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顾城有望

4、我不怕死

　　宫九抬眼看向姒诀，姒诀盯着宫九，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她的眸子深若寒潭，让人不寒而栗，可是姒诀还是那么死死地盯着她，她想跟着她，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九才缓缓开口，“跟着我，就意味着你要和过去安定的生活彻底告别，你要迎接的，不只是苦难，更有可能，你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姒诀没有丝毫动摇，“苦难，我经历的够多了，我不怕，不怕苦，更不怕死。”
　　宫九就那么看着她，那目光，似是审视，又似乎，是犹疑。
　　然而，还不待她们对这个问题得出一个结论，就又出了意外。
　　宫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宫九接起电话，“K，那个女人，出问题了。”
　　是S，宫九下意识地看向了姒诀，就目前来看，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逐渐在恢复正常，而另一个人却出问题了，看来，她身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
　　“收拾东西，和我出门。”
　　宫九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上楼了，姒诀愣住了，本以为事情还有转机的，没想到，还是成了现在这样，她似乎，一直在被抛弃。
　　宫九上楼换了身衣服就下来了，下来之后看到姒诀还在原地站着，不由得顿了顿，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所以，她必须在场。
　　姒诀低着头，也不看宫九，直到宫九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开口说了句，“跟上。”
　　姒诀这才慢吞吞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一出门，屋外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宫九眉心紧蹙着，姒诀看到这个表情，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宫九，不由得咬紧了下唇，嘴里都隐隐尝到了些许腥气。
　　这次宫九没有打车，而是从自家车库里开了辆纯黑色的跑车出来。
　　车停在了姒诀面前，“上车。”
　　姒诀坐上车，一直低着头，“别咬了。”
　　耳边传来那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姒诀看向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宫九看着她，一时无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一路相对无言，直到赶到S给的地址。
　　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宫九一到，S就迎了上来，在看到宫九身后的人的时候，S睁大了双眼，“这位是？”
　　宫九伸手拉过姒诀，直接转移话题，“那个人怎么样了？”
　　S回过神来，“状态不太好，刚用完你给的药的时候有所好转，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状况急转直下，身体各项机能都趋向死亡了。”
　　宫九微微颔首，“知道了。”
　　说完，就拉着姒诀的手腕走了进去，S站在二人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啧啧称奇，什么时候大魔王身边来了这么个娇娇软软的姑娘，他都不知道，K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姒诀盯着宫九的手，很凉，很凉，可是这都不及她要送她离开带给她的悲戚，她以为她是光，可是她的光，好像并不喜欢她。
　　进去之后，宫九松开了姒诀的手，姒诀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少了一块，鼻子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不行，不能这么没出息，姒诀告诉自己。
　　宫九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只见那人头发花白，脸色及其苍白，呼吸微弱，皮肤干瘪，甚至有些地方都出现了老年斑，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身体。
　　宫九回头看向走进来的S，“你确定这是我让你带走的那个人？”
　　S一脸无奈，“不然呢，她的身体也是昨晚开始有变化的，谁知道我今早一看，就变成了这样。”
　　“你说昨晚就开始了，是什么症状？”
　　S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场景，似是还有些惊恐，“就……就是呼吸急促，皮肤潮红，浑身抽搐，但是这就十来分钟的事情，之后她就昏睡过去了，我以为没事了。”
　　宫九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宫九低声道，“先把人带回去，之后我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
　　S点头，“好。”
　　姒诀自从进来之后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个女人看，她不会认错，这个人，就是那天和自己关在一起的女人。
　　可这才不过两三天时间，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那……她呢？
　　她是不是很快，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姒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宫九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一行人又回到了玫园，宫九和S 去实验室了，姒诀一个人在一楼坐着。
　　实验室里，S把设备都连接好，看向宫九，“开始吧。”
　　宫九戴上手套，走到那个女人身边，先是伸手探了探那个人的脉搏，极其微弱。
　　宫九从一旁拿出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药剂，S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不由咂舌，要说天才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啊，一样的年岁，人家就什么都会，还几乎都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自己钻研一个都够呛。
　　但是，有一点S一直不明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K都很优秀，这样的人，没道理去做黑客啊，像她这样的，无论朝着哪一个方向发展，都绝对能混的很不错，而她却偏偏什么都不做，偏安一隅，就连黑客的任务都是很久才接一次，还都是有针对性的。
　　而她针对的那些人，似乎个个都来历不凡。
　　其实曾经他也问过她，到现在S一想起来还是会不寒而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身上能有那么重的杀气，她说，“不要好奇你不该好奇的事情。”
　　在那之前，S还动过调查她的念头，那次事情过后，S彻底安分了，毕竟有一个强大的盟友可比一个强大的敌人好得多。
　　当S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宫九已经摘了手套，而她手边，扔着好几个空了的药剂瓶。
　　“这就好了？”
　　S看着宫九，有些不可思议，那么骇人听闻的情况，就这么解决了？
　　“没有。”
　　宫九神色淡淡，“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如果明天还没有好转的话，就没救了。”
　　S是知道宫九的实力的，连她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姒诀猛地站了起来，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三人在沙发上坐定，还是S 先开口，“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种仿佛被妖怪一夜之间吸干了精气的样子，S实在是没办法相信，在新世纪会发生这种情况。
　　“景程制药的研究，还在继续。”
　　宫九言简意赅。
　　S 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是那个药造成的？”
　　宫九点了点头。
　　“这也太……太残忍了。”
　　S实在是没办法接受，有人拿人体做这种实验。
　　宫九没搭理S的喃喃自语，转头看向了姒诀，“说说吧。”
　　姒诀抬头看向宫九，“我……我们不是同一批做实验的。”
　　“她是这几天临时被抓进去的，用来，实验新药。”
　　宫九微微颔首，和她想的差不多，那人体内药量残余并不多，可却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看来两者的兼容性很差。
　　“那你呢？”
　　姒诀没抬头看宫九，只是手指缠绕着衣服下摆，好半晌，才说道，“我是两年前被抓的，他们在我身上做过很多实验，也用过很多药，这次，被带出来，也是为了实验最新的一批药。”
　　两年前，宫九眸子微沉，那正是她离开景程的时间，看来，她逃跑之后，他们隐蔽了行踪，还在继续找新人做那个实验。
　　宫九并未追究姒诀之前的事情，在了解了大概之后，就没再问了。
　　S看情况不对，就准备跑路了，他怕知道的太多，小命不保。
　　还没等他起身，就听宫九声音淡淡响起，“你先留下，如果那个人撑不过去，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S复又坐下了，“什么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
　　闻言，S撇了撇嘴，算了，不急，明天就知道了。
　　“那我上楼休息会儿。”
　　说完，S就自顾自上楼了，这里他之前来过几次，也算轻车熟路。
　　姒诀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S的背影，他能在她的地盘随意走动，他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姒诀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S离开之后，宫九也跟着起身，没看姒诀，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跟上。”
　　姒诀跟在宫九身后，却见她朝着门外走去了，姒诀脚步微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本以为她要送她离开的，谁知道宫九却带着人去了玫瑰园里。
　　两人站在玫瑰园里，今天的风有些大，玫瑰在风的摧残之下左右摇晃，太阳被乌云遮蔽，似乎，快要下雨了。
　　“你真的想留下吗？”
　　忽的，宫九开口说了一句。
　　姒诀一怔，随即立马点头，却又意识到此时她背对着她，看不到，转而开口，“嗯。”
　　“但愿，你不会后悔……”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姒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走几步站到宫九面前，眼里闪动着名为开心的光，“你这是，答应我了？”
　　宫九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否认。
　　姒诀脸上绽放出笑容，那笑容，比宫九曾经见过的任何光芒都要璀璨，那是宫九昏暗人生里，难得照进来的一束光，即使这光并不明亮，却足以为她照亮一条前进的路。
　　她的路啊，必须一往无前，她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可是在那一瞬间，她却想为她谋一条退路，一条充满鲜花与希望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