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请止于礼》江灼灼

2、管家自杀案

　　听到自杀的结论，众人虽然觉得晦气，但是都纷纷松了一口气，谁也不想自己身边潜藏着一个杀人犯。

　　大理寺陆少卿大人判案神机妙算，今日顾北虽然断定这是一起自杀案，待回禀大理寺后，自然会有人重新调查。

　　沈灼可不打算去淌这一趟浑水。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就应该离大理寺远远地。

　　“昨日这老汉来时，在大堂大声嚷嚷，似乎是自己的厢房被调换了。”

　　人群中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老汉自杀的原因。

　　“我可听到了，这群人仗着有权有势，将这老汉赶去了最差的厢房。”说着就有人用手指指点点对着沈灼和冬雪。

　　“这是哪家的娘子？好生霸道。”

　　冬雪气得叉着腰护在沈灼身前：“你们说谁呢。”

　　顾北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乱，在不远处抬起目光打量着她们二人。

　　冬雪正准备再辩解一二，沈府车队的刘管家却突然走上前去，面向沈灼，声音不小不大地假意耳语说道：“沈娘子，还是算了，死者为大，沈娘子宽宏大度，必不会和这些人计较。”

　　一语惊出千层浪，这下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看着沈灼的目光更加嫌恶，仿佛已经认定就是她欺压老汉，导致老汉自杀身亡。

　　好一招祸水东引。沈灼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管家，心中暗道，罗氏派来的人莫不是都是蠢猪，自以为坏了她的名声而沾沾自喜。

　　沈灼还未进沈府，就算在此处传出什么骂名，也不过是盛府教导不善，与沈府的其他娘子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日后进了沈府，再传出不好的名声，罗氏可就得掂量一二了。

　　沈灼还未开口，顾北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这两位姑娘，昨日见过死者？”

　　“见过。”沈灼闻言，眼神灵动，心生一计。她转过身略略俯身行礼。

　　听到这句话，身后客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似乎认定了她就是害死老汉的“罪魁祸首”。

　　“何时何地见过？可曾说过什么话？”顾北连番追问。

　　沈灼眼里透露出些许笑意，勾了勾嘴角回答道：“昨日晚些时候见过死者在大堂与小二争吵，确实说过些话。”

　　听到沈灼这样说，人群中愈发群情激奋，甚至有人义愤大喊道“凶手！”

　　顾北皱了皱眉头，示意手下人维持秩序。

　　沈灼没有忽略管家眼里一闪而过得逞的笑意，她扫过大堂里的众客人，如今她是众矢之的。

　　迎着顾北审视的目光，沈灼大胆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北：“大人，可否听一言，此案并不是自杀。”

　　顾北看着她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刘管家急了，如今沈灼的名声不好自然是耽误不了沈二娘，但沈灼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影响了老爷的仕途，老爷夫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沈娘子，您若是做错了，道个歉便是了。切不能为了一时的小口角，口出狂言啊。扰乱大理寺查案，可是重罪。”

　　沈灼没有理会，若是今日大理寺来人不是顾北，她定不会如此冒进。

　　但是这是她的不靠谱徒弟顾北，是个前世为了一百两白银的去向被丞相之子追着打了三条街的顾北。

　　想当初，顾北一根筋地只追求案件的真相，得罪了不少王公贵族，都是陆大人帮他一一处理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北才对当时聪慧绝顶的沈灼佩服地肝脑涂地，甚至认了沈灼当师父。

　　在顾北眼里，只有凶手和死者，没有权贵与平民。

　　若是沈灼提出此案仍有疑点，顾北定不会草草结案，而会听她一言。

　　“姑娘如此断定，可有所凭据？”顾北果然眼神焦灼，求知若渴地看着她，他握着大理寺佩刀的手却紧紧握着，有些激动到发白。

　　果然顾北也觉得此案尚有疑点，不能以自杀结案。

　　倒也没有傻到无药可救，沈灼心中暗暗点头。

　　沈灼与顾北对视一眼：“大人可否遣人与我一同去案发现场查看。”

　　顾北当即道：“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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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二楼楼梯口时，刚刚从上面下来闻到的难闻的气味，若有若无地又一次出现了。冬雪捂着鼻子，用手驱赶苍蝇。

　　行至二楼最里处，身后的大理寺官兵不动声色地用手拦住了冬雪。冬雪想要叫住沈灼，沈灼回过头给了冬雪一个安抚的眼神，随着顾北一同进入了案发现场。

　　这间客房看起来的确是客栈里最差的一间房无疑，梁顶的圆木掉漆，走到窗前，用手推开窗户，撑杆已断，刚一松手窗户又关上了。

　　客栈的床看起来还凑合，老汉的细软都散落在床上，满满一包裹的金银首饰，看起来像是贵人赏赐又或是偷偷拿走的。

　　客房里，上吊死去的老者已经被仵作放了下来，在地上盖起了白布。

　　沈灼蹲下身来掀开白布，细细查看。顾北在身后看着，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位出身世家的姑娘，似乎不怕恶臭，就连看着尸体都好像是家常便饭一般，看起来有两把刷子。

　　尸体的身上有些屎尿的臭味，大概是死前被吓出了应激反应。

　　“有什么发现吗？”顾北追问。

　　沈灼沉吟：“大人因何断定此人是自杀？”

　　顾北细细回想，娓娓道来：“此人乃傅府的老仆人，深夜带了细软从傅府出逃，刚入内时，屋内没有别的痕迹，他的身上也只有上吊的绳索勒痕。应当是自知逃亡无望，所以自缢身亡。”

　　沈灼听闻站起身拍了拍手，接过一旁的巾帕净手。

　　她挑了挑眉，示意顾北站到她刚刚站的位置：“大人，你看看死者的脖子。”

　　这一世，他们虽然不再是师徒，沈灼却还是习惯性引导他怎么去看凶案。

　　毕竟大理寺少了她，只有一个刁难刻薄的陆少卿，剩下的虾兵蟹将都只会些皮毛功夫。大理寺的未来岌岌可危啊。想到这里，沈灼不禁感叹道。

　　顾北闻言，接过旁边仵作递上的手帕，用手帕捏着白布，打开细细观看死者脖子上的勒痕。

　　“这......有何不妥吗？”

　　“笨，当然有不妥啊......”说到这里，沈灼的话打住了。咳，差点以为顾北还是她听话的小徒弟可以随意教训，好在顾北认认真真研究着死者脖子的勒痕，没有注意到她说的话。

　　“若是自缢而亡，尸体受力垂于地，绳索的勒痕应当自下颚处上到耳后方。但此人脖子上的勒痕却是平行于下颚，他是被人勒死，之后伪装成上吊的。”

　　顾北瞪大了眼睛，被惊讶地无话可说，又一次细细看了勒痕的走向，果真是如沈灼所言。

　　“姑娘高见，顾某自愧不如。”看毕，顾北再看向沈灼时，已然将沈灼当做了“同僚”。

　　“有些蹊跷。”沈灼皱着眉头细细思索，“我原本以为死者的尸体上可能会有血迹，但是死者很明显是窒息而亡，那血迹又从何而来。”

　　“大人不如在这附近搜一搜，看是否有兵器，例如砍骨刀之内。”沈灼斟酌了一番，认真说道。

　　“哦对了，”她似乎又想起什么，不大确定地说道，“也可以在附近搜一搜是否有人失踪，许是在河道，林中。”

　　“何出此言？”顾北此时对于沈灼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危！顾北看着沈灼的眼神和上一世顾北拜师之前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沈灼可不想再和大理寺扯上任何关系，她语速极快地说道：“刚刚我们走过的走廊上飞绕着许多苍蝇。我初来时并未见苍蝇，大人也可找店小二确认一二。”

　　“那块地分明拖洗过，怎么会有苍蝇围绕？除非那里曾经有血迹，虽可以被清洗，但血腥味无法去掉，这才会招来苍蝇。”

　　顾北听闻，明悟似地点了点头，看着沈灼的眼神愈发崇拜了。

　　“死者的身上并没有血迹和伤痕，那么必然有另一位受害者。大人在这附近搜寻，想必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受害者了。”沈灼的语速越说越快，“民女说完了，就不打扰大人办案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带着冬雪回到了大堂。

　　她现在可一点也不想和大理寺沾上任何关系。沈灼心中欲哭无泪，她也不想有小迷弟的啊。

　　刘管家见她极为狼狈地回到大堂，心中大为焦急，更是断定沈灼惹了麻烦，他当机立断向众人拱手赔罪：“我家娘子不懂事，我代她向各位赔罪，今日之事，老爷夫人定会狠狠责罚。”

　　周围众人等得不耐烦了，此时见沈灼逃回来，语气十分不友善地撺掇着管家问道：“你们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冬雪担忧着沈灼，悄悄扯了扯沈灼的衣服，沈灼趁机给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刘管家辩解道：“我们是沈府的，沈娘子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懂规矩礼仪，与我们沈府的二娘子是天差地别的。”

　　“沈娘子真是聪慧绝顶，”身后传来朗朗乾坤的声音打断了刘管家的话。众人闻言望去，大理寺正顾北竟然给沈灼规规矩矩行了同僚之礼，“多谢沈娘子拨乱反正，本官受益匪浅。”

　　众人哗然，看着刘管家的眼神都不免有些奇怪，沈娘子是聪慧绝顶，那位天差地别的沈二娘子岂不是愚笨至极了。

　　“此案乃是他杀，还请各位暂留，配合调查。”

　　顾北正准备去追查凶手，没走几步，忍不住又折返回来，问道：“沈娘子，昨天与死者说的话，究竟是什么话？”

　　沈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有些揶揄，看着刘管家铁青的脸色，她缓缓说：“借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