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和野》大发少女

5、不和

　　从季侯林酒馆回来后，当晚，兰一梦见了贺奈啦。

　　时隔两个多月，她们又见面了。

　　梁涵一直以为兰一会害怕梦到贺奈啦，相反，她渴望梦见她，只有在梦里，她才是会动的，活着的。

　　梦里，这次贺奈啦没再满身是血，她穿着一身白裙转着圈问兰一她好不好看，兰一笑着点头。

　　末了。

　　贺奈啦开口，阿男，你就做你自己吧，我要走了。

　　渐渐贺奈啦的身影慢慢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兰一奋力想抓住，却抓不住。

　　兰一从梦中惊起，她这是要跟自己彻底告别了么？

　　她光着脚走到窗户旁，点上根烟，思绪沉迷在黑夜里。

　　今夜的风不大，树叶也没有奢华，只是偶尔的安静让人短暂的窒息，渺不可闻的风声刺激着耳膜。

　　夜，太静了。

　　良久，感受到丝凉意，兰一回过神来，自言自语般的开口“听你的，我要做我自己了”

　　这晚，她睡的又深又沉，她太久没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兰一醒了个大早。

　　李芸见她出来，怀疑的看了眼时间，上面赫然显示早上八点。她有些发慌，忙走上前对着兰一左摸右摸。

　　“阿男，你没事儿吧，哪儿不舒服，跟妈妈说”

　　见李芸这样担心自己，兰一鼻尖有些发酸，这两年来她把最冷漠的一面尽数丢给李芸，没考虑过她身上担子有多重，只顾自己。

　　她忍不住抱住李芸“妈，我没事”

　　对于兰一突如其来的拥抱，李芸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阿男，你别骗妈妈，有什么你就跟妈妈说”

　　兰一轻拍李芸的背“妈，我好了，我想通了”

　　李芸终是压抑不住的痛哭起来，连同这两年来的辛酸一股脑的全哭了出来。

　　兰一替她擦掉泪水“别哭了妈，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李芸抹着泪，点点头。

　　今天算是她新生的第一天，她去找了梁涵。

　　咨询室里，兰一将自己现在的情况悉数跟梁涵汇报。

　　梁涵听完后笑着点头“看样子，你确实好得差不多了，连同气色都变好了”

　　兰一不信“有这么明显？”

　　梁涵将她的病情记录推到她面前“不信你就看看，看看你之前是怎么折磨自己的”

　　兰一摆手“我还是不看了”

　　“不过以防万一，你还得吃段时间的药，防止情绪波动”梁涵又说“记住，得按时吃药”

　　兰一看着梁涵给她开的一大堆药，陷入了沉思。

　　“能不吃了么”

　　梁涵没惯着她“不能”

　　行吧，不就是苦了点么，比药还苦的那两年她都熬过来了。

　　又到了周一，早上出门前兰一问李芸要了那件白裙。

　　回到房间，她想穿上看看是什么样子，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它挂在了那堆暗色衣服里。

　　格外显眼。

　　“妈，我出门了”

　　李芸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她没换“阿男，你怎么没穿啊，是不喜欢吗？改天妈妈带你去重新买”

　　“妈，我挺喜欢的，只是现在不想穿”穿好鞋后“我去学校了啊”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兰一进了教室，就看见邢野坐在自己座位上，又反应过来，他两是同桌。

　　人不过是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她就理所应当的将两张桌子归为已有了。

　　她坐在座位上，邢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检讨书。

　　兰一有些好奇，目光伸了过去“你在写什么”

　　邢野没抬眼“检讨书”

　　“因为那天打架的事？”

　　提起这事邢野就来气，他活动了下手“也不知道哪个傻逼他妈的叫了救护车，学校主任听见声音跟了过来”

　　邢野又说“结果严之随那群傻逼还呆在那儿不走，被逮个正着”

　　兰一觉得他在骂自己“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是我叫的救护车”

　　邢野顿住笔，抬眼看着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邢野把笔摔在桌上“合着你那天蹲在那守半天就为了叫救护车？”

　　兰一倒也不装“是啊”

　　邢野被气的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你还真是个疯子”

　　却不想兰一当真了“之前我可能是疯的，但是现在我不疯了”

　　邢野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人多半是真疯了。

　　良久，邢野实在写不下去了，刘军让他写五千字检讨，他能写出来个屁。

　　对不起三字儿都占满了一页。

　　他眼光瞟向趴着睡觉的兰一，心里打着主意。

　　“新同学，你说，同桌是不是该互相帮助？”

　　兰一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迷迷糊糊回了个嗯。

　　邢野见她答应，直接把人提起来，将检讨书放在她面前。

　　背靠着座椅，吊儿郎当的指使她“那就谢谢你了，写吧”

　　兰一揉了揉眼睛“写什么？”

　　邢野翘起下巴指了一下，示意她替自己写检讨。

　　兰一懂了，直接拒绝“我不写”

　　邢野急了，蹭起身来指着她“我说你这人怎么说变褂就变卦”

　　兰一冷脸“别指我”

　　她最烦别人用手指她。

　　邢野不信邪“我就指你怎么了？”

　　行，你自找的。

　　兰一朝他淡淡一笑，拿起他的检讨书当着他面撕了个粉碎。

　　邢野想伸手挽救时已经来不及了，他辛辛苦苦编了一早上的检讨就这么碎成渣了。

　　瞬间冷下脸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兰一两手一摊“嗯，本来好了的，刚刚又犯了”又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这里——”

　　兰一指着自己脑袋，示意邢野她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这不摆明了在戏耍他么？

　　邢野伸手想给她个教训，又他妈不能动手，气的将手捏紧成拳头，收了回来。

　　咬牙切齿道“牛，你是真的牛”

　　他上辈子八成是捅了人祖坟，这辈子派了这么个神经病来折磨他。

　　一上午，邢野没逃课，严之随一群人叫他去打篮球他也没去，就这么安安分分的在教室里写检讨。

　　这是他求了刘军半天，才同意不请家长的，要给他爸知道了他崩活了。

　　邢野倒不怕他爸，主要怕他爸断自己零花钱，他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没个定数。

　　曾经也跟邢天陆对着干过，结果被断了一个月的生活费，那日子他妈的简直不是人过的。

　　邢野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写个检讨要了他半条命。

　　他挨个挨个数，嘴里念着1，2，3……3051，3052……

　　兰一以为他在念经“你在数什么呢”

　　邢野不理她。

　　兰一又问“你在数什么”

　　邢野不耐烦了“你能不能不烦我”

　　兰一闭了嘴。

　　他刚刚数到几来着？

　　邢野彻底抓狂了“我操，我刚刚数到几来着？”转头恶狠狠盯着兰一“又是你他妈干的好事”

　　兰一：“？”

　　兰一见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提醒道“数到3052个了”

　　“谢谢啊，好人一生平安”

　　邢野觉得不对，又问“哪个字是第3052个”

　　兰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他妈跟你坐同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兰一也不恼，淡淡回了个哦。

　　见她又是这副清心寡欲，事不关己的样子，邢野算是彻底服了。

　　等兰一中午去了食堂，邢野让严之随去操场上抓了几只蚯蚓。

　　严之随将塑料袋里的蚯蚓递给邢野“野哥，你让我抓这玩意儿干嘛”

　　“你别管，我有用”

　　见这玩意儿还在扭动，邢野强忍着恶心将它放进兰一抽屉，他得藏在了抽屉角落里，让她在不经意间摸到。

　　女生不都害怕这玩意儿嘛。

　　他已经忍不住想看兰一惊慌失措的样子了。

　　不过他好像低估了兰一的胆量。

　　兰一摸到这袋蚯蚓时，面无表情的拿了出来，看了看，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一旁的邢野笑容凝固，就这？就没反应了？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那袋玩意儿都直犯恶心，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不害怕？”

　　兰一趴在桌上，半瞌着眼“有什么好怕的”

　　邢野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兰一跟缠在自己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太不同了，她整天无欲无求，厌世主义像是看淡了一切。

　　可眼神不会说谎，她的眼里总是透露出一股平静的忧郁，没人能看穿她的心思，换句话说就是，没人能走进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