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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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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兰一将她和贺奈啦的合照锁了起来,等想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
转眼,过去一个多月,今天是她去学校的日子。
开学那天人多,怕兰一不适应,李芸便跟她班主任请假说迟两天来报道。她高二没读完就退学了,现在要重读高二。
李芸怕她触景生情,没选择让她留在一中,而是给她转去了二中,并向学校隐瞒了她的病情。
出门前,李兰从房里拿出一条白色长裙递到兰一面前,示意她穿上,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颜色款式。
兰一推开,有些抗拒“妈,我只是答应你读书,没答应你别的”
李芸看了眼兰一的穿着,一如往常的灰袖黑裤,配上她那张清冷的厌世型脸,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
“妈妈想着你今天是第一天去学校,穿漂亮点,给老师同学们留个好印象”李芸收起手中的白裙,又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妈妈不逼你”
“我在楼下等你”
径直出了门,乘坐电梯下楼。
时隔两年,再次踏入校园,兰一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有些后悔答应李芸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硬着头皮跟在李芸后面,朝报道处走去。
她就在门外静静等着,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看她。
中途刘军出来看了她一眼,又进去不知和李芸说些什么。
她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许久,兰一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刚要进去催促。李芸就笑吟吟的走了出来,看样子她重读的事成板上钉钉了。
李芸走过来挽起她的手,转身对身后的刘军说道:“老师,我们家兰一就拜托你了”
刘军笑着应了下来。
“阿男,在学校乖乖听话,尽快适应这儿的环境”见兰一点头,李芸放下心来,说:“妈妈就先走了,让老师领你去教室”
目送李芸离开。刘军见她这副惆怅的样子,以为她是舍不得李芸,开口安慰“没事儿,孩子,读不了几天就能见着你妈妈了”
兰一知道他误会了,但也配合的点了点头。
走到教室门口,兰一抬头看了眼班级门牌号:高二七班。
刘军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原先打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成一团。
“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现在请新同学上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雷成一片,同学们纷纷侧头打量着她。
刘军腾开地方,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兰一站上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兰一两个字后就站在台上,等刘军安排她的位置。
同学们“?”
刘军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鼓励道:“兰一同学,说两句话吧”
兰一点头,面无表情“大家好,我叫兰一”转头看向刘军,示意她说完了。
“再说点”
兰一没办法的补充道:“请大家多多关照”
最俗套大众的介绍方式。
刘军扶额,没见过这么难带动的气氛,只能作罢。
不想,台下呼声却很高,男生们都二流似的朝她吹口哨,或许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可她十六岁时更迷人。
他们没见过,自然不晓得。
刘军怕把人吓着了,大喊安静:“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样,还有个做学生的样子吗”
“兰一同学,你就先坐中间最后一排的位置”刘军手指着,兰一跟着视线看过去,那只有一张桌子,不过看样子,之前应该是两张的。
兰一没仔细去想,只要不关她的事她一律高高挂起,径直走了过去。
由于刚开学管理都不会太严格,整节课在吵闹哄谈声中结束了。
兰一下了课跟着刘军去领了课本。
领完回来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一大摞书本,她才像是从梦境中醒来,时隔两年,她真真正正,切切实实的回了课堂。
想在书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动笔时又有些抗拒,摇摇头,算了。
兰一太久没早起过,这两年来都是白天睡,晚上醒,时差调不过来,她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搬桌子的声音,刺拉刺拉得扰耳朵,她皱了皱眉,却没睁开眼。
旁边传来几个男生的对话。
“我靠,野哥这谁啊”不过逃了一节课而已,再回来时邢野的位置都被眼前的人占了,严之随只得去搬张空桌过来。
邢野皱眉,转头打量“你看老子长得像算命的吗?”
一旁的男生接话:“野哥,这是今天早上转来的新同学”说完又示意邢野看“长得漂亮吧”
邢野见眼前这人睡的这么沉,都没见呼吸浮动,有些好奇,便低头凑了过去,想看个仔细。
兰一被他们的谈话声吵得睡不着了,惺忪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心头一紧,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
空气静滞住。
原先乱哄哄的教室瞬间噤声,有个别不知道的同学还在讲着话,见大家都闭着嘴,也默契的闭上了嘴。
邢野被这一巴掌扇蒙了,反应过来后紧闭双唇,沉着脸。
严之随清楚这是他发火的前兆,想跑,腿却动不了。
兰一觉得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没控制好自己”又说“主要是你长得太吓人了”
长得吓人?
邢野冷脸,双手插着侧腰转头看向严之随,似是想寻求准确答案。
他这辈子没被人外貌攻击过。
严之随其实也想说他现在的表情真的吓人,又他妈的怂,连忙朝邢野摆手反驳。
莫明奇妙被人扇了一巴掌,还他妈是个女的,他邢野总不能动手打女人吧。
只有受住。
“你就仗着你是个女的吧”
邢野的男人准则第一条:不打女人。
兰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要是个男的他就动手了。指着自己的脸,淡淡开口“打吧,趁我现在还有点愧疚心”
邢野像是在看个奇怪的东西看着她。俯身下来,眸里盛满杀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声音不大,可以说基本没声儿,但在场的人看他嘴型大概都猜出个意思了,倒吸口凉气,替兰一捏把汗。
兰一大方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坦荡“不打?”
邢野气笑了“人长得不错,可惜是个疯子”
疯子?她可不就是疯的么,两年前就疯了。
“那这事就过去了”
心安理得的趴在桌上,继续补觉。
邢野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么烈的,偏偏他还拿她没办法。
一肚子气没处发。
转身踹翻旁边的桌子,阴沉着脸出了教室。
严之随忙跟了上去,走前不忘对兰一说句“新同学,你牛逼”
他跟了邢野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邢野碰壁。
人走远了,旁边看戏的人也散了。
看到邢野,兰一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她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牛逼得能上天,打架翻墙逃课喝酒,学生不让做的事她全犯了。
学校终归是学校,有太多条条框框护着。她没见识过真正刀尖舔血,斗得你死我活的社会,她潜意识觉得打架无非就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出不了大事。
就连贺奈啦出事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对面会有刀在身上,直到贺奈啦倒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
你看,老天是不会让你一直的得意下去的,它总会收回点什么。
它在兰一最张扬的年纪收回了一切。
那是坠入深渊的过程,那面只有万劫不复底层,被封印,被煎熬,被游荡。
失去所有换取的是更痛苦。
老天用贺奈啦的命给了兰一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外面闯的凶斗的猛,见刀见血的她赢不了。
在一定的打击面前,再锋芒的人都会收起身上的尖刺,向生活妥协,兰一这么个不服输的人到头来还不是栽了跟头,爬不起来。
她以前不信命,现在信了,并且会一直信下去。