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在沙漠求生的那些年》夜下呢喃

2、沙漠（二）

　　地球震动，钟云愣愣地看着白日沙漠上空出现的一瞬极光，及肩白发随着风沙飞扬，他喃喃着“时间不多了”。继而他右手握拳抵在心脏，左手在脸部画了个一个整圆。

　　“风沙保佑你，愿希望与你同在，”

　　沈烨最终也没有取得南言的信任，但是他的生存能力让南言无言以对。

　　能派出来这种奸细的主城，大概早就在这个末世里灭亡了。南言看着就差在脸上写着“生活不能自理”几个大字的沈烨，最终还是解开了沈烨手脚的束缚，眼下青黑，头重脚轻，南言百思不得其解，这人的身体素质到底是怎么支撑他走到这么深处的沙漠的？

　　南言就这样一边调查沈烨，一边寻找回城的路，他本来是想继续探索的，但沈烨的身体素质很明显不具备独自存活的能力，身处末世，第一准则是保全人类，第二准则城市资源与荣誉。他一边辨认方向一边口头调查沈烨。

　　沈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当然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信息倒豆子似的倒出去，于是在“干煸蝎子”的阴影下硬着头皮插科打诨，装傻充愣，如果逼得狠了就直接四肢一摊，祭出失忆大法，一问三不知。南言无奈之下只得决定把他带回南城，由主城进行处置。

　　南言是放弃了，沈烨这边心思又活络了，他开始借着失忆的幌子开始光明正大地询问，在得知自己刚醒来的时候用来缓解饥渴感的东西就是之前南沙蝎的内脏的时候，他差点把自己内脏都吐出来。

　　沈烨发现除了身上的削弱buff外，自己在沙漠中的耐力也增强了，如果没有身体异常的情况下，可以坚持三天不吃不喝。为了不表现出来自己的异常，他只能每天忍受一次腥甜的蝎果和两次苦涩的没什么水分的红果，那种果子实在是又苦又涩，每次沈烨偶尔会趁着南言不注意偷偷藏起来一个。

　　“这里太深入沙漠了，以你的脚程，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周围的沙漠没有边际，沈烨顺着南言的角度看向四周，只觉得周围全是一样的风景。南言没注意到沈烨的动作，他盘算着手里的物资，只有一人份，这些东西根本不够他们坚持到下一次补给。

　　于是当沈烨发现南言减少了每天的食物量的时候，既幸福又忧伤，南言将一天的食物掰成两天给沈烨，对自己更是苛刻，几乎是两天才进食一次。可即使这样，食物的储备量还是有些不够。沈烨又想起了陈添，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是他，现在会怎么做？

　　沈烨想不出来，反而觉得更郁闷了。

　　沙漠的晚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好像一块漆黑的幕布，覆盖了整片沙漠。南言仔细观察着周围，撒上特指的粉末，又检查了一下储备粮。

　　“食物已经很少了，但路还要很久。”

　　这里沙漠的昼夜温差非常大，沈烨身体反应虽然迟钝但顶不住他自己本身底子差。他自己的衬衫西裤没什么保暖效果，南言把自己换洗的另一套简单处理了一下借给了沈烨，沈烨一米七八，在男生中也不算矮，但南言比他高了快一头，一米八八的腿比他长了一截，裤腿硬生生挽了四五次。

　　南言缝合后就把工具和发光的珠子放回压缩口袋，然后围巾也不摘地躺下就睡。沈烨抱着南言的斗篷躺得却是又冷又累，怎么也睡不着。

　　这个世界和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这几天他陆陆续续从南言口中知道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比如这个世界水资源非常缺乏，所有的水资源都由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四大主城统一分配，因此主城之间明着合作暗里争夺。

　　这个世界有着一些超越自己世界的科技，例如神奇的口袋压缩技术，但是这并不普及，他们仅仅是通过探索得到了这些有着神奇作用的物品，这不像是继承，更像是一种遗留。
　　而且这个地方的文明很明显地存在着矛盾性，因为水资源的缺乏使得很多研究无法进行，这里实质的文明是低等级的，这个世界甚至没有纸，而是运用某种甲片来进行记录，这种甲片没有龟甲那么重，但是也具有一定的重量和不可压缩性，这也使得一些研究甚至还没开头，资料就可能遗失。
　　这些都大大推翻了沈烨“未来世界”的设想，毕竟一个已经存在过的文明再怎么经历末日都不会倒退到毫无痕迹，水资源会令资源变少，但已经存在过的书籍资料，电子结晶，甚至相应的知识都不应该消失的一干二净，这不符合历史发展痕迹。
　　因此沈烨推翻原有，大胆假设。

　　这是一个，和自己世界不完全等同，但却有相似之处的世界。

　　世界的认知其实还是其次的，他更想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的目的。是那个白发人吗？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让自己来到这里的？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带他来了这里却又不现身？为什么是他？

　　沈烨越想越精神，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南言的睡眠一向很浅，被耳边明显的反转声吵得昏昏沉沉，只能调整了一下角度，摸着黑一手制住了“多动症患者”，“你很冷？”

　　虽然不是因为这个，但是沈烨确实是有些冷。

　　“两个人近一点会暖和一些。”南言排了排沈烨告知自己的方位。沈烨作为一名弯得很彻底的并且有男朋友的成年男性，苦于寒冷，最终还是颇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南言突然想起了沈烨之前的“男朋友宣言”，颇为贴心地背过了身子，避免黑灯瞎火正面接触，造成不必要的事故。

　　然而沈烨还是不太老实，南言实在无可奈何，忍不住伸出一手想要制住沈烨那仿佛无休止的来回滚动，谁承想一不小心碰到了腰，力道不重，反而挺轻的，沈烨当即反射性地一缩身子，扭成了一条毛毛虫。

　　南言：“……”

　　气氛沉默了一秒，南言语气诚恳而带有同情，“你男朋友脾气一定很好吧。”

　　沈烨：“……”

　　沈烨：“我男朋友确实脾气挺好，不过我平时也不这样。”沈烨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的。”能从凌晨四点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的不错。

　　南言嗤笑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不过我和我男朋友都太忙了，平时也不太能见到面，吵架都吵不起来，我朋友经常说我俩不想恋人像是炮友。”

　　“哦。”

　　南言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记得真清楚啊，不是失忆了吗？”

　　还没等沈烨狡辩，南言自己就把话接下去了，“行了不用说了，选择性失忆，我帮你提前说完了，不冷了就赶紧睡觉，明天少休息一会儿多赶点路。”

　　沈烨把没出口的话都吞回去了，被打断了思路后，整个人没那么亢奋了，疲惫感接踵而至，把他带入梦乡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刚刚回忆到了陈添，沈烨做梦梦到了他和陈添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他那个时候二十几岁一腔热血，一门心思扑在了研究院，院里都是些老辈前辈，生怕他绝情绝爱孤独终老，好说歹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可惜没几个能容许男朋友成年累月地闹失踪的，他们最终战胜了对沈烨这张皮囊的喜欢，奔向了更美好的未来。
　　最后还是研究所的一个阿姨，说起了她闺蜜家的孩子，个高长得帅，工资家庭条件好，可惜职业有风险，小姑娘都不愿意。小姑娘不行可以试试小青年啊。阿姨另辟蹊径，一拍即合，给两人约了时间见面。
　　这一试还真就成了。沈烨刚开始例行公事，后来聊着聊着，真聊出点感情，两个人平时就忙里偷闲地用手机聊一会儿，有时候忙起来半年也就能见个两三次，最后没什么波澜地就在一起了，甚至他们在一起了都快一年，双方的家长才意外地知道这件事。
　　两个人甚至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约会，陈添也总是说他欠沈烨一次盛大的告白，沈烨嘴上不说，心里也有过期待，只是没想到这种盛大，居然盛大到生离死别。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去看他一眼。

　　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现实一瞬，梦里数年。可能是陌生的环境导致了潜意识里的不安，沈烨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地做着，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未干的泪痕。

　　而南言也被迫听了几乎半个夜晚的小声抽泣，听得他莫名地心慌烦躁。最后只能归结于年纪大了听不得别人哭。虽然实际上他今年二十三，刚刚是大好的年华。

　　他甚至开始担心起沈烨的之后。

　　现在他已经基本排除了沈烨的间谍身份，那么就极有可能是深入沙漠的流民，而主城对流民的接纳主要有两层筛选——离火系统的检测以及审查会的评估。

　　前者是为了检测是否有人带着未经审批的动植物回到主城，南城的特点是高温，再耐旱的植物都在这里慢慢灭绝了，沙漠中的动物虽然不需要喝水，但也需要从植物体内获得水分和能源，据说最开始动物的内部并不是这么简单，他们也和人类一样全身流通着液体，只是为了适应这末日的生活才不得不为了生存自我简化，这也促使着这些动物在智力上的进化。他们开始袭击同类，袭击人类，甚至还有一些体积小的动物悄悄附着在人类的身上进入城市，他们大多数都带有毒素，有时候还会带有一些病源甚至瘟疫，
　　前者是机械的筛选，后者是人为的判断。由五人组成，这五人来自于南城内的各个阶层，初步审查是对这个人身份背景的审查，然后就是会派人进行七天的跟踪式观察记录，初步确认没问题后，还会有一个月的非跟踪式观察，最终才会决定要不要吸纳这个人进入主城。

　　第一层的筛选并不难，关键是第二项。可无论这两个人内心再千回百转，路程总是越走越短。

　　沈烨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的一个黑点了。不用通过容易哈气的镜片看这个世界着实方便了很多，他之前就兴起过做手术的念头，最后因为手术后的恢复期太长，他的职业让他没有那么多的休息时间去修养，这才最终作罢。

　　南城越来越近了，但沈烨的秘密还是他的秘密，南言半分也不知道。南言还是南言的坚持，半步都不让沈烨溜走。

　　“如果你没什么问题，审查会不会为难你的。审查通过了之后还会有七天的观察期，到时候应该会派人对你进行七天的观察记录。”

　　南言不是个很多话的人，但是却难得的安慰着沈烨，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沙哑了，沈烨越来越觉得耳熟。

　　入城前的最后一次入夜，这边离开沙漠深处，靠近主城，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南言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无误后就回到了帐篷里。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很多果子，他知道这是沈烨藏起来的，但他认为这也是沈烨自己攒下来的，因此并没打算全部回收。
　　他看着沈烨装睡的背影，摇了摇头，莫名地觉得怪可爱的。
　　沙漠探索的东西可以在调查中心兑换成积分，在城里充当货币使用，他看了看沈烨几乎算得上没有的行李，最终收起了果子，决定在他通过审查后再交给他。

　　沈烨还没有睡，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天看着南言的一举一动越来越烦躁，南言的声音让他烦躁，南言的小动作让他烦躁，南言的做事习惯也让他烦躁，总而言之他烦躁地要死，很想看一看南言长什么样，而这种烦躁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顶峰，他转过来猛地一翻身，打算看看数日没见过的南言的庐山真面目。

　　沈烨觉得有点紧张，但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坐起来盲人摸象一样用手在帐篷里摸索。这动静终于把南言弄起来了。

　　“怎么了？”

　　沈烨在这一刻又怂了起来。

　　“哦，没事，就是有点饿了，想摸个果子吃。”

　　南言：“……”

　　沈烨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会儿，“现在安全吗？帮照个亮？”

　　南言“嗯”了一声，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下一刻微弱的光芒亮了起来，光珠的光芒已经有些微弱了，但已经足够沈烨看到他想看到的，他有些机械地摸出红果子，近乎呆滞地咬了一口，重新躺了回去。

　　光芒消失，黑暗如潮般涌回。

　　沈烨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是皮肉冷，而是由内而外的冷，他竭力保持平静，但还是忍不住地抖。

　　“冷？”南言转过来问。

　　沈烨根据声音伸手摸了过去，正好摸到了南言的手，温热的，触感很真实，是活生生的，不是自己的幻想，也不是梦。

　　南言被沈烨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提醒沈烨守一守他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男德。

　　沈烨还是有点抖，南言猜想可能是因为明天即将要进行的主城审查，纠结了半天才勉强着憋出来一句安慰：

　　“别担心，只要你的身份没问题，很容易就会通过审查。”

　　南言顿了一下，“城里资源紧缺，不一定能分配到房子，如果你没有地方住可以来我这。”末了不知道什么心理，又额外补充一句：“我几乎不怎么在家。”

　　过了半晌，沈烨才轻轻“嗯”了声，带了点鼻音。所幸黑夜之中的一个音节听得不真切，南言当沈烨太困了，没多在意，转过身自顾自地睡了。

　　一夜无梦。

　　天光乍破，在漫天的黄沙与炙热的风暴后，现出了一座雄伟壮观的黑色城市，在沙漠之中傲然耸立，像是入夜后的沙漠天空，冷肃的外表下，带着钢铁般不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