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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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太像了。
如果不是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接到了朱莱的电话，如果不是南言表现得确实不认识自己，他差点以为陈添还活着。沈烨昨天晚上看到南言的脸，内心第一时间产生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无缘由的荒谬。
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身上，能叠加出这么多的相似和熟悉。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
经过一个月的漫长生活，从渺无人烟到渺无人烟，沈烨一想到即将能够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生活和历史，又是兴奋又是心慌。
作为历史语言系又是荒漠化研究的研究员，对于一个未知的历史总是有着期望和热情。但是他也心慌于南城的这几道审核，特别是第一道。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南城的保护罩判定为这个地方的人类，虽然就目前观察来看，自己作为人类和南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南城在远处是呈现黑红色的，走进才发现是全黑的，红色只是因为他被包裹在半透明的淡红色保护罩中，保护罩由无数点组成了一个长方体，严密地保护着这座黑色城市。
城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斗篷的人，斗篷胸口处绘制着一个金色“南”字，斗篷长至脚踝。南言先一步走过去，顺利地越过那片淡红，他扯下自己的围巾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几个斗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个人看上去非常熟稔。过了没一会儿，南言想起来这回回来还带了个小尾巴，于是又冲着沈烨招了招手。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淡红色的保护罩以沈烨为中心荡出了一圈圈的波纹，那波纹越荡越大，沈烨硬着头皮往里进，波纹直至沈烨进入才逐渐停歇。
沈烨：“……”
白斗篷立刻就走了过来，沈烨看着他们走来的样子，觉得再给他们配把镰刀就可以收割了自己。
“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也许因为他是和南言一起回来的，斗篷人的声音虽然严厉的，但还算客气。
沈烨摇了摇头，自己也是满心的不解。
白斗篷伸手要来扯他，沈烨躲闪了几下，正犹豫要不要不顾形象地来一发“良家妇男”的咆哮，南言走过来制止了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他是我带过来的，我负全责，如果他真的带了什么寄生物回来，我同样应该接受检查。”
白斗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南言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扫视了好几遍沈烨，沈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囫囵地挤出了一句“谢谢。”
南言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例行公事，寄生物如果真的寄生了你我也有责任。”
南言确定沈烨身上没有寄生物。他作为调查队长，对自己能力有着一定的自信，既然不是微生物，那为什么……。
南言摩擦着口袋里的纽扣，没有多说话。
白斗篷没过一会儿就商量出了结果。大概是言大队长d额人缘不错，几个斗篷人并没有强制执行或者强制驱逐，而是请两人去检测处进行检查，在确认身上没有明显的寄生物后，抽血检验，等待结果。
自从心里有了阴谋论之后，沈烨就一直在竭力避免直视南言的脸，以防自己因为这几乎百分百的相似度而触景生情，对着人家的脸想起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本以为进了城之后就大道两边，但是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的情况比在沙漠中还要糟糕，因为有保护罩的缘故，南言在城内不再需要长时间地裹着那个白色的围巾。
“你躲我干什么？”南言看着沈烨那明显的视线躲避，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很难入眼？”
实际上恰好相反，和陈添一样的长相非常对沈烨的胃口，又俊又飒，高个腿长，气质凌厉，面对不法分子的时候，会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面对亲近的人的时候，那双比一般人要浅一些的眼仁又会溢出一些宠溺和深情。
沈烨又想起来每一次在床上陈添的表情，让他每次都忍不住接受“最后一次”谎言的表情。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这隔离的小屋是谁都别想再待下去了。
时间就在沉默中度过，直到检验结果证实两个人都没有明显的寄生物物质沉淀这才被宣布放行。南言拿着自己在沙漠中得到的资源去调查中心寄存，沈烨被带走准备下一步的审查会审查。
在路上，沈烨注意到南城的服饰颜色非常单调，非黑即白，白色服饰居多，间或几个黑色，都是半大的孩子。而且他们的皮肤并非沈烨想象之中的黑，而是偏白，好像除了高温，紫外线在他们身上留不下什么实质性的痕迹。
还没等他继续深入观察，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队伍很长，从房子门口拐了能有十几个弯。所幸保护罩的削减加上沈烨自身的免疫，这种闷热一时不会给他造成太高的影响，站几个小时应该不至于丢脸到晕倒。
沈烨被带到队尾老实站好，队伍旁边是几个简陋的棚子，几个负责维护秩序的斗篷人在前面比比划划地狠声说了一些什么，大体就是让排队的人老实一点，不要存什么小心思，也不要乱动扰乱秩序。
“南城真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要不是东城……”
站在沈烨前边的青年不忿地低声吐槽，声音越来越小，沈烨只听到了一句东城，后面就再也听不清了。
沈烨忍了忍自己的好奇心，收拾好心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伸手拍了拍前面的青年，“你好，我叫沈烨。”
面前的青年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搭讪自己，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人，回头回得有点急，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声音不小，青年脸一下子烧红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出来话，“你好我叫东天。”
沈烨只当没听到那声响，实际上他确实也不在意，这这让东天相对没那么窘迫，话也开始顺溜了起来。
“请问东城怎么了？”
“你可算问对人了，”东天招了招手示意沈烨把耳朵附过来，“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是东城外的流民，我恰好就是从城内外围跑出来的。”
东天一副深宫秘辛大放送的表情，声音有抑扬顿挫，煞是生动，“听说东城的材料都成精啦，东城的保护罩都要消失了，东城现在全程备严，里外不通，城里的人有一些趁着还能逃都逃出来了，城外的流民没办法交换到资源也只能迁走。”
前面白斗篷又开始骂骂咧咧地让排队的人遵守秩序保持安静。东天不忿地一撇嘴，小声嘀咕：“要不是北城比南城的环境还恶劣，西城又离得太远，谁愿意来南城啊，全是一帮野蛮子。”
沈烨想了想自己唯一认识的南城人，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听说这也是南城收的最后一批外城人了，最近资源这么缺乏，这里面能留下几个还不知道呢。”
沈烨拍了拍东天示意白斗篷来了，没有接话，他总觉得自己留下来的可能性很小，毕竟是个三无产品，没有来处，没有信息，没有体力。
连日的奔波总让他无暇去梳理现状，以至于不急着跑沙了，沈烨反而开始迷茫了。他本来就是被莫名其妙牵连到这里的，这里不是过去，不是未来，甚至都可能不在地球上，他的信息的空白的，人际关系是空白的，道路也是空白的。
呃，也许人际关系里可以勉强加上一个南言。
一个和陈添很像的，像到有些蹊跷的南言。
世界上真的会存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没有的。沈烨内心自问自答。所以他更要找出来事情的真相。
他来这个世界上所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和陈添如此相似的南言，而陈添又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除了家人之外最大的牵绊，这种“巧合”很难不让沈烨多想。也许这只是巧合，就算没有南言也有北言，西言来带他走出沙漠深处。好像无形之中一只大手一直在推动着他不断前行。
相似不是巧合，但相遇却是奇迹。
沈烨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奇迹。
他猜想送自己来这里的神秘人一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再和自己进行直接的沟通，毕竟那天看到的时候，那人脸色苍白得可怕，他在掌握着不平等信息的情况下，除了顺着大手继续往下走，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南城之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才让神秘人第一时间将他送来了这里，而不是别的地方。
不一定是某样物品，他初次接触这个世界，并没有足够的能力，那么只可能是某个人了，某个知晓了大部分真相，甚至和神秘人熟悉的人。
这个人就在南城里，所以他必须要留在南城。
缕清思路后，沈烨要做的事情相对就明确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些无力感，但是茫然一扫而空，没有什么比目标和计划更直观地让人理解和掌握未来。
沈烨本来想在东天身上了解更多的信息，谁承想东天自己是个碎嘴子，藏不住话，白斗篷只要一回棚子，他就回头来和沈烨聊天，沈烨只要回复个“嗯”“啊”，他就好像能聊到天荒地老，不过也托他的福，沈烨了解了不少的基本信息。
比如东南西北四个主城，实际上各自掌控着一种被大家成为“元素”的系统，南城属火，东城属木，西城属土，北城属风。其中北城的环境最恶劣，南城其次，东城和西城环境要稳定许多，但是也依靠这种环境和系统属性的不同，每个主城有着各自的优势，这也使得他们虽然处在更恶劣的环境，却也不会轻易地迁移。
东城和西城虽然环境较好，但是城内很封闭，除了偶尔和外城流民进行资源互通外，几乎不会开城收流民，他们有着稳定的资源产生，谁也不知道这些资源从哪里来，这是主城最大的机密，东天虽然属于东城，但是基本只能在外围的居民区住，对这个神秘的主城也没有太多的了解。
南城和北城主要是负责原材料的收集，这两个主城系统元素一个是火一个是风，北城门外常年大风，夹杂这黄沙，几乎让人寸步难行，但是北城没有那么高温的天气，越到外围生存的动植物就越多，南城生存环境比起北城稍好一些，但是炎热的天气也使得这边的植物少得可怜，而动物更具有攻击性。
而在这四座主城之中，东城和南城资源互通，西城和北城相对亲密。
“现在东城这事还不知道真假呢，如果东城真的出事了，南城十有八九也扛不住，所以如果东城那边持续没有消息，南城一定会派人去的，希望东城没事！”
东天双手合十，忧国忧民。正在他伤春悲就的时候，前面的白斗篷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进去。东天深吸了一口气。
“我先走了兄弟，有缘再见！”
沈烨挥手告别了活宝，有些忐忑地等待自己的次序，所幸东天足够快，没让沈烨等太久。
“下一个，沈烨。”
沈烨深深吐出一口气，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那真假掺半的经历和背景信息，跨入了屋子里。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就是五把椅子，这五个人明显有些疲累，其中三个都在用手按压太阳穴，让沈烨觉得有点惊讶的是，这五个人中居然有一名少年，蓄着一头及肩黑发，其他人都是白色，而他却穿着少见的黑色袍子，袍子上与其他人一般无二地在胸口印了个金色的“南”，虽然是十五六的少年长相，但是眼神却是少年所没有的平和和安宁。
“沈烨，对吗？”
可能是循环制，而沈烨恰好轮到了这位“黑袍少年”，少年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温和亲切。
“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流民，不小心深入了沙漠，被南言……队长带回来的。”
“年龄？”
“二十五。”沈烨答道。
“唔……”少年拿着什么在乳白色的板上写写画画，“擅长？”
“整理和记录。”沈烨斟酌着回答。少年停下笔，颇感兴趣地抬头看着沈烨。
沈烨想着刚刚东天介绍的调查中心的主要工作，尽量贴近地回答，“而且我也能辨认出沙漠大部分的动植物，懂得比较杂的知识。”
有价值就一定会被留下。沈烨注意过，参加审查的少说也有几百人，但是现在通过的却只有二十几个。
如果少年还表现出没太被打动的神情，或者再接着往下问哪些杂的知识，沈烨就打算透露一点自己懂得操纵复杂系统的事情了，这有可能会找到怀疑，但他同时也知道，现在主城很缺少这种高等级的文职人员。
所幸少年没有再接着往下问，他看着手上的板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头保持着微笑询问其他人的意见，最后才笑眯眯地对着快要站麻了的沈烨宣布最终结果：
“初步审查通过了，接下来是七天的跟踪式审查期，我叫若离，在调查中心担任文职，你很适合来我这里进行一些工作整理，期待你来应聘。”
若离拿起一个小巧的黑长条状硬壳，随即拿起旁边“笔”，那笔杆是和硬壳一样的材质，笔头是一根圆珠笔笔芯粗的绿色草根，他沾了沾一边的金色“墨汁”，在上面写了一个C—5递给沈烨。
“接下来会有人带你去进行下一个流程的。”
若离用旁边的白布擦掉板子上的白色符号，然后微笑着示意沈烨从后门离开。
后门一个白斗篷正等在那里，他那边站了四个人，东天看起来比沈烨还兴奋，赶忙招呼沈烨过来。白斗篷先看了眼东天，又看了一眼沈烨手上的数字，东天努力把兴奋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站在了队伍里。过了一会儿又通过一个文静的小女生。白斗篷数了数人数，让六个人站成两排跟着他走。
直到现在，沈烨才确信自己通过了初审，终于松了憋着的一口气。
城内的地不再是松软的沙，城内的房子也不再是简陋的帐篷，城内的温度也不再是快把人烧化了的高温。
舒适的环境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放松或惬意。
因为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不是他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