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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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内，灯火通明，今夜注定是个不平稳的夜晚。
地牢里传来死刑犯不安的嘶吼声，此时也没有人有精力去训斥他们了。
审讯室内，一个穿着大理寺官服的少女颤抖着将所有保密案宗，一卷一卷地扔进炉火中。
炽热的火苗，遇到纸张就窜得老高，仿佛得势的獠牙，张牙舞爪。
纸张燃烧的刺鼻气味充斥着审讯室。沈灼被熏得睁不开眼，不住地咳嗽着，但她的眼神坚定，一卷一卷地往里扔着卷宗。
陆少卿平日里没少让她背下这些在她看来没什么用的卷宗，整个大理寺，只有她和陆少卿能够完完全全将这些保密卷宗复原。
今夜政变，无论结果如何，这些卷宗都不能落入任何贼人手中。就算销毁，最后也能够由她或者陆大人复原出来。
不远处传来踹门声，沈灼手里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这些卷宗，她大多能够倒背如流，有的是吏部尚书收受贿赂，买卖官职的名册，有的是秘密调查太子党羽的信息。
门开了，一群带着剑的侍卫迅速冲了进来，最后一卷案宗已经被扔进了炉火，头顶的官帽在混乱中被掀翻在地，冰冷的剑贴上了沈灼的脖子。
有人试图扑灭火焰，抢救最后一份卷宗，却只来得及拿出几份烧焦的碎片。带刀侍卫抖落纸片上的灰屑，一群人神色晦涩不明。
沈灼跪坐在一旁，披头散发，身后是握着拳头发白紧张的手。
“杀了。”
最前面的大人发了话，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沈灼的脖子上不再感觉到一片冰凉，而是温热的血。眼前一黑，再也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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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郡。
“娘子，沈府来接的马车已经到了，先前娘子身子不适推脱了几日，今日可推不得了。晚到了，夫人说不定要如何编排娘子。”
“知道了。”里屋低低应了一声。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拂开珠帘，赫然正是十五六岁的沈灼。
一双杏仁眼顾盼生辉，头上扎着珠花髻，身上虽然不是华贵的衣服，不过是素锦，却给人一种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珍视之感。
“娘子真好看。”屋外的小丫鬟冬雪一时看呆了，喃喃道。
“就你话多，”沈灼笑着打趣了一句，“同我收拾行李吧。”
上辈子的事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回到了她十五岁的时候。这时的她，还在清河郡，未曾回到京城。
沈灼的母亲盛氏是沈父的原配，盛氏年轻时生下沈灼患了隐疾，没两年就去了。沈父娶了京城罗氏为续弦。罗氏容不下沈灼，沈父就遣人将沈灼送回了清河郡盛家。
这一晃就是十几年，转眼到了沈灼及笄的年龄，罗氏要是再不将她接回京城，她千辛万苦营造的贤妻良母的美名也就全泡了汤。
上一世，接到罗氏遣人来提回京的事后，她就紧赶慢赶地往京城去。回到京城后，她总算是赶上了女考。而正是这一场女考才导致了之后她短短的一生悲剧。
所以这一世，她绝不会去参加女考。
沈灼干脆托病晚几日回京，正好错过女考，这样就不会和她上辈子的悲剧重合了。
早些回京还不知会不会步上一世的后尘，还不如直接称病不去，也省得些麻烦。
行李不多，盛家这几年待她不算极好，但倒也不叫人挑出错处来。四书五经、行端表正，她也跟着盛家的娘子们一起学，不曾落下。
若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大概是上一世她少女心性，爱出风头，事事要争第一，惹了堂姐盛娘子不悦。如今，她要离开盛府，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位娘子了。
院子外，盛家老太太身边的人传话来，叫沈灼前去一叙。
前世，沈灼总觉得外祖母偏心，从不会叫她承欢膝下，以至于回京的那一日，接到沈府的消息，就匆忙回去了，最后也没有与外祖母见上一面。
若是那时知道，这辈子都回不来盛府了，她大概也会留念得狠吧。
冬雪在后头和小厮一同提着行李，见过外祖母这一面后，她们也该向着京城去了。
“沈娘子。”正往后院里去，盛家最小的娘子喊住了沈灼，“祖母说要送你一程，在府门口等你呢。”
沈灼心里一惊，外祖母向来身体抱恙，秋日里都鲜少外出，更何况天色渐晚，寒风渐起的时候。
转了脚步匆匆往府门口走去，不远了，才看到堂姐扶着外祖母，一众人伫立在门口。
沈灼一一见了礼。
外祖母嘱咐了些进京注意的事项，言语里的意思，她是盛府教出来的姑娘，切不可给盛府丢了脸面。末了，让小厮将早准备好的包裹交给沈灼，沉甸甸地，似乎是些冬衣。
时辰拖不得了，沈灼拜别外祖母，随着沈府的人上了马车。
马车上，沈灼打开外祖母最后添的包裹，里面果然是加紧给她赶制出来的冬衣，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感激。
“叮当——”包裹里掉出来了什么东西，沈灼低头一看，竟然是盛府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盛”字，是只有及笄了的盛府姑娘才有的。
两件冬衣里夹着好几张大额的银票。沈灼的眼眶有些湿润，突然想起，小时外祖母虽然与自己不亲近，被欺负了总是严厉地教训自己，要自己想办法。正是因为如此，上一世回到沈府之后，她才没有因为罗氏的刁难自怨自艾。
沈灼放下冬衣，手里捏着盛府的铜牌，打开马车窗向后望去。远远地，外祖母还站在盛府的门口目送她，人影随着马车的颠簸愈来愈小。
她又哪里不知道这铜牌的含义。
沈灼，永远是盛府的姑娘，现在是，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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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
赶路了四五日，今天终于到了京城的郊外，京城的城门已落，等到明日，沈灼等人就可以进城了。
众人选了一处客栈暂且歇息。
刚入客栈就看到一个穿着挺不错的老头，与客栈的小二争吵着，原因是客栈提供的酒水不合胃口，客人要求退钱。沈灼扫过其他客人桌上的餐盘，客栈的食物虽然不奢华，但是还算合理。
这个老头吃剩了一半，此时要退钱，不过是想着讹店家一嘴罢了。
沈灼撇撇嘴，怎么前世在大理寺留心细节的习惯，到了这一世还是延续下来了。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只是第二日，大理寺的人将这座客栈团团围住的时候，着实把沈灼吓了一跳。要不是沈灼这一世没参加女考，这会她就该吓得翻窗逃跑了。
冬雪说是楼下发生了命案。沈灼小手敲打着窗棂，眯着眼思考着。若是普通命案，衙门来查就够了，楼下分明是大理寺的官服，这起命案可了不得。
没过一会，就听着大理寺上来清人，让所有客人到大堂去，快到二楼时，冬雪捂着鼻子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味道呀，真难闻，还这么多苍蝇。”
沈灼往二楼的里间看了一眼，一群大理寺的官兵围着那里，想必就是案发现场了。
到了大堂，沈灼忍不住四处瞅瞅，想看看有没有自己前世的熟人。果不其然，还真让她找到一个熟人。
这人正从二楼走下来，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事实上比沈灼还要水货——大理寺顾寺正。
前世沈灼考入大理寺的时候，不过是最低品的司直，却硬生生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断案技术，让顾北这个大理寺正成功成为了她的徒弟。
由此可见，顾北不仅水还好忽悠，是前世大理寺的傻白甜。
大堂里众位住店客人窃窃私语，沈灼也因此得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这起命案的死者，就是昨天嚷嚷着要退钱的老头。这老头是工部尚书家的管家，前几日工部尚书被发现死在书房，府里的管家却偷偷跑了。
如今好不容易追到管家，这管家也身首异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工部尚书遇害案被呈了上去，圣上大怒，要求大理寺在七日内查明真相，现如今无数双眼睛盯着这起案子，顾北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昨日在入客栈时，恰好遇见了这起命案的死者。沈灼仔细回想着昨天的情形：老头身上的衣服虽不算名贵，但也体面，背着的包裹里看起来有不少银两。此人却只要了客栈最破旧的一间房，连饭菜酒水都要退掉，只啃包裹里发硬的白面，说明这些银两，他日后还有他用，此时不得不节省。
自杀者往往对随身之物十分慷慨，从死者抠抠索索的行为来看，他并没有自杀的念头。
死者知道京都在调查工部尚书案，带着大量银两跑路，甚至极其节俭，说明求生欲极强，这管家很有可能是因为知道工部尚书案的秘密而被灭口的。
二楼大理寺的官员似乎已经取证完毕，顾北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一双双眼睛盯着他，顾北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嗓子——
“今日是一起自杀案。”
沈灼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果然这徒弟是一点也没学到师父的精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