现，周围的和尚很自觉的缄口不言，有一些甚至连忙跑走，口中还小声叫骂着。
女人不管他们，笑嘻嘻的和方丈说：
“你猜我今天感觉到了什么？那么破的佛像竟然还有信仰力倾注，这简直离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方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表情有一些怪异，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看天，确认山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他一言难尽地将他今日看到的事情同那穿着斗篷的女人说了。
“……”
“你认真的？”
方丈看着那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女人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乙灵体，还是潜生瞳，结果那群蠢货用来生孩子？！！”
女人的咆哮声本该贯彻整个青山，但由于某种原因，只飘荡在这方长空。
那可是乙灵体啊，六十多岁对于一个身怀潜生瞳的乙灵体来说本该正是名震一方的时候，乙灵体总会在危机时刻保命，潜生瞳一经觉醒那窥敌之能令人胆颤。
这分明是天纵之才，就算此处灵气不融至少也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可是在这不长眼的人间，竟然只能沦为他人的容器乃至命不久矣！！
简直可惜可叹可恨至极！！！
女人不顾天上酝酿的雷云，话语中伴着这方世界听不懂的脏话，她指着天大声怒骂：
“你这狗养的天道有眼睛劈我头发，怎么就没眼睛看看这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仲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