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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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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了周末,兰一只觉得身心俱疲,她讨厌老师讲的无聊的知识,讨厌听那群孩子整天讨论今天喜欢谁明天爱上谁。
她讨厌学校里的一切。
如果不是李芸看得紧,她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兰一从床上爬起,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了,房间里却昏暗得像是到了深夜。
她起身,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合照。仔细抚摸着,照片里左边笑的最开心的人是她,明明是她却又不像她。
有些伤口,无论过多久,依然一碰就痛。
兰一抱着照片蜷缩在墙角,无声痛哭着。
那些离别和自责的伤痛,久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她空有一副躯壳,灵魂空荡。
只是吊着这条烂命行尸走肉的活着,不管理智怎么阻止和拉扯,一但脚沾湿了就很难晾干,一步一步往水里去,直到灭顶。
哭累了,她将照片放回抽屉,锁上,连同她的思念一起。
她此刻突然很怀念那段天天偷跑出去喝酒的时光,有她有贺奈啦,还有那个人。
思念总是突然涌出来的,止不住。
兰一起身,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躺着部旧手机,她尝试着开机,屏幕亮了。
她一直都在给这个手机号码续着话费。
翻开联系人列表,找到那人,拨了过去。
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电话接通,两头都没讲话,沉默着。良久,季侯林的声音响起“阿男,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再次听到季侯林的声音,兰一有些恍惚了,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无助的将头埋进膝盖里“哥,我好累啊”又抬起头来,目光空洞迷离“你呢,你也有像我这么痛苦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出来见一面吧,老地方”
兰一打车来到水临老城区,老远就看见季侯林在巷口边等着她。
兰一下车,朝季侯林走去,他低头抽着烟,见兰一过来,习惯性将烟踩灭。
可他不知道的是,兰一现在会抽烟了,再也不是那个闻不得烟味的女孩。
两年没见,季侯林变化很大。褪去了以往身上的骄躁戾气,浑身散发股成熟稳重的气息。
有一点没变,他还是那么帅,甚至比以前更帅了,多了种味道。果然,男人的帅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哥,我现在会抽烟了”
季侯林听后挠挠头“两年没见,你长本事了”
两人默契的笑了。
纵使两年不见,再见时,他们依旧是最亲密的朋友,是那段青春岁月中给彼此带来依靠的重要的人。
“喝点?”
“行啊,让哥看看你酒量进步没”
两人并着肩朝巷子里走去,季侯林的酒馆就开在这里。
黑漆的巷子里,前方却亮着彩灯,在夜里一闪一闪的,灯红酒绿的气息,与这周围压抑的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矛盾又相融。
走到酒馆门口,兰一抬头看了眼招牌,名字换了,以前叫“林酒屋”现在改成了“忆鹤酒屋”。
忆鹤忆鹤,永远回忆贺奈啦。
贺奈啦的第一个纹身是兰一陪她去纹的,到了纹身店纹身师问贺奈啦想纹个什么图案,贺奈啦一时想不起,纹身师拿了各种各样的图给她看,她都看不上。
又不想白跑一趟,贺奈啦让纹身师给她纹只鹤在背上,谐音贺。
…………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怀念贺奈啦,还有季侯林。
走进酒馆里,没有花里胡哨的镭射灯,只有简单的暖黄色灯光,叙利亚装修风格,两者完全不配,跟以前一点没变。
不得不说,季侯林的品味简直一言难尽。
“哥,你该换个装修风格了”这话兰一以前就说过。
季侯林从吧台拿了三打酒,放在桌上“怎么,还想再说遍我品味差?”
兰一笑了,她今晚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本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见季侯林,一个拐弯一条路,路走到这儿,她释怀了。
她不再恨季侯林,时间久了,恨不起来了。
说到底,季侯林没错。错的是宋武,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错的是她,把贺奈啦的死怪罪在季侯林头上。
兰一干了面前的酒,“把季侯一也叫出来吧,我们三个很久没聚了”
季侯林一怔“行”
十分钟后,季侯一出现在酒馆,季侯林没跟他说兰一也在。
季侯一不敢相信,兰一能坐在这儿。
“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联系上的?”
季侯林是季侯一亲哥。
这话,不知道的人以为她跟季侯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不管”
这三个字是兰一以前的口头禅。
季侯林听了这话才觉得兰一是彻底活过来了。
这两年兰一虽然一直都在跟他联系,但两人却没见过面,说话也是死气沉沉的。
季侯林开了瓶酒,仰头,直往胃里灌。
他今天高兴。
喝完,重重将酒瓶落在桌上“今天真的爽爆了”
他们时隔两年又聚在一起,还是坐在店中心的位置,本来是个四四方方的酒桌,如今只坐了三个人。
酒过三巡,三人都喝得差不多了。
兰一趴在桌上,手指在桌上画着圈,盯着对面那个空空的位置“宋武找到了么”
原先重逢后的愉悦感被打破,换来的是三人集体的沉默。
许久,季侯林点了根烟,开口“没找到,那小子不敢回来,知道我要弄他”
如今季侯林可谓是爬到了最高处,黑白两道通吃,他在圈里放了话,谁能找到宋武把人交到自己手上,他季侯林欠那人一个人情。
人情这东西可比钱重要得多,更何况是季侯林的人情,是多少人想要的。
“你说奈啦会恨我们吗?”
季侯一想打破这个气氛“阿男,别说了”
兰一不管自顾自的继续问“她会恨吗?”
季侯一想再说些什么,季侯林打断他“会恨,但不是恨你们”季侯林吞了口酒“她该恨我”
季侯林像是讲故事一样讲起了他和贺奈啦之间的事。
“奈啦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总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也没当真过,总是对她抛来的真心视而不见,告诉自己要把她当妹妹”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爱,在他们眼里我季侯林就是个混混,我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兰一沉默,她不知道贺奈啦喜欢季侯林,她从没跟自己讲过。
季侯林又猛吸一口烟,转头问兰一“你还记得那天是我把你们叫出来的吧”
兰一点头。
“那天,本来我是打算跟她表白的,想着她十六岁也没事,我也才比她大三岁而已。大不了我对她负一辈子责任。”季侯林顿了一会,像是难以开口“直到她倒在我怀里,我看着她的脸,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答应她,非他妈的要等到她十八岁”
“你今天不是问我有没有像你一样痛苦?”季侯林抖了抖烟灰,低下头,声音低沉“有,不比你少”
明明周围很嘈杂,但此刻,分明只听得见季侯林的声音。
“哥,对不起”兰一愧疚的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她自始至终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自顾自舔舐伤口,却又愤恨只有她一个人饱受折磨。
季侯林摆摆手,风轻云淡的说道“都过去了,别说对不起,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