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仲玄 喜欢到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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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的侍女们看到自家太守大人安全地把阿慈带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后便看见仲玄一如往常地走进了公堂，不过这次把阿慈也带了进去。
其实偏远如青州这类地方的太守一般都是个闲职，只不过是皇帝为了放逐一些官员而随便打发的做法。
可是仲玄是一个做事很有责任感的人，青州里面没有钱去养太高级别的副官，于是很多事物全都落在了仲玄一个人的肩膀上。
而她这个人素不爱张扬，京安之人只知那在京安时轻易不出手、一出手便是风云变幻的状元郎，就算被贬至江南最偏远贫瘠的青州也满载着整个江南的盛誉，却不知这背后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平常被贬的官员因为职位清闲，一般会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打发时间。但仲玄一向对这种宴会不感兴趣，下面的官员来请过一两次被拒绝之后也就不再请了，至于读书人的诗会？
自从皇帝下了那个敕令之后，谁还敢请太守大人参加诗会。
于是仲玄一天之内大概十之三四的时间都在公堂内。
昨日仲玄对桑鬼说公案之上还有公函七尺并不是玩笑话，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就有可能批不完公函。
正如六年以来的一样，仲玄扶起袖子，批着公文，鲜红鲜红的墨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又流畅干脆。
阿慈坐在她的身后，那双沉静纯粹的眼睛牢牢地锁在她家太守大人身上，仿佛一切如常。
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公堂之内，空旷的地面被木窗上花纹的影子填满，窗外种的几株苦竹的叶子轻轻晃动。
仲玄顿了一下笔，扶起袖子又去蘸了蘸红墨水，心思趁机从公文上离开，她知道仲献此时在找着那个男人。
可惜仲献不可能找得到，等一下一定还会过来。
算一算时间，苏久安差不多该醒了，桑鬼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也许还可能巧合的碰在一起。
还好，不算麻烦。
至于那两位公子，还没那么快找上她。
不着急，一件一件来，就算所有事都碰在了一起，总还是会有办法解决。
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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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久安经被安置到了仲玄卧房内的客榻上，旁边有一个侍女照料着他，他按着有些胀痛的脑袋缓缓起身，然后想起了什么一瞬间惊站起。
站在榻旁的侍女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看见那太守大人的贴身侍卫匆匆忙忙出去了。
侍女眨了眨眼，转过身姿态自然的将一只小巧漂亮的青鸟从窗外放了出去，而后便自顾自的整理收拾好那个客榻上的被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那一边的仲玄好似不经意间看见窗外那青色的鸟驻足在苦竹的枝节上，她面色如常的批完案上那一张公文，而后轻轻地在墨盘上刮去多余的墨汁，她知道此行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来，所以只是把那毛笔搁置在笔山上，没有让下人来清洗。
她看了看案上的公文，还剩下三尺。
“阿慈。”
仲玄站起身来，阿慈看着她，眼神茫然，恍若一无所知。
“玄带您去见一个人...就是玄前几日说过的，要去见的那个人。”
仲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衣冠端正，她向阿慈伸手，阿慈下意识的就把手搭了上去，这也是六年以来的习惯了。
仲玄也习惯了在阿慈面前像这样说话，说出来可能旁人不信，仲玄这六年来对阿慈说的话兴许比她这一生对其他所有人的话加起来还多。
仲玄她当然知道阿慈听不见，或者说，正是因为阿慈听不见，她才能说出这些她这辈子都不会对别人说的话。
“那是玄的故人…已经十年未见了。”
照常在心中自嘲了一下自己的卑劣和虚伪，仲玄挽着阿慈的手，走在前面背对着阿慈，轻声说：
“那是一位纵情爱恨，自由如风的人…玄，玄很喜欢她。”
她低低复述了一遍：
“......很喜欢她。”
就算仲玄知道阿慈听不见，声音也轻的像那羽毛落在了雪上，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再看另一边，苏久安问过打理着药圃的侍女，得知仲玄现在安全地在公堂内批公文，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仲玄是怎么平安逃过桑鬼的魔爪，于是连忙向公堂跑去。
太守府内不能用轻功，这也是六年以来的规矩了。
太守府坐落在衙门正后面，其间分别有东西两条道连通，东道曰烟霞，西道曰诗酒，苏久安此次走的便是西道-诗酒道。
而仲玄领着阿慈在东道-烟霞道缓缓走回太守府。
一人急急忙忙，两人慢条斯理。
隔着朱红的墙和一片种着桑、柏、乌槎、苦竹、桦柳以及大片大片的樝子的园子，苏久安如此“恰巧”的和仲玄等人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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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桑鬼，这个兴致上来了像孩子一样的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拿着她准备好要送仲玄的东西，从桑鬼那城西郊大本营“闪现”回来，路上还因为觉得走来走去有些麻烦，还在青州邵阳这买了一栋别院，这别院名字也好玩，叫做“取天予”。
桑鬼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这句话背后有什么含义，只是觉得这名字好玩。
而卖这栋别院的人更是有趣，桑鬼本来为了避免这样那样的麻烦，是让自己的手下抱着自己去买的，结果那卖家似乎一眼就知道做主的人是桑鬼，也没有表现出觉得桑鬼年纪小好蒙骗的意思，反而对仅三尺高的桑鬼很是礼貌——似乎完全把桑鬼当做一位正常的买家。
桑鬼除了对那些和她有仇的人之外，对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向来忘性很大，不一会儿就把那个卖家抛之脑后。
她刚到太守府，“恰巧”的碰上了从公堂返回来的仲玄。
“玄卿！”
仲玄这个人向来看起来从容自若，看到桑鬼面上也没有很大的感情流露，只是微微弯了弯唇，眉目柔和了些许。
而阿慈可就不一样了，她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十分惊讶，她连忙看了看仲玄，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这是谁？】
桑鬼眨了眨眼，常年和天赐教的人打交道的她当然看得懂手语，她也看向仲玄，想知道仲玄会怎么回答。
仲玄做的那个手势很简洁，却是她除了这次从来没有做过的手势：
【朋友。】
桑鬼握紧了她手中那个精致的红木盒子，她并不知道朋友对青州太守的意义，可她知道朋友对桑鬼的意义。
桑鬼生性张扬 ，得罪的人也多，所谓高风亮节的男人不屑同她为伍，女人又被如今的世道蹉跎得懦弱…或者说温柔？小鸟依人？总之她看不太惯，相处不来。
桑鬼在江湖上萍水相逢了很多人，曾经心血来潮救过人，也曾经不眨眼地杀过人，醉饮过春风，舌战过书生，糟蹋过昆仑一峰的花草，结交过人人喊打的杀手，也帮过来历不明的商人......
当然有人曾许过她做牛做马。
可从来没有人曾许过她共饮天涯。
桑鬼不需要朋友，在她看来朋友并不比等价交易背后的利益联系更可靠。
可现在，桑鬼却因为“朋友”，这个两手握拳露出拇指、相对敲击两下的手势，而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似乎有人曾问她——【“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可她不记得她有没有回答。
但值得庆幸的是，桑鬼和仲玄对“朋友”二字的重视程度相同，是万里挑一，是投桃报李，是轻风高谊，是共度朝夕。
桑鬼在那一瞬间当然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扬起笑容：
“玄卿，这是送你的东西。”
桑鬼把手中那个红木盒子捧了起来，她歪了歪头，脸颊两旁白嫩的肉鼓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烟雨下包子铺那刚蒸出来的招牌汤包。
仲玄垂眸看着她，宽大的袖子下，那双生了一层的茧子的手无意识的晃了一晃，她弯腰蹲下，同桑鬼平视，目光澄澈温和，向来洁癖的人衣摆垂在铺满了茂密的丹参叶子的地上也并不在意。
桑鬼神神秘秘地给要仲玄打开那个盒子，仲玄没有坚持盯着桑鬼眼睛看，以防给一直敏感谨慎的人带来不适感，于是垂眸看着那红木盒，目光是恰到好处的专注。
人不能指望一个向来把那极深的掌控欲深深埋入骨髓里的上位者出现类似于“期待”这样的感受，但是可以期待一个厌恶欺骗别人的人怎么为了维系一段来之不易的友情而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不该有煞风景的人。
是的，刚刚因为找不到仲玄而疑惑地正打算从东道-烟霞道回太守府的苏久安被那位匆匆赶过来的城郊渔夫的孙女叫住了，她看起来有些忧心，说刚刚听说慈阿婥走失、太守大人去寻，不知是否找到了，有没有危险，还隐隐透露仲玄似乎还找去了青山。
苏久安哪能淡定，青州的青山那是什么地方？
侠客不近，猎户难寻！
他也不管自己的武功能否在青山上平安生存，连忙向衙门外跑去。
脸上忧虑的渔夫孙女范木摇若无其事地和正从西道采了香草过来的侍女对了一下眼睛，两人衣袖里都藏着刚刚青鸟衔来的、用一种特殊语言写的纸条。
两人状似客气疏离地互相笑了笑，端的是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仲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